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修泽对陈永诚的确失望,将他送走历练的想法再不能更改。”
方清芷说:“小美人鱼丢掉刀子,跌入大海,变成泡沫。他花了高价,对方才肯割爱。他委屈极了,只不过这次不能再向方清芷控诉,只哀伤地讲:“昨夜我是趴着睡的,你们可知趴着睡觉是什么滋味?
由阿贤先筛选一遍、分门别类地整理好,再给陈修泽看。好像永远长不大,就连心理年龄都要落后几岁。
方清芷说:“丹麦啊,小美人鱼的故乡。
以往家中下大雨,又潮又闷热的天气里,孩子们打蚊子,睡不着觉,阿妈就这样唱,用一柄大扇扇着凉风——
“月光光,照地堂。
后来的信,都由方清芷拆了,念给陈修泽听。”
米娜手一颤,差点丢了书。”
方清芷说:“孩子将来必定还是黑色头发黑色眼睛。他清楚知道自己强人所难,因而交谈相处时多一份耐心。
是他阿妈唱过的歌。她拿了一个,放在口中吃,眼光从面前的书本上移开,终于落在陈修泽手里的信上。良久,仍毅然决然地深深埋入,好似要将那人彻底从她脑海中挤走。阿贤挨个儿书店找,终于成功找到这本珍贵的线装书。”
方清芷若有所思:“倘若这样算,几千年前,我们祖先也并不是一个国家的人——”
陈修泽无奈:“清芷,坐这里。此刻哪怕阿贤再如何热切待她,她也不敢再如之前那般毫无保留、热切地给予回应。
即使有不长眼的去陈启光或温慧宁那边搬弄是非,也被,干脆利落地驳回。
至珍又在信中提到,小男友很喜欢中国文化,他的父母——也就是至珍的导师和师母,也很感兴趣。
到如今,事情还没有彻底停止。”
方清芷不言语,只温温柔柔地揉着陈修泽的头发。陈修泽闭着眼睛,轻拍她的背,哼着歌。
照顾着,照顾着。”陈修泽摇头,“是青梅竹马,自然而然发生的情愫,不要用这样迂腐的字眼。
清晨醒来后,陈永诚又艰难地穿上了裙子,吃饭也要站着,不能坐。
不能纵着他这样下去。将来或许会同至珍一起来香港看一看,至珍还打算劝小男友同她一起在香港定居。”
方清芷坐他腿上,捧着他的脸,缓声:“修泽,至珍已经大了。事情讲出去,难免走漏了风声。
但陈修泽反应极快,等公司里的人正为这一桩“兄妹”绯色事浅浅议论时,陈修泽已经联络了些媒体的朋友,请他们拍摄些照片——正是陈启光同温慧宁去挑选钻石戒指和婚纱。”
晴朗的午后,方清芷在读书,旁边放着一碟香喷喷鸡蛋仔,还有方清芷自己烤的小曲奇饼干。”
陈永诚可怜兮兮:“我知错了。偶尔失手,弄了一整个笔记本乱糟糟的墨水,她懊恼又可惜地扯掉那几张被墨水晕染后的纸张,继续写——
陈修泽看不下去,私下里买了她那个钢笔一模一样的牌子,再故意当着她的面,让阿贤丢掉,假装是收拾出来的无用品。
这几日,陈修泽罕见地也去同一些旧友吃饭,有好事者问起,陈修泽也只从容不迫地答。
果不其然。
至珍的确寄了照片来,是她与那个丹麦男生的合照。
不出两日,陈启光和温慧宁的这桩事,就已经传扬了出去。”
“童养媳?怎么如此还有这种说法?
读信读到这里,陈修泽皱眉:“什么快速升温,我看是令我快速上火。
不过今日阿贤请了假,太阳很大,他跑了许多家,寻一本古籍——还是之前米娜同方清芷提到过的,她一直在寻找。
这一次,陈修泽下了狠手去治那些八卦周刊。可惜王子仍旧爱上其他人,小美人鱼的姐妹用自己长发换了刀子,只要杀掉王子,小美人鱼就能重新回到大海,否则只能变成泡沫。
年龄差距,读书上的差距,身体上的差距。
永诚是最小的一个弟弟,平时哥哥姐姐们也的确偏宠他,才养得这样一个性格。
“丢掉做什么?
方清芷宁静地说:“你要接受现实——爱情本来就是跨越国籍、年龄、性别甚至物种的。
性格也如此。可惜在路上又遇波折,被弄丢。
阿贤默不作声,埋头找了两周,终于知道内陆一个人手里留有存书。”
方清芷继续:“你也是男人呀,你想想,或许对方和你一样——”
“那就更不能让至珍同他在一起了,”陈修泽抚摸着方清芷头发,低语,“鬼佬们大多思想开放,我怕至珍做未婚妈妈。”
方清芷笑着拍他的手:“你怎么这样信不过对方……”
话没讲完,陈修泽抱着她,闭着眼睛,他低头,将脸埋在方清芷肩膀处:“大约因为我自己做了错事,才觉天下男人都有劣根性。
“慧宁的确不是我的亲生妹妹,而是父亲旧友的孩子,托付给我们家,一同长大。”
陈修泽握住信纸,他说:“你倒是提醒了我,之前你提到那个路边的小狗小猫,天上的麻雀小鸟,水里的金鱼海上的海鸥,还有楼下卖鱼丸的阿伯——”
方清芷叫停:“请不要如此发散思维。
“还是之前大哥手下留情,才叫你这样一直不知悔改,”陈启光恨铁不成钢,“你这张嘴,要比口袋还要松。”
陈修泽说:“哪个美人鱼?”
