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涵紧皱眉头。
谢兰胥一人分饰二角,左右手对弈,一局下到太阳下山。
桃子返回屋内的时候,谢兰胥正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脸上那种虚弱的神色一扫而光。”
“甘遂之毒。
这名字多少让鲁涵多看了她一眼,一个秀秀气气扎着双螺头的小丫头,却给赐名叫西瓜。”谢兰胥说。”
谢兰胥一双黑沉沉的眸子静静地看着荔知。
夜风吹进静悄悄的屋,荔知为了打破缄默, 问:
“殿下的病, 丘大夫如何说?
窗下的少年眉头微蹙,似有不解。
谢兰胥望着她的胸口,神情是无邪气的,让人生不出被触犯的不适。想必父亲也只会庆幸在他走后,天下还有都护一般的清流吧……”
“微臣惭愧……”鲁涵露出痛苦神色,“大殿下出事时,微臣只恨人微言轻,帮不上大殿下分毫……今日殿下在我鸣月塔,微臣定不会让当日之事重演。”鲁涵道,“大殿下为了苍生鞠躬尽瘁,若微臣保不住他最后的血脉,就是死后也无颜面见大殿下啊!”鲁涵脱口而出,惊喜难掩,“你需要什么药,直接向库房开口——就算是天山雪莲,都护府也一定为你寻来!鄙人对毒物多有研究,所以十分肯定,这就是甘遂中毒之症。
她没有躲避。”
说到药,一个扎着双螺头的小丫头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药走了进来。”
“只不过,鄙人有一事不解……”丘大夫说,“按理说来,再小剂量的甘遂,殿下误食了这么久,也该毒入肺腑了。
荔慈恩帮着忙前忙后,荔知煎好药后,她也哄得厨房的姐姐借了刚烧开的热水,将儿糖冲成一碗糖水。
她能感受到自己心跳的急促。
丘大夫将少年的手放回锦被里,揖手向鲁涵行了一礼。
她不敢耽搁,看了一眼便继续赶路。
“也是因为甘遂之毒。”
谢兰胥微微笑了。
“能够治好殿下,微臣心中的大石头也就放下一半了。”
“中毒?几乎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每个下人都轻声细语,蹑手蹑脚。”
“这我就不知了。
梳着双头螺的小丫鬟走了进来,收走空碗。似乎是有什么东西,缓解了殿下所中的毒。
“没错,”谢兰胥微笑起来, “毒是我自己下的。”
23 ☪ 第 23 章 ◇
◎“你好不容易才获得自由身,为什么又要送上门来与人为婢?
……
“丘大夫,殿下身体如何?”◎
屋外脚步声响起, 荔知往后一退,谢兰胥的手空落落地掉了下来。”鲁涵神色担忧。
小丫头放下药碗,沉默地退出了房间。
“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谢兰胥并没有追究她喊他小名的冒犯举动。”
“不必避开,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桃子禀上时辰后,贴心地问道:“殿下想要看书吗?”他问。”丘大夫道,“只要解了毒,殿下的双腿就能够恢复如常。”
“放下吧。
“……我不懂。
荔知现在已经分辨不清这是又一个试探,还是他乐此不疲的新游戏——戏弄一个送上门的荔知。”
不一会,荔知的身影出现在书房内。”
谢兰胥咳了咳,说:“都护不必自责,都护在鸣月塔克己奉公,备受百姓爱戴。”
荔知行礼请安,然后才说道:
“托殿下的福,已经开过药了。
桃子入门禀报,萱芷院的荔知求见。
苦涩的药汁喝光,荔知将空碗放回原处。”
“殿下是否想要下棋?我并不知道这是解药,还是又一碗毒药。
荔知揣摩着谢兰胥的用意,试探道:
“殿下想让我来试毒?”鲁涵问。
“让她进来吧。
“阿鲤是否满意?
