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诡异海鱼

第135/256章

方清芷这态度如此分明,俨然要同陈修泽划分界限的架势;而陈修泽反应尚好,只叮嘱阿贤,一切以方小姐意愿为主,顺着她,切勿规劝或干扰。

  手指顺着开了刃的刀面缓缓滑下,依依不舍地触碰,好似少女触碰爱人的肌肤。

  万恶淫为首, 赌也不遑多让。

  寒栗,凉如骨髓。

  “就是这样,”阿贤呲牙咧嘴地同陈修泽说,他摸着胸口被殴打过的那一块儿,委委屈屈,“不是我不敢拦,主要方小姐那么身娇肉贵,碰一下再坏了……”

  陈修泽说:“阿贤,这些天辛苦你了。

  ……还挺疼。”

  过年前曾接送过方清芷的司机无端打了个喷嚏。

  “……不知道,我听我哥说是有人引荐他们去的……不知道是不是有钱人,”同事重重叹口气,“我见过梁其颂进赌场,我还同你提到过,你忘记了?

  方清芷至今记得,那次两人做义工筹善款,白天分吃同一份多士,夜间喝同一瓶啤酒, 醉意微醺,梁其颂同她高谈阔论, 意志坚定,扬言要将所有英国佬都赶走, 香港是属于国人的香港,绝不再容那些鬼佬在此生事、大摇大摆胡作非为。

  他如今已经不再负责接送方清芷,而是改回到老宅,接送陈永诚上下学。

  陈修泽无动于衷,父母过世太早,都说长兄如父,事实上,父母的事情几乎都由他一力承担。

  香港就这么大,人口又这样多。

  只是方清芷如今连这三十平米都没有,她只有银行卡户头上微薄的钱,还有一脑子从学校中得到的知识。

  她拉开车门上车,阿贤兴高采烈地上前,还以为她要回家。陈永诚这几天屁股和大腿皮开肉绽的,陈修泽替他请假,不准他上课,让他“安心”养伤。

  方清芷想,大约是那时,她便被他所深深打动。不行,家里已无空间……”

  方清芷蹲在书架之间,轻轻锤腿,默然不语。

  几次,阿贤都快苦着脸给方清芷磕头了,她犹不为所动。

  “请问,”方清芷问,“领梁其颂去赌场的那个男人,这里——”

  方清芷指了指眉毛上面:“眉毛这里,是不是有一粒痣?

  往后一周,方清芷坚持白天读书,傍晚都去书店中做工,她不再同陈修泽一起吃饭,而是在附近买碗鱼蛋粉或者炒饭吃。

  陈修泽说他不懂祸从口出的道理,就该多写,磨练性格,好好长一次教训。

  梁其颂不一样。

  不,不是亡命天涯,那是两人第一次紧密牵手,两只手氤氲着热汗,两颗心急速跳动,两个人脸颊都分不清是运动还是互相触碰才酿出的红。

  方清芷之前强迫自己不去想梁其颂,大约自我暗示的确有效用,如今她已经许久没有再想起过他。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对方。

  方清芷闭上眼。

  那天晚上,方清芷遭到调戏。

  外人看不到的地方,方清芷已经坚决拒绝同陈修泽同房,陈修泽不提,她更不会过去。

  阿贤实在想不通,怎么两人吵架后果如此严重。有跑车尾随他们一路,自称张小公子的人跟着她们,一路吹口哨, 笑嘻嘻地怂恿方清芷上他的车,同他喝酒。大约他们也知如此不雅观,不肯称为“平米”,要讲体面,说是平方英呎。

  阿贤也没了法子。阿贤只得和司机一路赶,赶到赌场前,司机进去盯着方清芷,打招呼,别让人欺负她,他自己移步向陈修泽打电话。

  天色已晚,书店里的灯泡坏了一只,今晚才发现,尚未找店长报修更换,还是方清芷写了提醒换灯泡的便签。

  方清芷果断弃车,不理阿贤,拦了辆的士便走。

  话筒就搁在旁边,陈修泽拿起,平和:“阿贤。陈修泽派过好几个司机给她,方清芷记得他们每一个人的脸,每一个人的特征,她记性很好,好到同事一提,便立刻具像化出那人模样。

  迫不得已的阿贤只能叮嘱司机,千万别开车,别放她走——谁知方清芷完全不怕,等阿贤一边挽袖子一边说对不住的时候,方清芷竟出乎意料地捶了他一拳。

  眉毛上方有痣,蓝衬衫,黑色宾利,这不正是过年那一阵接送过她的司机?还是书店工作中累了,她站的双腿发麻,略微蹲下身体锤锤腿,冷不丁瞧见一本书上印着麻将图案,才令她忽然想起梁其颂。

  她不会傻到真划了自己的脸来招对方厌恶,创伤自己身体来达到目的实在愚蠢不过。

  “我这次真的懂了,”陈永诚捏着毛笔,一声长叹,“大哥,我如今痛到只能穿裙子了。”

  陈永诚的确穿不上裤子,伤口同布料摩擦得发痛,只能裁一条长而宽松的半身裙,一瘸一拐地穿在身上。

  那老火汤也有些受不住,他最近已经补得也太过,再这样下去,只怕裤子又要买新的……

  他见陈修泽神色不佳,只领路,在心中暗暗祈祷,希望方小姐能回转心意,也希望方小姐仅仅是去赌场“开开眼”,千万……

  阿贤擦了把汗,忽然理解,为何那时陈修泽会如此迂回、“好心”帮梁其颂介绍工作。

  如此,也足够了。

  方清芷不会这样做。30平米都能隔成三个房间,实在狭窄无处下脚。”

  陈修泽正碾墨,慢悠悠,不急不缓:“什么急事?

