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秀英感慨道：“等你成家，还有十几年呢。
妈妈生气的样子让她害怕，但是看不见只听到声音更害怕了，林笑透过指缝偷偷往外看，这样能少害怕一点点。”
吕秀英举起手里的擀面杖，死死盯着林跃飞：“你最近天天往外跑，到底去干嘛了？”林笑像一只小乌龟一样缩头。
“妈，那边有一个空柜子！”吕秀英依旧觉得林跃飞在骗她，“这关你什么事啊？”想到林跃飞以前做的那些事，吕秀英真不敢相信。
林跃飞在心里一遍遍排练自己该怎么坦白，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说，吕秀英就在厂里听到了风声。
柜门一关，钥匙一拧。和以前回老家完全不一样！”林跃飞一开门，差点撞到妈妈身上，他惊吓道，“你怎么坐这儿啊？
林笑被自己的兄妹情感动了。
打开家门的那一刻，浑身的疲惫从头到脚涌上来，吕秀英长叹一口气：“累死了。”
林跃飞随口安慰妹妹：“以后人们结婚越来越晚，三十多岁结婚很正常。
林跃飞去纺织厂上班的日子也马上就要到了。
以前林跃飞只是瞎混，现在不知道搭上了哪个黑老大，竟然去做收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了。”
吕秀英愣住了。”
“那还有假？
在林笑的坚持下，妈妈终于把水温调凉了一点。”
一开始，林跃飞在工地里当小工干体力活，得知这个要账的机会后立刻自告奋勇地去了。”三人一起走到澡堂，在门口分开，吕秀英牵着林笑走进女浴室，林跃飞走进男浴室。吕秀英立刻穿着拖鞋跑过去占位置，一边跑一边对林笑喊：“你慢慢走，小心别滑倒。”
林跃飞连忙保证：“没有、没有……都没有。
“这钱真是你赚来的？
林跃飞以前总是和不三不四的人混，最近她没看见，还以为林跃飞真的改好了，没想到更坏了！
“走，洗澡去。
林跃飞握住妈妈的手：“妈，你放心，这就是我把账要回来，建筑队老板给我的报酬。
如果哥哥以后能一直像最近这样，不喝酒不打牌，每天给她买冰棍吃……她可以考虑为哥哥养老送终。林笑和妈妈在闷热的澡堂里等了好半天才等到一个空出来的淋浴喷头。
“我是正规收债，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林跃飞心中一沉，显然，妈妈已经听说了什么。
“都写完啦！她真的不想让哥哥在外面剁别人的手指……
突然，慢慢往外挪的林笑被一根有力的手臂拦住了：“妈，妹妹现在这样跑出去，不安全。
新发行的蓝灰色百元人民币上印着四位领袖的头像，吕秀英连忙一张张地点起来：“一、二、三……二十张！
“妈，你别生气……”林跃飞看到吕秀英浑身都在颤抖，连忙上前去搀扶妈妈。
夏天的夜晚，澡堂里的人总是很多。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写回老家的日记，这次回老家抓了青蛙又钓了小龙虾，经历实在太丰富啦！
“不关你事，出去玩吧。
妈妈在纺织厂车间里练出来的大嗓门震得林笑耳朵疼。
林笑的身体猛地一抖，哇的一声被吓哭了：“哥哥不要去收债！赌债？
林跃飞拿出的这一沓钱，顶吕秀英一年多的工资！
“建筑工人？”
吕秀英瞪了林跃飞一眼：“瞎说什么呢，哪有三十多岁才结婚的？
“上个月我骑车经过正在盖的铁路宿舍，看到工地在招工人，反正我在家也闲着没事干，就去干活赚点零花钱……”
“什么？你要是三十多结婚，那就还有二十几年呢。”林笑领着哥哥走到书桌旁，接受哥哥的检查。”那些黑老大开赌局、做套、放债、收债，一环接一环，让人倾家荡产，家破人亡。
吕秀英一把甩开林跃飞的手：“你是不是去收债了？你该不会在外头欠债了吧！
哥哥林跃飞从老家回来之后，每天起的更早，回家更晚，林笑不明白哥哥踢足球为什么这么认真：“哥哥，你想拯救中国男足吗？哥哥不要剁别人的手指头！
暑假一晃而过，林笑马上就要开学了。我不动刀、不动拳头、一根头发丝都没碰过债主的、一句吓唬的话都没说过。林笑半夜隐约听到哥哥震天响的呼噜，不过她太困了，眼皮都没睁开就又睡过去了。
这一沓钱虽然薄，但全是百元大钞！不是偷的抢的？”
对方连连摇头：“什么踢足球啊，你家小飞在外面帮人收债呢！锁上柜门后拔钥匙，把带着塑料圈的钥匙套在自己的手腕上。”
“我帮他要回来十多万呢，这两千块是我应得的。吕秀英帮林笑踩着，让她在淋浴喷头下面冲湿头发。”
“你暑假作业都写完没有？我家大鹏亲眼看到的！”林笑人小眼尖，牵着妈妈往空柜子走。
林笑牵着妈妈的手走出澡堂，看到林跃飞已经等在了门口。
哥哥回家了，妈妈已经拿着擀面杖在门口坐好了！
只是时间太短……钱还是不够多……恐怕在吕秀英眼中比不上“铁饭碗”。”
第14章
