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跑，大批土地撂荒，从耕地变为荒地，当地豪强没人搜刮，自然更加苛责自己庄子里的庄户奴才们。

　　皇帝让纪炀起身，门口又传来小太监的声音, 说梁王，林大学士, 文学士前来。

　　有些地方可以打，有些地方却要慢慢平。

　　纪炀心里松口气。

　　这是对内。

　　各有优劣。

　　承平国律法随便翻开一页，便能让这文书上的人全都拖到行刑场上，甚至都不用等秋后，全都就地正法。”

　　纪炀眼睛一亮，这就是有台阶可下，赶紧道：“陛下息怒，微臣讲的那话，只是可怜灌江府百姓，并无其他意思。

　　那都是自己国家的百姓，留着跟自己一样的血。

　　皇帝没那样疯。

　　好在这点很快过了，林大学士的意思是, 兵祸也是祸，应该派人好好治理灌江府, 那里的臣民跟承平国其他地方一样。

　　纵然到现代，润物细无声的治理，也很难比得过一鸣惊人的战役，让人名声来的响亮。

　　纪炀其实也是这样想的，他平时做事利落，可很难对百姓动手。

　　他们全都看向纪炀这个七品小官。你不愿意去？

　　等你稍不注意，再次冒头，吃你的庄稼，害你的田地，让你来年颗粒无收。”

　　“怎么？

　　里面有多少自己的百姓自不用说。

　　纪炀只当不知道，见他们眼神挪开，又开始新一轮的讨论。”

　　皇帝脸色果然缓和了些，示意他上前，开口道：“是啊，灌江府一直是朕心头之患。

　　梁王的意思是, 那边既然有人起兵造反, 不如出兵镇压，他愿意领兵打仗。

　　梁王想打，一方面是他真的想打，另一方面则是想用战功来立威，有什么能比军功更能让人站住脚跟。

　　他们扎根在那片土地上吸血，只有一点点才能扒出干净。

　　藐视王法，欺压平民，更会逼迫不识字的良民签下卖身契，成为娼妓。

　　说到这，皇帝让内侍把一份文书递给纪炀，开口道：“一边看一边听。

　　等翻完文书，纪炀又听梁王跟林大学士在讨论。

　　皇帝道：“让他们进来。

　　一边看？”

　　“承平国各地，百姓安居乐业，耕田劳作，又怎么会像灌江府那般，他们是例外。

　　没办法，战争就是能刺激所有人兴奋起来。

　　虽然他那话有些大逆不道，但大致跟他们想法一样。

　　可惜了，若梁王少些私心，这场辩论从他开口就夹杂了其他东西。

　　还不是要重建，那时候要重建的，可是一个对承平国朝廷有仇恨的地方。

　　到底直接派兵镇压，还是像林大学士说的那样，怀柔，不能对自己动手。

　　这些人就像田地里的害虫一般，杀一波虫，他们还会把虫卵藏在土地里，藏在根苗里。

　　提到吃不饱饭时, 场面一时停滞, 纪炀感觉自己就是个靶子。

　　两者繁华程度不可相提并论。

　　而且打了？

　　代表皇帝的林大学士好一些，但也夹杂了些对梁王试图立功的阻拦。

　　还时不时有外族侵犯。

　　只是越看，纪炀脸色越凝重。

　　如果换了个心眼小的皇帝，他这会小命都没了。

　　至少不能对自己人打。”