“待毒解除后,若殿下有意,可以同犬子一起去家塾读书打发时间。
掌心下的心跳强烈而充满活力,如小鹿四下乱撞。
虽然看不到谢兰胥的表情,但她能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有所变化。
荔知忙着赶回萱芷院当差,看着荔象升喝下药后,连忙往萱芷院方向赶。”
荔知没有犹豫,仰头大口喝药。
谢兰胥躺在窗前的长榻上,伸出一手,面色虚弱。
途径花园回廊时,她看见都护鲁涵带着一名挎药箱的中年人进了竹林小径。”谢兰胥咳了咳,说,“还请都护起来吧……”
鲁涵这才撩袍,缓缓起身。”
荔知刚想进一步询问,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闪过脑海。所以他说自己有解毒之法,所以他从来没有表现出绝望。
“什么时辰了?
所以他如此小心, 却还是中了甘遂之毒。”
“看腻了。
荔知端起碗,在谢兰胥的视线中毫不犹豫地饮下一大口。”
在这客院里也没有旁的事可做了,谢兰胥点了点头。”
桃子眼神一黯,识趣地退去。”荔知说,“殿下身上的毒怎么办?
谢兰胥终于感觉到一丝有趣,含笑道:“大夫看了么?”
荔知说:
“……我为殿下奋不顾身,究竟是为了什么。”丘大夫说,“殿下的病,其实是中毒所致。”
鲁涵让人送走丘大夫,待屋内只有他和谢兰胥二人后,鲁涵走到榻前,向谢兰胥行了大礼。
“总有一日,殿下会懂的。
“都护这是何意,快快请起……”
谢兰胥想要扶他,可是因为腿脚不便,动了一半又摔回榻上。
黑色棋子在半空一顿,接着落回棋笥。”
荔知逼迫自己目不转睛地注视他。”谢兰胥以手握拳,放到嘴边咳了咳,“想必已病入膏肓了……”
丘大夫看向都护,后者对他点了点头,示意可以直说。
任由他的手落在胸口。
她正在惊奇这一点时,谢兰胥开口了:“今日鲁涵请来的大夫说我中了甘遂之毒,这是他开的解药。
谢兰胥抬起眼,和她的双目对视:
“……我听说,人在面对钟爱之人时,会心跳急促。”荔知说。
“殿下,药煎好了。
但是她知道,她没有说不的权利。
鲁涵又和谢兰胥寒暄了几句,看他面露疲色,这才告退离去。”
“我自有解毒之法。她擦了擦嘴边的药汁,对着谢兰胥莞尔一笑。
谢兰胥身上的毒, 是他自己下的。
比杀人时更甚。奇怪的是,殿下虽然中毒不浅,但明显未到无药可医的地步。”丘大夫说,“因为服用极小剂量,所以症状不显,容易被误诊成其他病症。
没有人喜欢被人看穿, 荔知下意识低下头掩饰异色。
“正是,殿下所中之毒,是由一种名叫甘遂的药材研磨成粉,长期极小剂量服用导致。”
“都护想得周到,我没什么缺的了。”她说。
丘大夫也想不通,只得揖手说了句吉祥话:
“或许是殿下吉人天相,有上天庇佑吧。”谢兰胥摇头。
“殿下想做什么?”
“为了活下去。”
“不必。
桃子连忙拿来棋盘摆上,她试探道:“殿下可需要棋手对弈?”
“太好了!
名叫西瓜的丫鬟送他出院。”
“那殿下还让我把药喝了?
“殿下言重了,殿下的病,并非无药可救。
面对猛兽,移开目光就预示着死亡。
荔知发现谢兰胥院中的一个特点,那就是安静。”谢兰胥笑道。
他伸出苍白的手。”谢兰胥说。
“殿下确认了吗?”
“殿下的腿疾?”鲁涵诚恳道,“若殿下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微臣会竭尽全力保证殿下在鸣月塔的生活顺遂无忧。”
“……为什么?
因为一切都还在他的股掌之间。
东宫不愧是东宫,这风尚就是和民间不同。
她刚要放下药碗,谢兰胥说:
“喝完。”
“都护言重了,当年的事,谁又能帮得上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