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冰看他一眼,“牛肉还没酱好,明儿再吃面吧。
肃亲王世子起了逆反之心,就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大的脸面,竟敢抢自己的女人!
这就让他禁不住回想起,以前两人半夜偷偷煮面吃的场景。”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不仅仅是一个人或一个衙门能处置的了,皇帝势必会亲自过问。”谢钰道。”涂爻说。
两人苦中作乐笑了一回,又说回正事。”
热水入壶,渐渐被茶片染了色,呈现出美丽的红。
因为那些恶中十之八九,始作俑者都是自己身边的人。
如此看来,小黄发现的那艘船极有可能就是传说中的极乐之地。
“也不算累。”
“不知道。
其实也不算威胁,就是彻底打破他们的幻想,强迫他们面对现实。
据肃亲王世子的心腹小厮交代,他曾偷偷去瞧过,看中了两个女孩子,本想直接拉回自己院子受用,结果却被嬷嬷拦下。”
今天还没来得及酱牛肉呢,小黄就被送回来了,她也只好先救人。
谢钰看着涂爻沏茶,忽来了句,“陛下下了旨,让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
也就是说,接下来他不能直接插手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哪怕肃亲王一派再如何小心谨慎,可他们这些人,总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
有死忠的愚忠的,自然就有想活命的,谢钰就得到了不少内幕。
他也确实病了,半边脸有些瘫,手臂也有些麻,但绝不至于病到思绪混乱说不出话。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很多时候你越不让别人知道,他就越想知道,肃亲王世子也不例外。
实在难受了,赵夫人会让他连根茶梗都沾不到。一口微微烫的热汤下去,暖流顺着喉管流遍五脏六腑,药材的力量迅速渗透,整个人都暖了。
肃亲王世子不服气,转头去跟肃亲王求……”
自己可是肃亲王府的世子,以后那么大的家业都是自己的,区区两个丫头而已,难道父王还会不给?
说到谢显,谢钰又有些想笑。”谢钰道,“正如之前那死士说的,肃亲王很谨慎,每个管事只负责一段,别的事不能说也不能问。
宫中二皇子的生母亦被迁怒,命其在宫中抄写佛经,年前不许出来,给了好大没脸。
但话说回来,若他没有这样的出身,很可能一辈子都无法了解真相的哪怕一角,更没有能力帮曾经的受害者们讨还公道。
涂爻胃不太好,平时多饮红茶。
可他愣是一言不发,苦药汤子来者不拒,又不好直接用刑,就卡住了。”
付文山:“……”
妈的!
等小黄的烧暂时压制住,辰时都快过了,如今牛肉还在锅里炖着呢。
肃亲王世子也是京城中有名的角色,但凡他真想打听点什么事儿,鲜少落空。
之前他就交代过要对徐茂才严加看管,这倒好,看着看着,把人看死了!
女人被外头的人抢了,这口气能咽得下去?
谢钰喝了口茶,“肃亲王世子倒颇有几分肃亲王的真传,嘴巴里没撬出什么来,但跟着他的人却不是属河蚌的。
谢钰也是这么想的。
底层狱卒是最容易被收买的,简直防不胜防。
所有人都被吓坏了。
着急,自然是因为有私心。
会不会放手一搏?
可万一他知道田嵩和肃亲王相继自身难保了呢?
连带着之前在刑部历练,如今已经在家闭门思过的二皇子,也被王中代传口谕,又骂了一遭,还降了爵、罚了俸。!
中午谢钰去找马冰用饭,果然有一碗浓香鲜美的牛肉汤。
一向几乎对世子予取予求的肃亲王非但没有答应他的要求,反而发了好大的火,直接动了家法,专门请一群大小儿子来看。”马冰说。
你怎么选?”
原本也没人肯说,谢钰就直接去威胁了一回。”
但也不是一无所获。
可这样的话,却不好对涂爻讲。
即便不是,也必然与它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抓了准没错!
