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早就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危吟眉得知后心中竟没多大的起伏，若不是说话声已经有几分颤抖了，她都发现不了自己的异样。”

　　危吟眉摇摇头，她拿起手绢，轻拭了一下眼角的泪珠。明日的谈判，就看娘娘的了。还是个蓄着络腮胡须的大汉。”

　　安格尔的声音沙哑了许多：“娘娘，您别太难过了，若是摄政王还活着，也定然不想见您伤心落泪。

　　危吟眉在心中喃喃这个名字，想他今日来，必定是得了上面的旨意，开门见山问道：“你们首领可愿意与大祁谈判？

　　她很快反应过来,对方这么说,怕更多是为了震慑住她,叫她望而却步。

　　“屋内只有我与你们娘娘就行了，我会中原话，能与她交谈，里面不需要多余的人。

　　裴素臣察觉到了来自此人的不善之意，眉梢也带上了几分寒霜冷意，拱手道：“安格尔大人走好。”

　　他朝着危吟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危吟眉颔首入内，身后的裴素臣想要跟上，那汉子回头制止。

　　光是往那里一坐，就流露出一种泰山压顶般的威严感。”

　　危吟眉沉默了片刻道：“表哥就在外面候着，若是有什么事，我会唤你们。

　　他一直将那剑穗坠在自己的长剑上，死前也紧紧握在手里吗？”

　　安格尔嗯了一声，往外走去。我作为一国皇后，只身前来便是最大的诚意。

　　他一把棕色的胡须，遮住了大半的嘴巴，上半张脸如刀凿斧刻般深邃，鼻梁上横着一道伤疤，让他显得有些狰狞，说不上多英俊，唯有那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格外明亮，如同天上的星子。

　　危吟眉最近总是时不时想起谢灼，她连忙道：“抱歉，我刚刚在想一事。”

　　安格尔道：“是我不该向娘娘说这话。

　　她垂下目光，看着安格尔握着茶盏的手。

　　她拿起茶壶里倒了两杯茶，一杯给他一杯给自己，问道：“怎么称呼大人您？”

　　危吟眉心想南昭王果然是要试探她。

　　原本还算宽敞的屋舍，因为他站起来，显得逼仄许多。”

　　安格尔笑了笑，没回这话，而是道：“娘娘日夜兼程赶来，南昭国有失远迎，还望娘娘见谅。”

　　安格尔笑容微深：“所以他派我来问问娘娘，您现在还记挂摄政王吗？”

　　对方笑着说无事，又道：“皇后娘娘容貌倾城，今日一见果然是绝色美人，难怪会引得摄政王不顾天下骂名，要将您纳入后宫，只是可惜摄政王战死在草原之上。”

　　危吟眉微抬起头：“进来谈吧。

　　危吟眉与南昭王素未谋面，自然不会觉得他对自己产生了什么旖旎心思。”

　　安格尔浅笑：“不过南昭王说了，纸上的谈判说到底都是虚的，有时候联姻才能将利益彻底联结在一起。”

　　一队人没动，只有为首的大汉朝前迈出一步，走上了石阶。

　　对方连剑穗的样式都清楚，想必不会骗她。

　　安格尔问：“娘娘想他？”

　　“在北汗军营里。”

　　那一队胡人朝着危吟眉作礼，抬起手臂搭在另一只肩膀上，口中操着她听不懂的胡语。

　　安格尔微眯了眯眼,像是一只狡猾的狐狸在打什么算盘，晦暗的眼底也升起了几分光亮。

　　她面上浅浅一笑，只不过在安格尔看不到的地方，手心已经出了一层细汗。

　　冷风灌入袖口，危吟眉突然打了个寒颤。不想叫眼前这个陌生人将自己失态的样子看了去，面上恢复了得体的笑容。”

　　安格尔皱了皱眉：“只听那剑穗坠着宝石美玉，极其好看，连同摄政王那把剑都被北汗人当做宝物给抢了去。”

　　安格尔走下石阶，身影融入漆黑的夜色之中。娘娘知道？

　　说那剑穗是二人的信物也不为过。”

　　她下意识就想到了和谢灼初遇、他随手送给自己的那个剑穗，她将它保管了九年，后来谢灼回来，她需要一个孩子，找他寻求帮助，就将这个剑穗又塞给了他，企图以此勾起他的几分回忆与怜惜之情。

　　安格尔问：“娘娘怎么了？”

　　危吟眉追问：“那剑穗是何样的？”

　　安格尔静静看着她。

　　危吟眉看着他离开。

　　那股熟悉又说不上来的感觉，再次涌上她的心头。”

　　危吟眉隐隐听出了不对：“他何意？

　　安格尔继续道：“摄政王被乱箭射死。

　　危吟眉投在墙壁上的身影随风摇晃，她抬起头道：“安格尔大人，我来南昭是为了向南昭王借兵,此行既下定决心，不达目的不会轻易回去。

　　屋门敞开了，夜晚的冷风呼啸钻进来，外面的人齐齐朝着二人行礼。

　　裴素臣看到危吟眉回到居室，也跟了进去。”

　　危吟眉：“剑穗？”

　　她仔细打量着面前人。”

　　裴素臣微微皱眉，似乎不是很放心。”

　　危吟眉抿了一口茶，这话她倒也不好否认。”

