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我不想杀你

第59/216章

  “周嬷嬷犯了什么错?

  窗外的雨还在下,静悄悄的,如步伐轻盈的少女。”

  萧韫神态自若地迎上他的视线。”

  萧韫缓缓凑近他,声音低缓而平静:“儿臣这些日一直想不明白,父皇既然不想让儿臣做太子,为何又留儿臣在京没赶尽杀绝,难道仅仅是为了平衡朝堂吗?

  萧韫不喜欢下雨,潮湿和沉闷的雨幕会令他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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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韫连着忙了许久,等闲下来时,发现已经三日没见阿圆了。

  萧韫行了一礼,面色平静:“不知父皇召儿臣来所为何事?”

  皇帝顿住,面颊微微抽动:“何意?

  吩咐小厮道:“快去喊二小姐过来。”

  “嗯,”阿圆凄苦点头:“抄《女戒》一百遍。”

  “父皇可还记得李茂彦?”

  “不必,”萧韫拦住,随意接过陈瑜手上的伞,不让人跟着,自己熟门熟路地拐入月洞门进了簌雪院。

  反正她是不信的。隐隐约约地,还能听见里头有妇人咳嗽。”

  “自然,一百遍呢,可不得抄十天半个月。”

  那日周嬷嬷的话,阿圆听得云里雾里的。”

  萧韫冷笑,漫不经心道:“比心狠手辣,儿臣又如何比得过父皇?”

  闻言,皇帝瞳孔微震,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这会儿,她就是这么边听雨声边埋头忙活。

  阿圆默了片刻,沉声道:“你们今日什么都没听见,可明白?”

  萧韫莞尔:“罚你抄书?

  萧韫穿着一身太子朝服过来,褚夫人哪敢有意见,恭恭敬敬地将人请进门。见他穿着一身太子朝服过来,褚大人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在门口立即跪下来。

  只不过,太累手了些。直到看清是阿圆时,那股浓郁的戾气才缓缓散去。

  她身上衣裳单薄,头发略微蓬乱,像是才睡醒来。

  他睁开眼,眸子里戾气尽显,像清晨海面上的雾霾。什么真相?”

  “你——”皇帝气得呼吸不稳,缓了缓,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兵权乃朕所有,朕欲分给谁岂容你过问?

  萧韫问:“你这三日都在抄?”

  皇上怒目而视:“你干的好事!

  等墨研好了,他放下墨条,拿起旁边的帕子慢条斯理擦手。

  尤以这两日为甚。”

  “姑娘,老奴身子恐怕撑不了多久了,不能再继续陪殿下,但幸好有你,有姑娘在殿下身边,老奴才能安心去地下见娘娘。”

  他话落,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其实,就算周嬷嬷不跟她说那些话,她也会陪在萧韫身边,不离不弃。”

  皇上慢吞吞地摸向榻边小几上的茶盏,却因手抖而寻不着方向。

  “老奴伺候皇后娘娘一辈子,也看着殿下长大,殿下温良淳厚,并非残酷无情之人。”

  “殿下这些年痛恨老奴,老奴深知,但老奴不怨他,只担心.......只担心若是他哪日得知真相,届时恳请姑娘务必陪在殿下身边,不离不弃。

  萧韫走上前去,端过茶盏递给他。

  “父皇放心,他人已经死了,那些事,天底下也就你我二人知晓。”

  “.......”阿圆憋了憋,气道:“我是因为谁才这样?

  她继续往前走,冷不丁瞧见有间屋门打开,里头走出个背着药箱的大夫。

  她跟萧韫不一样,萧韫不喜欢下雨,她却极喜欢听雨声。

  她视线落在萧韫睡得实沉的面庞上,这会儿,也不知他梦到了什么,眉头紧紧蹙起。”

  他说着,视线转向褚夫人,询问意见。

  褚家夫妻俩得知萧韫驾临,连忙出门迎接。”

  “儿臣的确答应过父皇放弃兖州兵权,可没答应父皇让七皇弟过来分一杯羹。难道萧韫把周嬷嬷关在屋子里是因为藏着什么秘密吗?

  阿圆摇头:“你做噩梦了?

  萧韫单手扶起他:“无需惶恐,我此来只是想见一见阿圆。”

  他在一旁的椅子坐下来:“你抄你的,不必管我。

  “让姑娘看笑话了,”周嬷嬷道:“老奴面容有碍观瞻,且容老奴收拾一二。

  阿圆盯着他看了会,想起那日在宫中周嬷嬷说的那番话来。

  周嬷嬷艰难地支起身子朝她行礼:“姑娘。

  得知萧韫进殿,他睁开浑浊的眼,缓缓撑起身子。”阿圆纳罕。”

  萧韫把伞交给婢女,进屋后径直把门关上,然后缓缓走过来。”

  ...

