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拽着他衣角的手渐渐松了开来,却转瞬被一大掌紧紧捉住。
她听出来了,他的意思是让她不要再打这副面具的主意。那双美目泫然欲泪,右眼角坠着的一颗极其细小的泪痣,尤为楚楚动人。
她剧烈地咳嗽着,一脸无辜道:
“我想要看一看殿下的容貌,这样也有错吗?
辰霜垂头,十指微蜷,抓着榻上的氍毹,深深陷入柔软绒毛之中。
辰霜遽然从半空中跌坐在床榻,惊魂间,终是喘上了一口气。”
眼前的男人虽然收了手,依旧是冷着脸。他的指腹有些粗糙,黑玉扳指却冰丝透凉,两者交替间,她感到头皮一阵发麻。”他的声音冷漠中含着不小的嗔怒。她像是一只困顿的小兽,被他紧紧箍在身下。”他轻描淡写地打碎了她的念头。
那心头的伤口,也是她的逆鳞。就在她以为要死这里之时,喉间的力量却松动了。
未等她动身,他撑在她两侧的大臂往里收紧,将她整个身子囚住。
而他的逆鳞,却是她想要留下来的目的。
那剑尖一碰到,便缩了进去。”
“请殿下摘下面具,我想要一睹殿下真容。
她越想掩着,他便越想伸手去扒开来看个清楚。
他一时不能分辨,到底哪个更疼些。他喘出的热气扑到了肩颈处,仿佛被一大片燃烧的羽毛挠过,丝丝麻麻。剑身并未开锋,怎么伤得了他。你是我唯一的帐中女奴,难道不知,帐中女奴是用来做什么吗?殿下想要我,我并非不愿。她脑中闪回了方才二人旖旎万分的姿态,颊边渐渐染上的一层稀薄的红雾。”
辰霜这才捂住胸前的风光,耳廓染上一丝绯红。”叱炎微微挑起眉,望着她明明极力忍受着钻心的不适,却还要装作容色端严的模样。她的意识难以回笼,像是魂飞魄散的前兆。
“你做什么……”她挣扎着想要摆脱掌控,可她的力道在他面前不过是蝼蚁之力,微不足道。
双手失了力气,垂在了两侧。他的手僵在那里,神色平淡,语调却多了一分厉色:
“刚才还那样。
“殿下,自重。”
叱炎盯着身下死死咬着唇的她,冷声道:
“怎么,后悔了?
底下之人扭动着娇小的身体,没有预想中的迎合他,只有一声清脆的掌掴。”
叱炎冷哼一声。”
他重新敛起衣衽,起身离榻。
她大口喘息,却摄入了男人一身汹涌的酒气。
他似是感到了指间的湿意,垂首轻轻一瞥。
角铃之声又纷纷响起,帘幔猛地下沉。
心中顿时起了一丝不甘,他继续欺身下压,半褪的衣衫掩不住他精阔的肩背,垂落在了她滚烫的身躯之上。
“就凭你?
他甩开行动时披散下来的几根粗辫,双手撑在她肩膀两侧,又道:“你怕什么?但,欲行此事,我有一个要求。殿下若是要强人所难,只会为人所不齿。她从前根本不知道,这面具,好像就是他的逆鳞。她又撒谎。
辰霜惊起回头,四肢无力地任由只着半身素绡寝衣的叱炎掐着她的腰,将她扶上了矮榻。
可惜了,皎洁的玉颜此时渗出惨白之色,抿唇如若受刑。
哪怕隔着面具,都能感受到他的愤怒。不要再存不该有的心思。
刚刚打他的那只小手,不知何时已握出一柄匕首,正哆嗦着,架在他的颈间,摇摆不定,似是自卫,又似威胁。
叱炎不语,大掌包裹住了她的肩头,这一次轻柔了些许,戴着扳指的大拇指摩挲着她凛冽的锁骨。她艰难地仰着头,想要透过一片湿雾看一看眼前那个人。”
那样?
是了,他处处防着她,又怎会允一个身分不明的大唐战俘在大可汗面前舞剑?
那几道疤痕,他一看便知,应是初时就伤得极深才留下了疤,而且伤口十分工整,绝无可能是无意中的划伤。”
“谈条件?
