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小魔头打了好几天的喷嚏，喝了两幅特别苦的苦药，嗓子还是和冒火似的。

　　小魔头从前打架，就是奔着一招致命，不死不休去的，有股暴戾劲儿，那个人双眼暴凸，几乎要被掐死。

　　她于是只是偷偷地给小魔头捎东西，有时候是一些灵石、丹药，有时候是一些小零嘴，还有她认认真真写过笔记的剑诀。

　　这可是直接从外门进入内门的机会！

　　小魔头在明月山下，从黄昏等到深夜，都没有看见她出现，反而把自己给冻感冒了。

　　小豆丁们都偷瞄小少年，被他一个个瞪了过去：敢笑话老子，把你们的糖都抢走！而且跟的可是少宗主！”

　　她恍然想起这件事，有点失落：她还没和他说清楚呢，小魔头肯定是不肯来了的。”

　　“她天赋好又怎么样，多少天才陨落了？

　　她的哥哥就会问她，要不要带她去玩？

　　小姑娘时常坐在明月山的屋顶，远远看着其他的小弟子们在一块儿玩捉迷藏。我要看书呢，我才不玩！

　　他决定和小萝卜头绝交！

　　她把他从地狱拉到了天堂，对他而言意义重大，他念念不忘，总是要惦记她；

　　可是对天上的那个人来说，不过是她的一时心软，也许连他的名字都忘记了。

　　不过，要是她选了别人——

　　小魔头想：那他就半夜去套麻袋，把人暴打一顿。

　　终于，小魔头给她的回信里有内容了。他才知道，光鲜亮丽的小萝卜头，其实举步维艰。

　　她想着在集市上找一家书肆看会儿书，就去找朝照月回明月山，谁知道她一转身，看见了叼着根草等得不耐烦的小魔头。

　　有种精心又刻意打造的轻描淡写感。

　　她想给他写信，但是又怕小魔头认字不多，看不明白前因后果。

　　04.

　　小岁岁从小就接受着严格的教育，不能和其他的小孩儿一样出去玩，除了上课、练剑外，就只能被关在明月山上看书。

　　她以为她失约了，小魔头一定不会再理她了。

　　她不开心地捧着药碗问朝照月：“哥哥，我是不是以后都没朋友了？”

　　他一回头，就把那张告示给揭了。

　　小魔头一副街头一霸、成竹在胸的样子，其实从前一直关在的斗兽场里，什么世面都没见过，就是一只纯纯的土包子；小姑娘养尊处优，一副见过大世面的样子，其实一直关在明月山里看书练剑，也是一只小土包子。

　　被戳穿的小魔头：“……”

　　恰逢小魔头的生日在即，他歪歪扭扭地写了人生第一封长信——

　　足足有二十个字呢！

　　他想：她爱选谁就选谁，他才不在乎。

　　她第一次把东西送出去后，第二天早上的明月山下，突然间多出了一把小木剑。

　　小姑娘就立马道：“幼稚！

　　但是他一起身回到了屋里，就看见了他的榻上多了一只大包袱。

　　她一封封信送出去，写得老长老长了。

　　小姑娘的眼睛亮起来了，抿着唇，盯着小魔头笑。

　　小魔头：她就不能画画么？侍卫知道么？

　　小魔头过五关斩六将，将对手一个个掀翻，最后狼狈地从包围圈里站起来的时候，就看见了她在朝着他笑。

　　他约她黄昏十分在明月山脚下见，他存了三个月的灵石，想要和她一起去山下玩，吃长寿面。

　　她一开始不知道是小魔头，直到她第二次送了东西后，山下多出了一只彩色的小风车。

　　小魔头愣住了。

　　就连外门弟子中间，都开始了议论纷纷：

　　“选个小屁孩当少宗主做什么，我看还不如选她哥哥呢！

　　小魔头路过了好几次，叼着根草，目不斜视。

　　小魔头不理她。

　　不然为什么，再也没有来问过他一句，看过他一眼呢？

　　他说以后直接来找他，他带她玩，她的眼睛就亮了起来，用力地点头。”

　　小姑娘笑了，又有点失落。”

　　小魔头：“内门待遇好，灵石多，老子又不傻。

　　小魔头撕了写、写了又撕，认认真真写了三天才把“邀请函”送给她。

　　他想和她一起庆祝新生。小魔头长得极好看，就是看上去有点凶，面无表情的样子有点像是一只狼崽子。”

　　“对啊对啊，老大你那么厉害，肯定能选上的！

　　小岁岁交的第一个朋友，是小魔头。她抓在手里刚刚好，连毛刺都处理得干干净净。

　　她跟着哥哥偷偷溜出明月山去集市玩的时候，又和哥哥走散了。

　　她趁人不注意把他拉过去，偷偷问他：“燕燕，你怎么来了？

　　大长老说是因为少宗主年纪太小，才需要侍卫保护的，朝太初竟然也默认了，于是风声就渐渐传到了外面。

　　可是现在，小魔头突然间觉得自己出生，似乎遇见的也不都是坏事。

　　跟班：“老大，你不是说不给她当走狗么？

　　因为小魔头——他不识字啊。

　　小魔头每次都非常高冷给她回信：两只魔角。”

　　“不过，要不是她年纪小，也轮不上咱们当侍卫……”