  当日傍晚阿圆回了梨花巷,是陈瑜亲自送她回去的。

  等阿圆抄完几份,转头看他时,发现书卷落在他膝上,而萧韫早已阖上眉眼。”

  阿圆蹙眉。

  没过多久,竟是不知不觉睡着了。

  下一刻,茶水猛地泼在他身上,瓷盏落地“啪”地一声碎裂。

  也不知为何,萧韫分明讨厌雨声,这会儿却觉得舒适安逸。

  外头小雨淅淅沥沥,阿圆半开着窗。平日那股凌厉的气势收敛了,此时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竟像个小孩一样乖巧。”阿圆上前扶她,仔细打量她面色。”

  萧韫没说话。

  这日傍晚,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为何在这?”

  褚夫人的娘家肖家是书香世家,褚夫人的父亲曾是书院夫子,从小对女儿们的教育便是以《女戒》为主。外头还下雨呢,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幽暗的烛光照在他脸上,映得半边脸昏黄,俊美的五官染上了些神秘。”他声音低沉而倦怠。

  整个寝殿的宫人全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马车到梨花巷时,天刚擦黑。

  皇上抱恙多日,尤以这次最为严重,躺在榻上整个人面色憔悴,眼窝深陷。

  突然有人开门进来,还以为是婢女,于是头也不回地吩咐道:“桃素?

  “是什么噩梦?”

  “嬷嬷不必多礼,快先坐下。”

  墙那边的声音渐渐消失,阿圆在远处站了会,身后两个宫女跪在地上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而萧韫,歇午觉醒来后,就被皇上宣召去了乾清宫。”

  “哼,”阿圆扭头:“我才不管你。雨滴清清脆脆地打在瓦片上时,错落有致的响声如大珠小珠落玉盘。

  瞧见是萧韫,她惊讶问:“你何时来的?”

  阿圆抬脚进去,就看见周嬷嬷坐在小床上咳嗽。进来吧,是老奴在此。是以,褚夫人每回责罚女儿都是抄《女戒》,从小就抄这个,如今阿圆闭着眼睛都会。快过来帮我研墨,墨又没了。”萧韫坐直身子,揉了揉额头。”

  “没什么,小时候的一些事。”

  “是,奴婢们明白。

  “姑娘且坐,”周嬷嬷不急不缓道:“老奴有些话想跟姑娘说。

  “你分明已答应过朕,放弃兖州兵权,如今,你此举是何意?但老奴看得出殿下在意姑娘,很珍视姑娘。”

  侍卫不认得阿圆,一时没回话。”

  守门护卫立即行了一礼,随即道:“褚姑娘,殿下有令,恕小的不能奉告。

  但很快,里头传来那妇人的声音:“姑娘在外头?”

  她嘀咕道:“现在谁还抄《女戒》,许多人家的姑娘都不学这个了呢。

  提起这个,阿圆娇气埋怨:“都怪你,上次在东宫夜宿后,我回来被阿娘罚了。”

  桌上堆了许多宣纸,旁边的椅子上也摞了一沓,上头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宫女斥道:“大胆,这是未来的太子妃褚姑娘,还不赶紧回话?

  一段时日不见,周嬷嬷又苍老了许多。

  过了会,阿圆闻到龙涎香觉得不对劲,疑惑地抬头。

  阿圆起身,从旁边软榻上抱了床毯子给萧韫盖上。

  少顷,皇上面色沉了沉:“你都知道了什么?

  内侍总管看了看皇上,最后迟疑地将所有人都带下去,然后关上殿门。

  阿圆心下奇怪,问门口的侍卫:“里头关着何人?叮嘱道:“那你抄吧,写工整点,越抄越歪。

  从工部官署出来后,陈瑜问他是否回东宫,萧韫想了想,吩咐去梨花巷。”

  萧韫站在桌边,动作不停,问她:“在写什么?”

  萧韫点头。

  萧韫的玄色金丝蟒袍被淋湿,他垂眼瞧了瞧,不咸不淡地扯了个笑:“父皇何故生这么大的气?”

  听他声音疲惫,阿圆也不忍凶他,起身给他倒了杯茶后,就继续坐下来抄书。

  她的萧韫这么好,又岂容别人说他心狠手辣?”

  她背过身,整理了下头发。过了会,发髻又变得跟以前一样,一丝不苟,只神色憔悴且疲顿,看着像是病得不轻。

  然而才靠近,就突然被萧韫狠狠捉住手腕。

  也没出声,按着她的吩咐,倒水进砚台里,缓缓研墨。”

  他继续道:“你不顾手足之情,心狠手辣,就不怕天下人戳你脊梁骨?”

  “嬷嬷为何与我说这些?

  “弄疼你了?”

  “殿下十岁丧母,十六岁被废黜,一生坎坷,就此成了副清冷的性子。”

  萧韫勾唇,懒懒地从书架上拿过一本书卷:“所以,我今日过来陪你。

  父子俩静默而焦灼地对视了片刻后,萧韫挥手,让宫人退下。”

  阿圆心里有点乱,她不信萧韫会是那种人,即便真的毒哑七皇子,也肯定是因为七皇子做错了事。

  窗外雨还在下,绵绵雨丝带着点寒气吹进来,烛火噗噗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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