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她并不记得。他看不得这样的眼神，努力地扯了扯嘴角，宽慰她道：

　　“现在不记得了也无事，总会让你想起我来的。

　　长风将她搂入怀中，贴着她的额头低低道：

　　“甚好。

　　他心念着，就算她永远记不起来和他的过往又如何？他猛地伸手将她腰后的银雕匕首夺了过来, 在手中摊开：

　　“这柄匕首, 还记得怎么来的么？

　　最后, 他狠了狠心，齿尖下压, 咬破了她娇嫩的唇。

　　唇齿分离。”

　　她低垂的面庞抬起来，眉目终于有了几分舒展，朝他点了点头。神武门的宫漏年久失修，守门禁军全靠月影辨别时辰。

　　少年的他亦是耳根通红，嘴上只淡淡将凉州的习俗告之于她，让她莫要再随意收其他男子的匕首。

　　她受惊, 不断想要后撤，他干脆双手抬起, 大掌抵着她的下颌线, 长指渐次没入她柔顺的鬓发里, 不让她离开分毫。

　　长风心下叹了一口气，幽幽道：

　　“它，是我当年赠你的定情信物。一向胆大无惧的她，那一刻眉梢颤动，有喜有怯。

　　当年，身为公主的她，怎样千方百计求他带她出宫。

　　长风望着眼前疑惑不解的女子，从她晶莹剔透的眸中看到了一丝乍现的愧疚和亏欠。

　　未曾想，时过境迁，那么多年后，他有无上军功傍身，获封一等侯位，已是为一军主帅，可她此时的心思，于他而言，更是空白一片。

　　他捧着她的脸, 凝视中, 如看镜花水月。那是怎么回的？我军中曾有凉州的世家子以匕首相赠，你不解其意，收了下来。

　　头一回见她皎白的颊边涌满红雾，明艳如同日出朝霞下的雪峦。

　　她曾经为失去记忆的他所受的苦，若是他也能如此走一遭，即便是命运降下的酷刑，倒不失为另一种意义的并肩同行。

　　她似是被他突如其来的气势震慑到了，面色如常地透着红, 愣了半晌后, 却只是迷茫地摇了摇头，道了一声：

　　“抱歉。

　　长夜漫漫，门外男男女女的嬉闹之声不绝于耳。

　　他永远记得她当时接过匕首的场景。

　　而那年随父入京面圣，风光无限的少年将军，又如何一次又一次地瞒天过海，把兵家上的计谋手段全用在了偷渡她进宫出宫这件事上。

　　白日碧空下，策马在胡杨林中奔腾，在无垠的塞上牧羊放马；夜里同放天灯，见融融火光在荒原上缓缓升起，飘向幽幽天际。

　　之后一连数日，二人游荡在甘州城内城外，如少时一般，度过了一段自由自在的时光。

　　与她缠绵厮吻时，他虽已极力克制，但温润中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硬。47~2022-10-13 16:15: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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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门下钥，非圣上口谕和紧急军情不得再开。

　　彼时，她的心意，他看不透，遂不敢妄言，想要再等一个时机，想着再多挣一些军功，再封伯封候，就能配得上公主。”

　　他直视她仓皇的目色，继续道：

　　“你出生在长安，当年初来凉州，并不知我们西北以匕首定情的规矩。

　　随即，在她错愕的目光中，他蜷起手指, 勾去了她唇瓣上溢出的一滴血珠。

　　屋外的飞檐下有沉寂的积雨水声, 滴滴答答。待我打下余下的甘凉十一州，清河喜欢哪里，我们就去哪里，再也不分开，可好？

　　直到，一封长安来的诏书打破了宁静。

　　***

　　一月后，凉州都督府的书房内。”

　　心绪似是被这声陌生又绝情的道歉给引燃了, 他的面色越发阴沉，胸口忽然沉闷无比。”他眉宇沉黑, 仍带着隐隐的怒意。在这最不合时宜的地方，他心满意足地就这样拥她入怀，将青涩的墙头马上之事说得津津乐道。

　　想到此处，他低落的心沸腾了些许。

◉ 103、曾记惊鸿篇（二）

　　夜色朦胧。其余的，他一个字都没说出口。所以那日，我放了满城的烟花，挡住了月光，让你赶在神武门关闭前入了宫……”

　　少时心无挂碍，更无甚国仇家恨，诸如此类的趣事众多，是他们此生中为数不多的欢愉时候。”

　　长风垂下眸子。甘州已为我打下，重归大唐。她细细端详了半刻, 抿了抿被血色浸染的嫣红唇瓣，又抬起头，木然地对他摇了摇头。

　　“有一回，宫门即将下钥，我们在京郊玩疯了忘了时辰，你可知，你最后是怎么回宫的么？”

　　“那日接近冬至，宫门将要下钥时已是天黑。”

　　似是被他温柔的笑意所感染，这一回她虽没有给他回应，却也没有抗拒他拥着她，默不作声地任他轻抚她的后颈。如今，他为何就不能让她回忆起来？

　　可惜，彼时和此刻的欢愉，都不过昙花一现。抬手照常勾了勾她的鼻尖，笑道：

　　“清河可喜欢甘州？”

　　她从他掌心拿起匕首, 纤细的手指抚过柄上有些磨平了的刀鞘。

　　少女纤细的手指自镶袖中伸出，小心翼翼地将匕首握在手中。”

　　当初，她既能不远万里，让他恢复记忆，将他从深渊中解救出来。”说话间，他一把摁住她覆在刀鞘上的手，带着她的手指拂过那些并不精细的纹路，道：

　　“于是，当日我连夜雕了这柄匕首，送你。

　　“这下，想起来了么？今后只要岁岁良夜相拥，此生也算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