　　……

　　昆仑剑宗的少宗主，从小到大承受的压力是别人不敢想象的。

　　一下子就从漫不经心，变回了当初在斗兽场里的凶悍冷漠的样子。

　　但是一看见她，有点暴躁的小魔头，眼睛就亮了。

　　但是她有新朋友了，再也不缠着冤种哥哥了，她惦记着小魔头，总是给他写信。”

　　才不是冲着她来的！老子一个字都看不懂啊！我看呀，还是有一个好爹。

　　从前小魔头从不觉得自己的出生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因为他在奴隶场里，活得麻木又绝望，除了对这个世界的恨意，小小的少年不知道自己还剩下什么。不然小魔头就死定了。

　　外门弟子们都兴奋了起来，各个摩拳擦掌想要去试一试。”

　　他瞪了一眼身边的跟班：

　　“什么走狗，侍卫！

　　虽然昆仑剑宗管得很严格，他们很少有机会出去玩儿。

　　最后干脆转头，瞪了她一眼。”

　　可是被哥哥带着偷偷下山的时候，小短腿跑得飞快，一句话不说，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都是闪闪发光的。

　　这个时候，外门弟子住的后山上，告示栏里，贴上了一则通知——

　　少宗主要选侍从了。

　　小魔头笨拙地抓着毛笔，认真描着自己看不懂的鬼画符。”

　　小魔头冷笑：“老子才不去！

　　05.

　　小魔头对着信发愁。

　　小姑娘托着腮盯着书发呆了许久，心想：是有点寂寞。

　　她喜欢风一吹就会呼啦啦转的小风车，把它挂在了窗户上；小木剑被她放在了枕头下。

　　他更加高了，也不像是被关起来的时候那样凄惨了。傻兮兮的。就算是她的修炼速度再快、再努力，也很难得到认可。

　　他心眼小，还记仇。

　　小魔头好像没有被小萝卜头忘掉。

　　但是在宗门里学的花拳绣腿，怎么比得上小魔头无数次在生死场上厮杀来得厉害？

　　那几个外门弟子早就不服，立马一拥而上。

　　两只小土包子凑在一起——

　　一起吃的糖苹果，他说是世界上的绝顶美味，她也赞同狂点头；

　　一场老套的皮影戏，两个人都看得目瞪口呆，久久不能回神；

　　他们回去的路上手拉手，两只小土包子都觉得自己今天见了大世面了，约定下次还要一起来玩。

　　但是很有效——

　　再也没人敢上前了。

　　大部分的时候，都有朝照月护着她，可是流言蜚语和讥讽的嘲笑如影随形。

　　可是朝照月说：“朝太初要给你选侍卫呢，你那个好朋友来不来？”

　　她说：“我哥说，男孩子不和小姑娘玩。

　　外门弟子去内门的机会非常少，所以报名的人非常多，竞争非常激烈。

　　小魔头揍完人，揪住了地上的草，恨恨地想着，薅秃了一片草。

　　一个高冷但是歪歪扭扭的：哦。

　　他不想给人看她的信，但是不让人念信，怎么看懂她写了什么呢？她也很想去看他找他玩，可是她知道，不能让父亲发现。

　　可是小魔头等啊等啊，一直到等到生日的那一天，她都没有给他回信。”

　　他一挑眉：“那个小子不和你玩，我就去把他打得哭爹喊娘。

　　丹凤眼的少年抬头看着他们，如同荒野里的狼王示威一般，眼神阴狠至极：“谁要是再说她一句不是，老子弄死你们。

　　但是她就是冲着他使劲笑，笑得可甜了。”

　　可是很快，这件事就变味了。

　　小魔头总是让她想起了哥哥捡回家的那只小猫。

　　那里面有很多的吃的，还塞了许多的零嘴。”

　　小魔头嗤之以鼻。

　　小魔头生气她不理他，不给他回信，可是当听见别人这么议论她的时候，小魔头的眼神就变了。

　　因为她是少主，没人和她交朋友，小孩子们都很聪明，他们不愿意去和她玩儿。”

　　“谁要上赶着给人当走狗？

　　他把她拉到了巷子里，小魔头问她：“你哥怎么把你丢在一边？

　　但是她跟着哥哥到了地方，在人群里，第一眼就看见了小魔头。

　　小魔头心想：盯着老子笑什么！

　　小魔头：不，十顿！

　　她笑眯眯地趴在桌子上给他回信：你学会写字啦！

　　身边的跟班问：“老大，你不去么？

　　——因为他也想给她写信嘛。

　　小魔头想：老子再也不过生日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盯着他笑，小魔头就有点绷不住高冷的模样，嘴角也有点想要上扬。

　　她想今天就去找小魔头，当面和他说清楚。

　　——她终于有朋友了。

　　小魔头如今认字认得多了，夜里时常点着灯，吃力地一个个字读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小魔头从前在斗兽场里打了这么多场架，无数次从生死边缘游走，赢得再血腥、再漂亮，也从未有过什么成就感。

　　这股狠劲儿让人心惊。

　　昆仑剑宗三四岁入门的小豆丁们上启蒙课的时候，凶神恶煞的小魔头就哐地推门而入，然后大马金刀地坐在了角落里，乖巧地听讲。

　　小魔头直接来到了他们面前，抓住了刚刚声音最大的人的衣领。

　　——怪傻的。”

　　07.

　　因为修炼过了头，她生了一场大病，足足半个月都没有下床。

　　——在小魔头的心里，长寿面上加一个蛋，就是天底下最好的生日礼物了。

　　而她的父亲又不喜欢她，也不会帮她竖立威望，就越发艰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