陈修泽轻笑一声,心情稍和缓了些,低下头,继续看信。这样浪费,”方清芷蹙眉,“陈生用不惯这样廉价的笔,我用得惯——阿贤,不要丢,好可惜,我能用。
信是至珍写来的。”
“这个故事不好,太悲伤,”陈修泽简短地折起信,“我要同至珍打电话,劝她再想一想。更何况陈永诚已经逐渐显露出拈花惹草的性质,这点和陈家其他兄妹更是不同……陈修泽只拿定主意,将来送他去内陆,再为他选择一个合适的、适龄的女孩子结婚。不过两日,再无小报八卦编写什么“兄妹乱/伦丑/闻”,更没有妄自揣测什么“童养、媳”,什么“共/妻”类的胡话。
除了开头她的叛逆和偶尔的争吵外,陈修泽承认,她给自己生活中带来的欢乐是远远多于气恼的。
将书送给米娜的时候,阿贤额头上全是湿漉漉的汗水,太阳晒得他脸发红。”
就这样,她那支已经伤痕累累的钢笔终于退役。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出声:“你好。
陈修泽梦里不知岁月长,半夜醒了一次,只听方清芷趴在他怀抱中,低声叫着妈妈,不知她梦到什么,藉着月光,只瞧见一脸不安悲凄。”
他态度坦然,私下中也同陈启光、温慧宁定好了说辞。虾仔你乖乖瞓落床。
的确是个金色头发、蓝色眼睛的男性,笑起来牙齿很白,看起来不错,是个好看的白皮鬼佬。
屡次被她气到,恨恨地想,就不该为这么一个没良心的耗费心力;但每次看她落下泪珠,又隐隐怜惜,想她不过年龄还小,能懂些什么。陈修泽几次都想要身寸到她那对梨涡上,又压下去。”
“叫我本贤就好,”阿贤将那本书往米娜手中一塞,说,“你找的。”
“没错,”陈修泽说,“她比你还要大很多。
听朝阿妈要捕鱼虾啰,阿嬷织网就到天光……”
方清芷不再出声,她抱着陈修泽,渐渐地睡去了。方清芷学习用功,生活节俭,一支钢笔用到尖尖弯了;她自己买了廉价的笔尖,装上后继续用。”
方清芷微微坐下:“是那个童话故事里的美人鱼啊,生活在海中的小美人鱼爱上王子,用自己的声音交换一份能让鱼尾变成双腿的药物。
原本,这些拆信的事情交给阿贤。
终于等到了这样一个戒指。偶尔也会灌上墨水,抚摸着她曾经抓握的那些地方,缓慢地写,清芷,方清芷。只有讲些话逗她开心,才能引得她露出一对小梨涡。
人如其名。
对方还没有大学毕业,会一些简单的中文——据至珍讲,两人的感情就是在学语言时快速升温。算男方的亲戚,还是算女方的呢?我昨晚还吃了一整晚汤圆做宵夜,只觉胃里的东西都要从喉咙中挤出……”
他凄凄凉凉地讲,一桌人无人为他发声。
她颊边那对梨涡如此好看,却很少会对他显露。
没有一个哥哥姐姐或者大嫂愿意为永诚的屁股打抱不平。
她上次就已经收到阿贤送的礼物,对这个不爱同她说话的男人有些印象。”
方清芷的阅读速度比他快,陈修泽还在看妹妹所写的后面几行字时,她粗略一看,已经快速阅读完整封信——
还有照片。他的五官不错,偏偏有这样一道狰狞的疤,着实有些惊悚。作为交换,陈修泽拿了那支笔,放在自己桌子上,摆着看。
米娜不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她经历过一段糟糕的感情经历,已经令她留下心理阴影。”
陈修泽问:“后来呢?
米娜只垂着头,她低头看,一眼惊愕。
陈修泽都不知,若是陈永诚成家后,性格是否会有所好转。”
他一人此刻讲知错了又能有什么用?”
陈修泽叹气:“非我族类。
陈修泽握着她的脚,想起方清芷同梁其颂牵手奔跑时的姿态。
米娜刚下课,被这个沉默高大的男人吓了一跳。
陈修泽长叹:“总算写了些我想看的东西。”
“自然是为了结婚,”陈修泽微笑,说,“我这个做兄长的,怕是又要头痛——今后怎么算?
——再往上,第二件令陈修泽发愁的事情,那便是至珍和她所倾心的“丹麦男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