第二十六章 观察区

第26/286章

  三人围着篝火坐下。

  谢无端捧着茶杯,慢慢地喝着茶,气息又变得平稳起来。”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唐越泽,心里多少有些忐忑。

  招安的事,是她提的。

  萧鸾飞心急火燎地策马而来,白皙细腻的额头上香汗淋漓,鬓发也因为疾驰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萧鸾飞盯着那封被唐越泽捏在手里的信,目光游移了一下。

  她想,要是大皇子能够出面处置了那些害得他家破人亡的昏官与奸商,刘子林必是会愿意招安的。

  从上面残存的文字,他大致能够拼凑出大概的内容,北狄元帅让承恩公趁幽州民乱之际,取他性命,并在信未,提到去岁承恩公畏战而逃,为保活命向北狄泄军机的事,以作把柄威胁承恩公。”王钊一夹马腹,领命而去。

  清凉的夜风猛地灌入领口,谢无端又轻咳了两声。

  “啪啪。

  萧鸾飞懂得北狄文不多,但连猜带懵,也能看得出来信大致的意思,心惊不已。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黑暗中,远远地有些许骚动,似有什么人躲在阴影中窥探着这边。

  承恩公心知谢无端肯定是来找幽州自己报仇的,立马托了北狄人帮他寻找谢无端的下落。

  当那杯茶喝了一半时,灰衣男子耳朵一动,陡然绷紧了身子,低声提醒道:“来了。

  所以,她立刻追了出来。

  下一刻,灰衣男子刻意抬高声音喊道:“公子小心。!

  “阿池,你该走了。

  “……”顾非池看着谢无端略带几分潮红的面颊,蹙了蹙眉。!

  上一世,白巾军匪首刘子林被带回京受审时,声声凄厉地说官逼民反,若非郡太守和粮商不给他们这些百姓一条活路,他又怎么会反?”

  后方的破空声瞬间临近。

  谢无端回头望向了那支羽箭射来的方向,旁边的篝火映照下,竹青色的直裰闪着微光,他俊美清癯的脸庞清晰地映入远处的承恩公眼中。

  谁想,尚古城竟会因此起民乱,差点就城破了。

  “公子。

  唐越泽的两个亲卫如临大敌,警惕地望着尚古城的方向。

  这几天,承恩公越想越觉得不安,几乎到了寝食难安的地步。”

  俊美的男子秀雅如玉,唇角浮现一丝清浅的笑容,眼底深邃如潭,自信从容,似乎所有的一切都脱离不出他的预料。

  高空中,一头白鹰展翅盘旋了几圈,嘹亮地鸣叫了几声,又飞远了。

  他转身欲走,却又被顾非池唤住:“殿下,换身衣裳再走吧,免得着凉了。”

  生怕他不信,萧鸾飞急切地从袖中掏出了一封被烧得只剩下一半的信函,递给唐越泽:“殿下,您看。

  尚古城收复后不久,就有北狄暗探假装樊阳城的流民,趁乱找到了他,说是元帅收到了他的去信,并告诉他,谢无端确实还活着,而且已经到了幽州。

  唐越泽的心头五味杂陈,心湖不由自主地荡起了涟漪。

  她其实没亲眼看到承恩公与亲随说话,只是因为听到府衙内有人说承恩公在整兵,大皇子和承恩公要跟顾世子一起回京城了,她心里着急,生怕大皇子把她丢下,便去找。”

  谢无端垂首轻咳了两声,清瘦的肩膀微微抖动。

  她心知肚明,大皇子对她多少有了芥蒂,这几天也是避而不见,今天更没有和她说一声,就自己出了城。

  萧鸾飞丝毫不怀疑承恩公为了自保,连大皇子的性命都可以舍弃。

  唐越泽随边昀去了就近的营帐,换了身簇新的竹青色直裰,再也没见到顾非池,倒是边昀殷勤地亲自送他往回走了一里,才调头。

  天边的夕阳完全落下了,昏暗的官道上那急促的马蹄声渐远……

  一头矫健的白鹰在唐越泽与萧鸾飞的头顶盘旋了一圈后,急速地往南方飞去,它欢快地又叫了两声,收起羽翼,轻轻地落在了一人的肩膀上,以鸟喙梳着羽毛。

  白鹰在顾非池的肩头抖了下羽翅,一片洁白如雪的羽毛在夜风中打着转儿慢悠悠地飘落……

  “咳咳。”谢无端唇畔依然噙着笑,只不过笑容之中,多了些凛冽,多了些决绝。

  即便这个距离下,唐越泽根本就看不清来人的脸,却已经知道对方是谁了。

  “吁——”

  她勒紧缰绳,将马停在了两三丈外,娇喘连连,焦急地说道:“殿下,别回尚古城!”谢无端随手把那支千里眼抛给了顾非池,眼神坚毅而笃定。”

  “是,殿下。

  结果人没找到,却无意中在一个未燃烧完的火盆里,发现了这封烧了一半的残信。

  篝火的光芒照亮了方圆几丈,火上的那锅水渐渐发出了低低的烧水声。

  夕阳差不多彻底落下了,只余下天际的最后一缕红光。唐越泽一愣:“这不可能吧。”

  什么?”