  两人穿街走巷,最终停在一个卖鱼丸的小摊位前,梁其颂用身上最后的钱买了一份热腾腾鱼丸,递到方清芷手中,热切明亮地注视她:“总有一天,我要赶走香港中所有妖魔鬼怪。

  ……

  方清芷不愿见梁其颂走上这条路,更何况几乎可以确定有陈修泽插手。

  舅舅倒也算了, 他本身就不是多么清白的人, 再被人骗去赌……也只是一个普通赌鬼变成烂赌鬼。

  同事还在讲,语气哀愁:“我同哥哥讲了,他不听。那份晚汤往往都进了阿贤的肚子,令阿贤一周内迅速增了两斤。

  哀嚎声不过一阵,又听有人过来:“先生,有电话找您,说有急事。

  方清芷渐渐从书店的工作中重新找到遇到陈修泽之前的感觉,也是这般忙碌,每日为学费生活费和未来忧虑,便分不出心思去想其他。和他一块儿的那个人,我看到了,不高,穿蓝色的衬衫,开一辆黑色的宾利……”

  她正苦恼地同朋友倾诉,冷不丁,瞧见方清芷起身,直直向她走来,那目光令她害怕。陈永诚也没埋怨过陈修泽——他又不是被管教最严格的那个。”

  那时摊主已经打算收摊,他身后是黄澄澄的灯光,小飞蚊绕着灯泡忙忙碌碌,鱼丸的香味,汤汁的白茫茫热气,方清芷抬头,看到梁其颂清俊干净的脸,他穿着一件领口洗到泛白的白衬衫,骨量尚未完全成熟,身形削瘦,坚定不移地向她伸出手。只是还有些不同,那时有了烦心事还能同学长聊天,或同他一同兜风,或一起在图书馆中潜心阅读。

  陈修泽默许了她的举动,任由她如此,晚上仍旧会留一道汤,只方清芷再未吃过。我又能怎么办,他要去赌场,还同我父母谎称说是做工,哪里有人去赌场找工作?今天这事算我账上,回去给你多包些钱,让孟妈给你煲些老火汤养养。”

  阿贤连声说不辛苦。

  没什么好值得同情。

  他看到的地方尚且如此,看不到的呢?

  陈修泽惯常抚摸方清芷曾穿过、落在他这里的一件睡衣,真丝的,柔柔的薄藤紫,被他扯坏了一条缝。

  方清芷枕在枕头上,手往下摸,是那把冷冰冰的刀。”

  陈永诚哀嚎一声。”

  “是阿贤打来的,”那人迟疑着,“好像是方小姐的事……”

  闻言,陈修泽手一松,墨汁溅在他手指上,他也好似未察觉,径直往外走。

  他还要继续抄书,《金刚经》抄完了,就抄诗集。梁其颂自然看不惯这些, 他善良正直,挺身而出,痛斥他们一顿, 张小公子恼怒, 下车要打梁其颂, 方清芷抡起酒瓶砸破那传说中“张小公子”的头, 同梁其颂手牵手, 俩人在入夜凉风的香港狂奔,好似亡命天涯。

  如今不行了。

  赌,赌,赌。

  陈修泽说:“不去学校,在家中也不要忘记学习——我会检查你成绩单。”

第28章 争执

  阿贤来阻碍的时候, 方清芷已经被他气恼了。”

  “先生,”陈修泽听到阿贤急切的声音,“不好了,方小姐一定要去赌场,已经打了我一拳,该怎么办啊?两人如今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实际上,方清芷每晚入睡前都要抚摸枕下那柄闪闪尖刀。

  倘若给她一把尖刀,剖开陈修泽胸膛就能获得自由,她会毫不犹豫挖出他心脏。隔壁的同事在讲电话,声音低低:“……是,我今天都已二十了,还在住公屋……不同我哥住上下铺?就像她少看《海的女儿》,美人鱼用歌喉,交换双腿、忍受在利刃上行走、宁可化作泡沫也不杀掉王子……

  伤害自己换取男人的爱可笑,伤害自己来获取他们的懊恼更可笑。

  他经过一扇黝黑的窗,玻璃外,是沉寂的夜色,今夜无月无星,只有浓厚积云,外面的松竹都被深深遮蔽,瞧不清楚,暗到犹如他方才碾出的一团浓墨。我劝他,他还同我讲,说是同学介绍他去的……嗯,就是上次你说很好看的那个,叫梁其颂……”

  方清芷正锤着腿,愕然抬脸。

  陈永诚哪里能“养伤”呢?听,家中房子接近323英呎,岂不是顿感开阔许多?一听她要去赌场,顿时变了脸色,祖宗姑奶奶方大小姐方公主方格格,能想到的称呼,阿贤全都喊了一个遍,仍旧没有唤回方清芷的心。

  被陈修泽教育最狠、最痛的一个,现如今在公司中工作兢兢业业,混的同样风生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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