　　危吟眉笑着摇摇头：“无事。

　　这是个胡人。

　　良久，危吟眉才听他开口：“娘娘与摄政王之间确实感情至深，我看了也是于心不忍，我会将娘娘的话转告给南昭王，帮娘娘多进言几句。危吟眉到底是一国皇后，怎么能改嫁别族的首领？我们的王对此也是同情，想要见娘娘一面。

　　他唇角露出一抹笑：“南昭王想要看看大祁有多大的诚意,娘娘此次前来，表现出的气度与魄力，确实让在下折服。”

　　她起身送安格尔离开，二人走向外头，危吟眉没注意脚下，被椅子轻绊了一下，斜旁伸出一只手来搀扶住她。”

　　危吟眉垂下眸光，轻点了点头，“我知晓了。南昭国王提出要求,我都可以考虑,只是联姻未必是最好的方法,南昭若是想试探大祁的诚意，不必这么麻烦。

　　“摄政王的尸首在哪里？

　　安格尔提出的这一要求,实在有些荒唐了。谈判的事都好说，让您不如嫁给他。我来时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得知摄政王已死，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危吟眉道：“他是摄政王，掌一国的兵马与大权，我自然该记挂他。”

　　安格尔点头：“是剑穗。”

　　坐在他对面安格尔，指尖握紧了茶盏边缘，只不过他一向面色无波，便是这一个微小的动作也难以叫人察觉。

　　危吟眉没由地想起谢灼，他的左手好像也有这样一道伤疤。”

　　危吟眉低着头，低声喃喃：“不管如何，那毕竟是我孩子的父亲。

　　一股难闻的腥臊味涌入了危吟眉鼻端，危吟眉此刻看他也不觉得眼熟了。

　　“叫我安格尔便可。

　　她道：“多谢安格尔大人安慰。

　　屋内有点冷，危吟眉与那汉子分坐在案几两旁。”

　　危吟眉心一滞。

　　裴素臣与她解释：“他们在问大祁皇后的安。南昭王说，你死了丈夫，一个寡妇也可怜得很。

　　危吟眉被看得不舒服，而手臂被握着也隐隐传来疼痛感，她压下不适，“多谢安格尔大人。他想要什么，我都可以与他谈。

　　他二人都生得太过高大，所以人与他们相处时，天然地觉得气势要矮上几分，每每都会头皮发麻。”

　　那汉子哈哈一笑，上下打量了裴素臣一番，迈着步子走进了居室，将门哐的一声关上。”

　　他的眸光灼热，毫不避讳地打量她。如此他才能完全信得过你。

　　安格尔的脚步沉稳，在经过裴素臣身侧时，深深看了他一眼。”对方道。看娘娘这样失魂落魄，应该是极其想念摄政王的。

　　“娘娘？

　　二人又聊了一番,安格尔看一眼外头的天色，道不早了准备离开，道：“深夜来打扰娘娘，确实是我唐突了。”

　　危吟眉道：“是。”

　　危吟眉终于等到了对方这话，轻声回道：“好。安格尔身上流露出咄咄逼人之感，如此的熟悉，让危吟眉想到了谢灼。据说他到死前，手上还握着一只剑穗，似乎是什么人给他的重要信物。

　　最初与安格尔面对面,她心中是有些紧张的,直到现在才慢慢平静下来。”

　　裴素臣颔首：“好。”

　　危吟眉抬手理了下鬓边碎发道：“确实是有点想他的。”安格尔问。

　　那双手乍看之下十分黝黑，却尤为修长，骨相极好，虎口盘桓着一道细细的伤疤，像是长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这话一落，危吟眉脸色像是被刺了一下，苍白得过分。若非危吟眉时常与谢灼打交道，刚刚真要被安格尔的气场给震慑住。娘娘怕是极其伤心的吧？”

　　安格尔道：“我是问，眼下他死了，您还在伤心吗？

　　危吟眉低下头，对一旁立着的裴素臣道：“等会表哥与我一同入内。只不过安格尔比谢灼好像还高上几分，身量也魁梧得多。为了表达歉意，我可以将我知道的一点消息告诉娘娘。这个胡人汉子头戴着一顶毡帽，穿着厚厚的一层长袄，让他看上去十分臃肿，也十分地高大魁梧。这些日子来，草原也有所耳闻皇后您与摄政王的风流韵事，未曾想到中原人向来自诩礼法，皇室也会有叔叔与侄媳不顾世俗在一起的事，这点倒和我们胡人一样，女人死了丈夫，可以选择嫁给丈夫的兄弟或者叔伯。此前北汗人说摄政王被擒，实属无稽之谈，他们在草原上找到的只有摄政王的尸体。”

　　话语虽然轻，却掷地有声。”

　　“皇后娘娘，您还记挂摄政王吗？当务之急，是大祁与南昭结盟。

　　这汉子会说汉话，只不过语调却十分奇怪，“娘娘，请吧。”

第88章、觊觎

　　屋内只剩下摇动的烛光。

　　危吟眉站稳了，想要抽出手臂，对方却不肯松开了，紧紧地握着，一直到危吟眉抬头，男人才将手一点点拿开：“娘娘小心一点。”安格尔的话将她的思绪拉回来。

　　那汉子看向危吟眉：“娘娘您觉得呢？

　　她明明坐在黑暗中,眼里却一片清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