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出笑，勾她颤抖的手指：“这是十八岁的沈延非欠你的告白。

　　长街上灯火初亮的时候，姜时念走路赶往北城一中，起初还能平稳，后来不自觉跑起来，只想朝那个人狂奔，快一点，再快一点，去见每一个时光碎片里的他。”

　　沈延非还没开口，他身后房间里，就隐约传来轻快散乱的拖鞋踢踏声，角度有限，一群人只看到一双纤秀的瓷白手臂从后面依恋环上他颈项。”

　　——“如果能再见，盼望你看我，爱我，给我一个家。

　　直到某天清晨的电视台里，熬了大夜的一群媒体人回到宿舍所在的楼层，集体迎面撞见了姜老师的房门被不紧不慢拉开，男人颀长修挺的身影慵懒从里面缓步出现，看到众人，他唇边抬了抬，风轻云静地说了声“早”。

　　“姜穗穗，我跟你告白。

　　起初台里的同事们还暗暗担心，姜老师这么用心地投身事业，连家都顾不上回了，会不会影响跟沈老板的夫妻感情和谐，毕竟沈老板对老婆的珍重程度，已经太多次戳心戳肺地摆在最明面上，人人有目共睹。

　　“今天晚上七点，我在一中门外鹿鸣广场等你，你来不来？”

　　落款的沈延非三个字，已经模糊到看不清楚，姜时念反复擦，都被润湿，抹得笔迹凌乱，氤氲成团。

　　当年盛夏午后，他要去参加高考，豁出一切给她发来的，被删掉的三条信息。”

　　她留在电视台里，用整个空出来的下午给他写一封回信，那同样是她的初恋，她隐匿在如履薄冰下，顶着荆棘，也曾紧张脸红，心跳疯长的初恋。”

　　姜时念泪眼模糊，撞进他怀里。”

　　姜时念只知道要拼命点头。”

　　第三条。

　　“学长……”

　　沈延非站在夜幕和树影里，被光拂满全身，漆黑眉眼镀上灼人的亮。

　　期间为了赶进度，她很多次不得不连轴转，在电视台的单人宿舍过夜。

　　换你垂青。”

　　姜时念本来是担心沈延非住在电视台小宿舍里对他影响不好，才每次他来的时候，都努力藏着掖着，一直没让他太公开地示人。

　　沈延非抬头，清寂眼底被汹涌覆盖，他低声问：“穗穗，我喜欢你，能不能做我女朋友？！”

　　走廊里，剩下这帮见惯风浪的媒体人呆滞着面面相觑。

　　“穗穗，我爱你，爱你很多年，能不能求你嫁给我，做我妻子，让我们有一个家，到老到死，白首不离。

　　从入职到七夕，她整个时间段全排满。

　　她跑一步，前方斑斓的灯就多亮一丛，大团光晕从四面八方围裹住她，她像闯进童话森林，跌撞出全世界无边亮色。

　　她手指触摸到他的刹那，她面对着的，头顶整片黑蓝色的广袤苍穹，被直冲上天的无数光柱占据，他曾许诺过的，让他的花穗填满北城上空。

　　结果千算万算，没想到刚进总台，她就被上面安排了重点任务，要主持规模很大的一场七夕晚会，中间还要跟搭档承担几个串场节目，台里重视，又是她任职后初次挑大梁，无数眼睛都望着。

　　他现在这样，她哪还有什么顾虑，直接牵起他手，大大方方在人前踮起脚，亲了他脸颊。

　　他朝着姜时念，抹掉她脸颊上的水痕，缓慢单膝折下，修长身影在动作里伏低，跪在她纤薄的影中。”

　　——“如果不能，就盼望你从来没有想起过我。

　　看到男人身影的一刻，姜时念忍不住加快速度，猛向前扑。

　　姜时念舍不得放的双手被沈延非握住，轻轻拉开，她还要往上拥，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却压着她，向后退了一步。”

　　——“但我的穗穗，永远是当空明月，受尽仰慕的公主，是骄傲天鹅，占满我全部人生，我最骄傲的事，就是曾为你赴汤蹈火。”

　　姜时念怔怔凝视很久，仅存的薄薄玻璃屏障也在这三条信息里被彻底撞破，贯通她跟沈延非所有交错而过的年月。”

　　——“穗穗，真高兴，你不知道我爱你。

　　姜时念惊得忘记反应，直直凝望他。

　　姜时念提起裙摆，迈上两级台阶，沿着中心小路往前跑，她脚步刚踏进广场范围，路边就燃起两侧暖黄的灯盏，蜿蜒铺在她脚腕两边，引她奔向他的前路。！

　　有人巧合偶遇，目睹着姜老师睡饱了跑出宿舍，一路冲出电视台大厅，在门口撞上提着食盒回来，披星戴月又英俊灼眼的沈老板。

　　视野被光幕映得瑰丽绚烂。

　　姜时念没有再给沈延非打电话，而是郑重其事给他回复了一条：“学长，我来，你等我。”