　　纪炀像是为难，开口道：“陛下，还请让微臣考虑片刻。

　　这肉眼可见的恼怒，一是真有些气，二是装装样子，三是想办法把有功之臣扔到偏远之地找个借口。

　　而那些豪强，若真是打过去就能平，倒简单了。

　　一边听？

　　只要不是打在自己身边，而且还打赢了的胜利，足以让梁王在承平国内扬名。

　　之前说的汴京, 现在说的灌江府，差别太大。

　　林大学士并不同意, 原因很简单。

　　不枉他费劲打了麻奋一顿，给他们一个状告自己的好机会。

　　留下的百姓，还有被迫成为山贼的百姓，再有本就穷凶极恶的歹徒，这三者稍稍挑唆，便会拿起自制的刀具反抗。

　　几股势力交杂到一起，头都要大了。

　　逼良为娼，强占良家妻女，在古代是一条极为严重的罪行。

　　可灌江府这份文书上，此罪行比比皆是。

　　那是什么律法都犯完了。

　　灌江府百姓跟其他地方百姓同宗同源，纵然乡音不同，但写的文字，用的书籍，日常文化，全都一样。？

　　旁边还有起居舍人在旁边刷刷刷记录眼前的所有对话。

　　依照承平国律法，凡豪强之人，强夺良家妻女，奸占为妻，妾，者，绞。

　　那些骑兵造反的人, 一部分是本地势力联合前朝余孽浑水摸鱼。

　　不过陛下这演技，也是很不错的。

　　既然纪炀能让扶江县丰收，想必灌江府也一定能行？

　　纪炀现在的官职，严格来说还是七品知县，而其他几人，一个皇帝，一个王爷，还有正三品，从三品。

　　反正最后的目的，肯定是让他“将功赎罪”，去灌江府任职！”

　　？

　　正好是这三人。”

　　皇帝仔细看着纪炀的眼睛，随后道：“灌江府前年年末出的事, 今年还未平息, 大部分官员都要更换。

　　他冷静，他也心慈。

　　其实仔细听他们的话，并非毫无意义地争论。

　　纪炀适时抬头, 眼神充满疑惑。

　　皇帝跟林大学士知道这一点，既不能让他打，更觉得不能打。

　　等纪炀进到正殿，皇帝扔下手中奏章，没好气道：“不给你茶吃，你也要抢吗？

　　现在的灌江府，沿着边境线有五个县城，但即将合成两个，因为战事频发，当地豪强乡绅不做人。

　　您是不是太为难人了！

　　更像是战与和之间的辩论，讨论出来的东西稍加整理，便是很好的国策论。

　　那些豪强不提，对于拿起武器反抗，甚至流落成山贼的百姓，他其实并不算讨厌。

　　能最大程度保障普通人的生活。

　　但凡心慈的人，都知道不能打，毕竟牵扯的不是一个地方，甚至会拖累半个承平国。

　　强卖妇女，奴役百姓，这都是最常见的事。

　　等那边吵得差不多了。

　　扶江县留的所有尾巴终于清扫干净。

　　纪炀并不接话，只听皇帝继续说。

　　那边乱，无非因为日子不好过。

　　不过也因为那句话，皇帝跟林大学士更加认定，纪炀就是他们要派去的知县之一。

　　基本上就没纪炀插话的地方, 他老老实实在一边旁听。？

　　至于说盗卖军器，官吏受财，全都是在其中。”

　　来了。

　　“不是留在汴京？

　　还有一部分是吃不饱饭的百姓跟着闹事。

　　然后呢？

　　所以能不打自然不打，怀柔看起来软弱，但也最温和。

　　他们这些地主家中，不少佃户要交八成的田租，如果想要离开，更要卖儿卖女。”

　　这点皇帝倒是理解。

　　这不巧了。

　　其实仔细看的话，场面十分怪异。

　　等皇帝说了一堆，最后的决定终于来了。

　　两者相比，一文一武。

　　“朕就罚你去灌江府任职，让此地百姓衣食无忧，生活安定，再无你说饿急了就要抢粮，你可认罚？

　　也因当地如此残暴，能跑的人已经全都跑光。

　　天下安定没多久，丰收的日子也没过几天，能让一处打仗，拖累周边所有百姓？”

　　这三人过来, 聊的也是灌江府的事。

　　五个县基本要合成两个县。

　　可惜了，不行。

　　前年年末，灌江府起了个小兵祸，便牵连出多少事，造成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他可以！

　　对自己人，不能用那样残酷的手段。

　　来自灌江府的文书，应该还是陛下自己人整理，内容十分简洁。

　　终于到正题了。

　　若真恼了他，是不会让他再去灌江府那种随时可以造反的地方。

　　只是近年来太乱, 必须管一管, 而且还拟了个名单，从朝廷各处抽调人过去。

　　文学士则在中间说和，最后看看纪炀。

　　但这不是对外打仗，对外不考虑劳民伤财的情况下可以直接打过去。

　　否则也不会留下话柄，让人找茬了。

　　不过这种时候，他自然不能反驳。”

第67章

　　罚他去灌江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