“哗啦啦——”林笑听到门外一大串钥匙碰撞的声音，立刻伸手捂住眼睛。”吕秀英虽然累，但是更不能忍受自己出过汗满身黏腻的感觉。
林跃飞连忙说道：“不是不是，是帮建筑队找房地产公司要债，要回来的债都给建筑工人发工资了！”
林笑学着妈妈的样子叹了一口气：“累死我了。
妈妈手里的擀面杖真的会打在哥哥身上吗？”
林笑这一哭，打断了屋里剑拔弩张的气氛。这已经算高工资，双职工是妥妥的好日子，家里吃穿完全不愁。好声好气地说话那能把债收回来？那她肯定要和哥哥住在一起，也就是和妈妈住在一起，到时候他们一家三口依旧是幸福的一家！像吕秀英这样一个人挣工资养两个孩子，虽然紧巴一点，但也勉强够用。”
吕秀英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问道：“真……真的？
最近几天，他一直寻找向林秀英开口的机会。
这一天，一家三口都睡得很早。”
林跃飞看着妹妹小小人儿学大人的样子，噗嗤一下笑出来。
“秀英，你知道你家小飞最近天天在外面干什么吗？
林跃飞当然猜不到林笑的小脑袋里想什么，他看着妹妹掰了一会儿手指头，脸上的表情由忧转喜，以为妹妹就是小孩儿心性，情绪一会儿一变。”
吕秀英伸手把林笑拉到喷头底下，热水哗啦啦地冲掉头上的泡沫。”
“两千块钱！
她动作利落地收拾好自己和林笑的澡篮子，正想像以往那样帮林跃飞收拾的时候，发现林跃飞已经收拾好了。
“烫烫烫烫！林笑闭着眼睛在头上搓泡泡，洗完头发后两只手乱摸：“妈，水在哪儿呢？她掰着手指头数，二十几年后，她三十岁，哥哥已经四十岁了。她低着头，不让妈妈看到她止不住的眼泪，一步一步往外挪，小小的心里有太多的担忧。
哥哥肯定娶不到老婆嘛，她又比哥哥小十岁，只能靠她为哥哥养老。房地产公司？”
林笑今年才八岁，二十几年对她来说真的是非常非常遥远的未来了。而且青蛙她没有抓住，钓小龙虾她可是第一名呢！
林笑挨着妈妈坐，竖起耳朵听哥哥的解释。
林笑后悔自己没有多留一篇日记，回老家的经历写上两篇完全没问题。
妈妈能管住哥哥吗？
吕秀英先把林笑扒光，再自己脱衣服，脏衣服和换洗的干净衣服各装一个塑料袋，塞进柜子里。她揉揉耳朵，偷偷挪动屁股，坐得离妈妈远了点。”
“我赚的钱都好好收着呢。
第二天早上，林笑醒得格外早。”
林跃飞看不下去妹妹歪歪扭扭的字，给她买了字帖，像口算一样每天布置一页的任务。”
林笑狠狠瞪了哥哥一眼，别人都夸她的脸蛋像小苹果，怎么哥哥嘴里就成了猴屁股？
“嘶——”林笑倒吸一口冷气，澡堂的水流太猛了，砸得她头皮痛，而且水温太烫了！
吕秀英伸手试了试水温：“不烫啊……”
林笑叹气，妈妈觉得正好的水温，林笑觉得太烫了，林笑觉得正好的水温，妈妈觉得太凉了，每次洗澡都是这样。
“你去工地赚钱干什么！”
林笑双手捂住眼睛，然后手指张开一条细细的缝。你要什么债？虽然他没能像最初计划的那样考驾照、当司机，但是找到了另外的机会，也赚到了能证明自己能力的钱。”林跃飞走回自己房间，拉开抽屉，拿了薄薄一沓用白纸包着钱出来，递给吕秀英。”吕秀英又急了。买烟，买酒，还是当冤大头请人吃饭？”
林跃飞正在喝水，噗地一声喷出来：“你哥没那么大本事。
“走吧。
四十岁在林笑眼中已经是小爷爷了！
吕秀英展开白纸，猛地倒吸一口冷气。”
吕秀英硬邦邦的话并没有减少林笑一丝的害怕。
“你说！”
大人们都不让小孩看的港片，林笑在小梅姐姐家里偷偷看过，里面收债的人拿着一把刀，一根一根地把人手指头剁下来。”
淋浴喷头的开关在下方，人站在喷头下面用脚踩着才会出水。
她晃了晃手里的铅笔，决定不写抓青蛙，只写钓小龙虾，毕竟老师说过青蛙是人类的朋友。
“你收的什么债？你在工地干活？”吕秀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吕秀英靠在沙发上喘不过气，现在棉纺厂工人工资，一个月一百多块。
“妈？”
“今天的口算和练字呢？”
林跃飞揽住妈妈的肩膀，带着妈妈在沙发上坐下：“妈，你听我慢慢说……”
林笑不哭了，她拿出小手绢擦了擦鼻子，跟着妈妈和哥哥一起到沙发旁，看到哥哥穿着外面的裤子坐在沙发上，而妈妈竟然没有发现！”
吕秀英不信，她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收债不都是连打带吓唬？林跃飞搂着林笑，抓住这个机会向妈妈和妹妹解释。
林跃飞伸手戳了一下妹妹红扑扑的小脸：“怎么像猴屁股一样？
吕秀英只请了三天假，从老家回来就去上班了。你是不是去收债了？”
吕秀英笑道：“他最近天天在外面踢足球，不喝酒也不打牌了。
妈妈脸色白得像纸一样，是不是被哥哥气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