　　难为沈老板为了自己该有的地位，还得主动出击秀恩爱。

　　一群人脸色涨红，都在紧张地屏息，亲眼看着沈老板脸上的神色从平静散淡，到冰层溶解，笑意深得遮都遮不住，他转回身，避着这片直勾勾的视线，弯腰把人抱起来。

　　沈老板把人拦腰一揽，侧过头笑问：“姜老师，看在早餐的份上，我这个家属，是不是可以公开亮相，自由出入，不用再藏到你小屋里了？

　　“不藏了，”姜时念弯起眼，“今天姜老师陪你走遍电视台，让同事都知道，我再忙，我老公也是我的后盾，无处不在。

　　沈延非抱着人送回房间，隔了会儿才出来带上门，见这帮看热闹的同事还呆呆望着，根本没走，他淡笑着说：“赶时间去楼下排队，失陪。

　　姜时念眼泪溢出，勾住沈延非的后颈抱紧，恨不能咬他吮他，他手臂横在她腰背上，终于等到了肯听她表白的学妹。

　　广场不大，透着岁月侵袭的斑驳，里面没有灯，昏黑一片。

　　跟沈延非的第一个七夕，她想盛大深刻，让他记住。

　　姜时念心口涨到疼痛，要去拽他，伏下去抱他，他却岿然不动，正装长裤在腿上笔直紧绷，上身挺拔，如同为她遮挡所有风霜的屏障。

　　姜时念七月底完成了北城电视台的工作，八月初到总台正式报导，她去报导之前，心里就默默盘算着日子，暗自计划了一周后的七夕要怎么过。

　　请允许我……

　　以我一生。

　　于是当天早上，整个北城电视台上下皆知，加班忙到昏天暗地的姜老师，影响夫妻感情什么的就是纯纯扯淡，沈老板为了老婆事业坦然蜗居小宿舍，清晨给老婆排队买早餐。”

　　紧接着第二条。”

　　单膝告白。

　　但姜时念确定，沈延非一定到了，他不会迟来，就在深处等她。”

　　衣料摩擦，轻言细语，两人亲密相拥的影子在灯光里投映在门上。

　　这场红尘凡世，你在，我在，你去，我随。

　　双膝求婚。”

　　卧槽卧槽，这是姜老师？

　　一声简单招呼，在他口中浅淡又波澜不惊，他也未曾有任何居高临下的俯视，但一群人莫名地当场立正，规矩得手不知该放哪，真诚觉得这一句“早”，实在是他屈尊了。

　　大家傻眼着，有人怔愣问：“沈……沈总，您怎么在这儿？！

　　“十八岁刚过，但我能交付余生。

　　随即，他们最熟悉的那道嗓音，来自台里的当家花旦，台柱子姜老师，一扫平常的清灵凉润，带着放软的鼻音，困意浓重，撒娇般拖着尾调：“老公，你起这么早干嘛，都不叫我。

　　大家只能看到沈老板的一道侧影，和姜老师隐隐约约的一小片长发，听见男人笑声磁沉，语速放慢，低低地哄着：“听话，再睡会，你昨晚梦里头说，想吃乘云斋的早餐，我去买，等我回来。”

　　说完，在姜时念震动到不可抑制的目光中，这个沉凛贵重，云端冷雪一样的人，将另一个膝盖也渐渐落下，直至压住地面。！

　　他抵在她热红的耳边：“这是二十六岁的沈延非，欠你的求婚。

　　不是，沈老板陪老婆忙事业，住在这种小宿舍里也就算了，还因为老婆一句梦话，甘愿一大早去楼下排队？

　　姜时念拿出手机，水迹太多，连屏幕都失灵，她试很多次才解锁，要立刻给沈延非打电话的时候，有一条短信忽然跳出来。

　　晚上七点，姜时念准时站在鹿鸣广场外面，这个时间，高一高二都已经放学回家，高三在上自习，学校附近的街道安静到寂寥，连开业的门店都门可罗雀，而这座已经存在多年的老旧广场，小孩子也不愿再来光顾。

第67章 七夕礼物

　　姜时念在北城电视台收尾交接的工作量大繁杂，她所处位置重要，涉及的方方面面都要顾及，从春天开始，直到进了盛夏才处理好。”

　　问完才意识到自己这是犯了多大的蠢，赶紧又语无伦次地改口：“一大早天还没亮，您这是要去哪？

　　按常理说这种位置的男人，都希望老婆常在身边，时间自由，可以随时随地见面，哪能受得了这么忙的，万一他哪天真为这个动怒，整个北城电视台怕是从上到下要一起玩儿完。

　　她确定了，对待沈延非，就一点都不能含蓄迂回，越直越好，越热他越安心。

　　乘云斋确实在电视台附近，整个北城有名，但老板脾气古怪，每天供应限量餐食，先到先得，不接受预定，天王老子也一视同仁，排队至少一两个小时。平常录节目时候最专业冷静，音调从来不会过多波动的顶梁柱主持？

　　她在窗边，抱着两封他手写的情书，时间漫长，都像在文字里支离破碎。

　　他攥着她手，按住她无名指的婚戒，眸光动荡，扬唇浅笑着。

　　我的世界乏善可陈，因为你撕开照亮，才窥见天光，即使高悬着遥望着，终有这天，我拥你入怀，而我所有的企盼，也不过是能在你耳畔只言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