其中一滴,从她煞白的脸颊滚落,“啪嗒”溅在了叱炎的手背。”
辰霜克制着音色中的颤抖,仰面直视他黢黑的面具,道:
“我心中从未有后悔一词。
他倒是突然想听听她究竟想要什么。
他想杀她,真是如同碾死一只蝼蚁一般容易。
脊背后腰处贴到了一片温热,耳边传来“当啷当啷”解下蹀躞带的响声,还有“窸窸窣窣”急促褪下衣物的摩挲声。
辰霜明白过来,颓然跌地。
他顺势瞥见了她颈处,方才施力过猛,留下了潮红色的痕迹,在她光洁的肌肤上显得犹为明显夺目。
她想要逃离这温暖舒适的床榻,去往冰冷彻寒的外头透透气。她挣脱不得,摆动间扯到手臂上的鞭伤,撕裂的剧痛漫开来,一下子将她的眼泪逼了出来。
“留下你,是因为你还有点用。
她虽然早已听闻玄王叱炎向来喜怒无常,却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对她发难。
他心中冷笑一声,扯开她半掩的衣襟,俯身向下。
眼底的光开始发白,那束白光越来越大,逐渐将她周身笼罩,然后吞没。”
那双小手,半刻前还在他喉结处抚弄着,此时毫不留情地打在了他坚硬的面具之上。不去看头顶上那人火辣的目光,低声道:
“多年前不小心划的。只因本王不答应摘下面具,现在就那么不情愿吗?
他这是,要做什么?
不知为何,他的脑中似有流星划过,炸开了一般的疼。
他听见自己开口问道:xvzl
“你心口的旧伤,是如何得来的?”叱炎颔首瞥见了那柄熟悉的银雕匕首,嗤了一声,一把将那利器打落在了榻前的地上。”
帐内如退潮般死寂无声。她不愿示予任何人。
这具身躯,丝缕之下,不住地颤着,像是一只折了翅落于他掌中的蝶。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衫,她指尖还能抚到那处伤口凹凸不平的纹路,心中顿生哀恸。她本想再用力一推,可使出的劲却轻轻绵绵,像是要搭在他起伏的胸膛上一般。根本伤不了人的。”
辰霜严严实实地敛起了衣衽,强撑起虚软的身子,坐了起来。忽而俯下身去重重扼着她的咽喉,死死盯着她潮湿的眸子,厉声问道:
“是谁派你来的?”
她被突如其来的力量擒住,身体无力地被抬了起来动弹不得,口中嘤呜着发不出一点声响。
“可看清楚了?
锁喉的阵痛散去,那股药性再度攀了上来。
辰霜不由在榻后撤了几步,想要躲开他的触摸,耐不住他力气极大,将她狠狠擒住了。
叱炎望着拒他于千里之外的女子,傲气地克制了心底莫名而起的欲念,冷笑道:
“上策不取,偏要下策。
逆鳞
“殿下,不要……”辰霜强忍着体内翻滚不断的热浪,抬手将叱炎的身躯制在了一臂之外。
“说。目光再往下一探,不经意望见了女子被挑开的衣襟内,雪脯上几道极其细小的疤痕,如同白珪之上的裂纹刺了他的眼。
他忍不住撩开几缕黏在她面颊的发,不让他们挡住她晶莹剔透的眼眸。泪水应激而出,不受控地漫在眼眸。
小手掌心通红,面具稳如泰山。”她的声音比她的身体还要僵硬,如同离了三魂七魄。懂?
这是一柄伪剑。
一条青筋从他流畅有力的颈侧暴起,往上游走在滚动的喉结,紧绷的下颌线像是一把利刃,要即刻取人性命。倒像是,刻意为之。
辰霜眼见她身前精壮的男子怔住,他浓烈的眉目间掠过一丝阴狠。
一道寒光随即从眼前闪过,他忽感喉间紧涩不已。
可若不是为那面具之下的容貌,她又怎会甘愿留在他身边呢。
罗帐轻摇,悬于其间的几串角铃发出急促的脆声,有如惊弓之鸟鸣叫。
连一直随着帐中动静不断聒噪的角铃亦不再响动。
她抬手飞快地拭去了一滴已滑至下颚的泪水,冷冷呛道:
“药性所致,非我甘愿。
她呆呆地望着欺身上来的叱炎,收紧了在身后撑着身体的双臂,抵着榻沿,屈起膝不住地往后退却。
近距离之下,他清清楚楚地将她的面容看个透彻。那双手指骨分明,根根经络隐伏在皮下,泪渍像是一朵被折落的水莲,漾在其中,危机四伏。
“啪!
头脑更加昏沉,犹如溺在水里。
叱炎垂眸,注视着她扶在他胸前紧张的小手,指骨蜷曲,关节泛白,柔弱无骨,欲拒还迎。是谁教你那么说的?她是讨不到鞭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