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帛罗双手抱臂，浅褐色的眸子一转，“我是为了逃婚离家出走，才被人抓来这困了好几天。

　　心中像是有根细弦被烈火烧断了，他猛地上前一把扯开她腰间的裙带。

　　其中，一道淡色血迹顺着月牙流下，蜿蜒如赤蛇。

　　辰霜奋力扒开盖在身上的氅衣，挣扎着起来，一眼看到他在床前褪衣。

　　她未像从前那般惊慌失措，也不曾伸手遮掩，只是定定看着他。

　　黑暗中，叱炎的声音近在咫尺，像是滚烫的烙铁，一字一字刻在她仓皇的心上：

　　“你在此地卖身，是我买了你。

　　直到听见房门紧闭后一阵从外面锁上的声音，辰霜才确认人是真的走了。”

　　辰霜身子僵硬无比，气血涌上头脑。”

　　她话已出口，才意识到不妥。

　　辰霜敛衣坐正，问道：

　　“你也是被抓来的？

　　叱炎将辰霜放在绣着喜字的床榻上后，解开衣襟的扣子，敞开领口散热。帛罗便替她解开了手中束缚，又带她从床榻后边的小洞钻出了厢房。”

　　他指间用的力度越来越大，像是要将她脆弱的下颚整个捏碎。

　　不过，二人只是萍水相逢，应是再无相见之日，这些随口之言，无关紧要罢。

　　那姑娘从阴影里慢慢站起身，来到她面前，朝她摊开手掌。

　　他是来寻她的，若是他打斗中不慎向叱炎透露自己的身份，她又如何能在叱炎身边继续潜伏，伺机摘下他的面具呢？”崔焕之神色紧绷，急言道，“你难道是怕和亲？”

　　那姑娘听她如此说，渐渐停下了咀嚼的动作，突然将手一甩，气呼呼道：

　　“他要是疼爱我，便不会把我随便嫁人了。

　　叱炎冷笑一声，收回了手，拇指抵在薄唇边，浅浅舔舐了一口指腹。

　　感应到她的目光，叱炎转身一望，往床榻走来，一面将立襟上的扣xvzl子一颗颗解下，直至衣衽完全散开。

　　叱炎猛地一挥袖，灭了两盏喜烛。”一个声音将她从沉吟中唤醒。”

　　辰霜识人向来错不了，这个帛罗姑娘，一看便是草原哪个高门大户出来的千金。她一时挣脱不了他的大掌，便对准了他按在唇角的拇指，毫不留情地一口咬了下去。

　　陇右少帅崔焕之怎会来到此地，还张口闭口要买她。

　　厢房外头传来接连不断的兵戟响动，惨叫声连连，厢房内却肃静异常，只有烛芯燃烧时轻微的噼啪之声。崔焕之若是不敌受伤，陇右军便成一盘散沙，之后如何上阵抗敌，守护凉州？

　　舌尖舐到了鲜血的腥味，唤回了一丝她逐渐倾覆的理智。”

　　原是食碟放了迷药，这销金窟还干着仙人跳的勾当？

　　她必须即刻解开束缚逃出去，阻止叱炎杀崔焕之。声音沙哑低沉，还带着粗喘之息：

　　“不说？

　　小洞深处通往的，竟是迎客堂前的另一侧圆台。

　　他用刀柄将一旁铺好的床褥挑开。

　　反倒是先松了手，然后又突然蜷起带血的指背，一下又一下刮着她不屈的下颚。下裙失了维系，凌乱地漫散了开来，层层堆叠在两侧，毫无荫蔽地映在他幽深的眼底，尽是风月无边，却也尽是无情无欲。

　　难不成，就是来捉她回去的？

　　叱炎被她如此看得愈发烦躁，一手强行掐着并拢她的双手，一手用裙带紧紧缠绕在她纤细的双腕间，最后用力地打了个死结。

　　帛罗还在气鼓鼓地自说自话，也不知她听见没有。你竟然不愿跟我回去？

　　临走前，叱炎扫视了一圈场上的宾客，又垂眸看向怀里衣衫散乱的女子，对领兵的葛萨令道：

　　“剜去在场所有人的双眼。

　　辰霜看她这副颐指气使的模样，指了指案上的喜碟小食。

　　她揉了揉压痛的额头，突然被人扶住了肩头。

　　眼前的男人全然没了方才初遇时的温柔，语调尽是抑制不住的凶恶：

　　“你还想跑去哪儿？他却觉得，甚是甘冽。

　　还没跑出几步，前腰便被一股极凶猛的力一把擒住，绵软的身体再次腾空而起。床褥受力落下，徐徐盖在了她的下身。你呢？他青灰色襟口缠绕的银丝绣边在她鼻尖回晃，压迫她的视线。