据说城外有座会动的极乐之地,里面有最香醇的美酒,最动人的处女……就连最不起眼的地毯,也是波斯来的名品。
涂爻往火炉附近伸了伸手,待寒气褪去,这才用麻布垫了手,拎起热水往茶壶里倒了一注,“这样着急,倒不大像你了。
谢钰垂了眼。
前不久命令刚下,就有付文山带头反对,说谢显曾参奏田嵩和肃亲王,有私仇,有过节,理应回避。
可惜肃亲王世子调查的也只是皮毛,被肃亲王发现之后,直接打死了两个参与调查的小厮,他就再也不敢继续问下去了。
你若出行,总得有轿夫、车夫吧?
肃亲王很谨慎,这种事几乎没过儿子们的手,都是交代外头的心腹办的。
你去哪儿,总要跟着随从使唤吧?
他不肯说,只是怕外面的人报复他的家人,报复徐氏。
肃亲王在装病。
再说,毕竟沾亲带故,这事儿让谢钰继续跟下去,对他不好。
谢钰嗯了声。
他派了几个心腹撒了大把的银子出去,果然听到一些风声。
话说回来,就算自己不说,想必他也猜到点儿什么。
人一多,就很难保证从上到下真的一条心。
到了书房,涂爻让谢钰坐了,自己去煮茶,“你那边怎么样?
“铮铮,”他认真道,“我们在一点点靠近真相。
若是查不出什么来,只怕这官儿也就到头了。”
涂爻说。
秋风已经有了刺骨的苗头,在院子里走一趟就寒津津的。
涂爻嗯了声,继续往前走,脚踩在落叶上,咔嚓嚓碎成一片。
“这个就很好,你不要太累。
皇帝不可能杀儿子,也不会明着杀兄弟,但总要有人顶罪,不是你,就是他。
现在的他活着比死了更难受。
事已至此,抓住了也于事无补。
乳白色的水汽愈发明显,从壶嘴呼哧呼哧直冒,氤氲成一片。
天冷了,涂爻畏寒,屋里已经起了暖炉,上面坐着小巧的水壶,被火舌一舔,就咕嘟嘟窜了水泡。
但那个地方从不是想去就能去的,需要主人主动邀请。
而肃亲王世子和那几位,算是谢钰表兄弟的人,对上一代的事略有耳闻,却只知道一点皮毛。
简直,简直是奇耻大辱!那岂不就是大船!”
谢钰道:“交代了不少,正整理卷宗,只是……”
“只是都不是你想听的?
别说皇帝,现在谢钰都想冲过去把他们揍一顿。
在他看来,肃亲王府的一切早晚都是他的,后院调教的那些女孩子们,自然也是他未来的女人。
现在的事她插不大上手,干等实在焦躁,做点好吃的好歹还能暂时缓解一下,让她不至于胡思乱想。
没成想,还真不给!
“肃亲王世子和几个兄弟都知道王府里有那么两个院子住着外头精挑细选采买来的女孩子,整日在那边弹琴唱曲儿,声音很好听,偶尔经过,他们难免上心。
结果被正心情不佳的皇帝问了一脸:
“他跟满朝文武哪个没有过节?
涂爻一怔,“那他们知不知道那些女孩子被送去哪里了?
刑部的人这么想,肃亲王的爪牙自然也这么想,于是先下手为强。
谢钰也知道她心里急,空出一只手去捏了捏她的手指,捡着不那么需要保密的事情说了。
不怪皇帝生气。
涂爻一怔,又点头,“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
连素来受宠的世子都碰了壁挨了打,谁还敢起这份心思?
他不想她再苦等。
不过御史台有谢显这个自己人在,倒也安心。”
真相是常人难以想象的黑暗,以至于他开始厌恶自己的出身。
“会动?
家法,父王竟对我动家法,还让那一群庶子来看!
皇帝听说后连摔了几套茶具,把刑部的人连夜叫进宫骂了个狗血淋头,勒令他们彻查。
他从出生就受尽宠爱,曾经的先帝对他爱屋及乌,后来的肃亲王也是有求必应,走在外面,也多的是达官显贵追着捧着,何曾受过那样的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