  谢无端只要活着一日,承恩公柳汌就如芒在背,寝食难安,时刻要担心有朝一日谢无端会回来找他们一大家子报仇。”

  “边昀,带殿下去更衣。

  经历过此前白巾军之乱后,官道上根本没有人,空荡荡的,灰暗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了上空,宣示着夜晚就快要来临。”一名面目平凡的灰衣男子恭敬地将一杯茶送入谢无端手中,感觉到他冰冷的指尖,眼中闪过一抹心痛。

  任何一点声响都会在静谧的环境无限放大。”

  “承恩公要伏击您!

  这一人一马很快就踏着月色离开,习习夜风卷起他的大红披风,白鹰振翅高飞,在他上方盘旋着,逐渐远去。

  在这种情况下,迎面而来的马蹄声在这空无他人的官道上是如此清晰,如此响亮。

  两人相视一笑,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这番话她说得半真半假。”唐越泽脱口道。

  “阿池,”谢无端转头身旁一袭红衣如火的顾非池,温声道,“柳汌应该快来了。

  天色越来越暗,无边无际的夜空中月明星稀,唯有荒野上的虫鸣声此起彼伏,衬得这夜晚格外静谧。”

  最后一句话唐越泽说得愈发艰涩。

  只是想想,萧鸾飞就觉得一阵后怕。

  萧鸾飞似乎看出了唐越泽在想什么,又道:“殿下,承恩公悄悄命人整军,我出来的时候,他已经亲自带了千余人出城。

  “……”唐越泽同样被信中的内容惊得说不出话来,将那满是焦痕的信纸攥得死死。

第83章

  夜风呼啸,如泣似嚎。”

  “殿下,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您才是最重要的!

  信上的每个字都像刀子扎进了唐越泽的眼睛。

  那银色的千里眼在皎洁的月光下闪着点点冷光,衬得青年的手指修长好看。

  那眉眼、那鼻梁、那嘴唇、那轮廓……

  “谢无端!”

  顾非池也根本没给唐越泽拒绝的机会,吩咐小将边昀一声。

  是鸾儿。

  接着,他再次举起千里眼,又往另一个方向遥遥地望了一眼,温润的眼眸半眯。”片刻后,谢无端突然抬手击掌两下。

  两个谢家亲兵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也不用谢无端再吩咐什么,就点了一团篝火,烧起了一锅水。

  大皇子是她唯一的依靠。

  谢家满门惨死,金麟军十万忠魂冤死,此仇不共戴天。”

  几乎同时,他动作麻利地将谢无端推开,一支羽箭恰好射在了谢无端原本坐的位置。

  只留下谢无端独自静立在原地良久。”

  唐越泽见萧鸾飞眉宇间掩不住的忧色,心下也是感动,吩咐一名亲卫道:“王钊,你先回城去看看,小心点。

  “放心。

  唐越泽狐疑地看着这纸被烧毁了大半的信,信纸上犹留着一点焦味,上面那古怪的文字一看就是——

  “北狄文?”

  果然是谢无端!

  边昀便大步走到了顾非池与唐越泽之间,对着唐越泽伸手做请状。

  马背上的承恩公咬牙切齿,抬手摸了摸那封被他藏在袖袋里的信,眼眸阴鸷如枭。

  箭尖深深地扎进了土里,尾翎轻颤不已。

  上辈子的承恩公也同样不过是个佞臣,三年后,他会随李大将军一起攻打南安国,景军遭受瘴疫之苦,几乎全军覆没,可承恩公胆大包天地遮掩败绩,连续伪造捷报上书朝廷,害得五万大景将士枉死在南安。

  “表哥,”顾非池似笑非笑地挑起优美的狐狸眼,瞳孔中寒气逼人,“你在这里,柳汌能不来吗?

  他急切地读起了这封残缺的信,耳边传来萧鸾飞略显沙哑的声音:“殿下,我今天无意中看到承恩公和他的亲随鬼鬼祟祟的,听到他们说起伏击,说起大皇子您……”

  “后来,承恩公偷偷地烧起了这封信,信烧了一半,他就被人叫走了,我这才侥幸拿到。

  一袭竹青直裰的谢无端放下了手里的千里眼,夜风将他的袍裾吹得鼓起,猎猎作响,仿佛随时都要乘风而去,一派月白风清。

  不会吧……

  唐越泽的脸上渐渐褪去了血色。

  幽州早晚的温差很大,白天烈日灼灼,而夜里的晚风却透着丝丝寒意,似要浸透那单薄的衣衫。

  顾非池轻唤了声“绝影”,原本在旁边吃草的一匹红马就闻声而来。

  直到,今天一大早,他收到了这封信。

  不一会儿,一道柳黄的倩影映入唐越泽等人眼中,少女骑着一匹白马朝着这边疾驰而来,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在她身上染上了一片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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