　　他连一声痛嘶都没有。

　　紫衣姑娘俏丽的面容神色鄙夷，道：

　　“我才不吃这里的东西。一双美目里，阴燃着暗火，有恨亦有怜。

　　她故作镇定地问道：

　　“你要做什么？

　　泪水就着血水，又咸涩又腥甜。

　　辰霜忽然想起身上有翠雪给她的小胡饼，便拿了出来递给了她。

　　一身朱紫衣裳，裙裾虽有些脏乱，却仍可见质地极好。你若是在此处为了我而受伤，我便是陇右军的千古罪人。

　　她绷紧的身体一下子失力，瘫倒在床上，心力交瘁。

　　辰霜心思沉重，走得越来越急，跨过一道窄门之时，猛地撞上一道赤色的墙。

　　此刻再无灯火映衬，眼前人没有一丝一毫那个白衣少年的影子。”

　　“帛罗……”辰霜念着这个名字，轻声说道，“丝帛和罗缎都是草原上最贵重的东西，给你取名的阿耶一定很爱你吧。外敌随时来犯，他不该在凉州城内坐镇，坚守城防吗？吃人的嘴软，你给我吃的，我帮你一次。

　　无论哪一种可能，都令她不寒而栗。她侧卧着，双手被捆缚，半边脸贴着软糯的床褥，望向贴着双喜字的纸窗。”

　　崔焕之面上的惊喜之色骤然消退，一对凤眸眯得很紧，透着锐利的光：

　　“你在说什么？听叱炎的口气，是要将此地所有人灭口。”

　　辰霜一口应下。

　　紫衣姑娘接过，便狼吞虎咽地塞进了嘴里，边吃边对她道：

　　“我叫帛罗，你叫什么名字？”

　　熟悉的声音传来，辰霜抬眼撞上一双狭长的凤眸。

　　她心下一惊，低声喃道：

　　“焕之……”

　　“你怎么，穿成这副模样？

　　天旋地转间，她被重重地抛回了床榻之上。”

　　第二十七章 囚禁

　　辰霜闻言，来不及多想，眼疾手快地从他大臂之下钻出床榻，快步往厢房大门处狂奔。

　　辰霜被拖着走，双手拽住他赤色袖口的纹绣，掰开他紧扣的五指，挣脱而出。什么都别说，你快跟我走！所幸床褥厚重柔软，这一摔并未伤到筋骨。她的身份、她为何而来，怎可擅自为人道。是中原才有的上乘锦缎，不是普通胡人穿得粗麻布衣。场面上横七竖八皆是砍断的桌椅案木，还有斑斑血迹，散布满地。

　　想到此处，辰霜猛然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眼前骤然一片漆黑，辰霜下意识地往后退。傲骨如斯，任他如何顽固地抚弄，一声不吭，不肯求饶。

　　月影偏西，已是后半夜了。那个男人是谁？我便杀了他，再提他的头颅扔到你面前。

　　辰霜环顾四顾，望见纱帘后的角落里，竟坐着一个姑娘，正朝她瞪眼。我饿死也不吃。”

　　帛罗捻着颔下两三绺细辫，凑了过来，眨着大眼睛：

　　“我能进来，自有办法出去。

　　此刻，崔焕之带了陇右军应是与叱炎的人打了起来。又闷又热。吃了就会没了气力，逃不出去了。

　　她一想到方才大堂中的那个赤袍男子，心下顿时不安起来。

　　喊杀声不绝于耳。不由轻咳一声，低低回道：

　　“我叫辰霜。

　　此时宾客全已散场，窟主和他的手下不知道躲在何处。”

　　***

　　厢房暖阁烧着火炭，两柄手臂粗的赤红喜烛热烈地燃着。

　　“清河，你果然在此。可有办法出去？为何也会出现在此地找你？

　　她高昂着头，抿唇忍泪，陷在阴翳中的一截玉颈像是夜色中的新月，透着皎洁的流光。随即转身离开了厢房。你说，我要做什么？巧了，我也是逃婚出来的。

　　“喂，你有吃的吗？”

　　叱炎抬腿踩在榻前的脚踏上，双臂撑在榻沿，俯身一步步靠近瑟缩不断的她。”崔焕之又惊又喜，飞速将身上的氅衣脱下披在了衣衫褴褛的她身上，不由分说带她往外面跑。力道越来越重，直到她疼得没忍住，落下一滴凝在眼眶好久的泪，淌至他的指尖，泅开了一片鲜红的血印。你可知，我从凉州一路寻来，千里迢迢，才让我找到你。你怎么进的这房间？

　　辰霜指引帛罗跑出了小神都的大门后，匆忙转身，循着一地的血痕，小心翼翼地向后院走去。一饭之恩，我记着，来日定会报答你！”她露出一颗小虎牙，笑道，“但有个条件，你得带我一块儿逃出去。和亲之事，仍有转圜余地……”

　　辰霜绕开他圈过来的手，深吸一口气，道：

　　“焕之，你回去吧。

　　太过刺眼。她缓缓松开口，抬眸望向身前那个恶狼一般的男子。”

　　他狠狠用指头掰正她用力别去一边的脸庞，冷声再问：

　　“看着我。

　　崔焕之回头，柔声劝道：

　　“你别怕，我带你回凉州，我们……”

　　辰霜打断了他，摇着头平静地说道：

　　“我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