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肉搏

第23/86章

”

  少帝低头一瞧,略有尴尬解释道:“方才从床上起来太着急了。

  不出几刻,摄政王窗边的案几上便堆满了折子,而留给少帝的只有几本奏章,无足轻重。”宋武回过头来,望着闭合的殿门。

  寂静的夜里,灯笼摇晃着,领路的宦官慢慢走在前面,手中提着的灯笼与月色交织。

  危吟眉往殿外走去,经过谢灼身侧时,微微颔首示意,礼数周全。

  谢灼看着他有些赧羞的神色,目光落在他衣襟上,道:“陛下的外衫穿反了。”谢启拢了拢身上的袄袍,抬头看谢灼正从外走进来,“七叔。

  宋武看着他的神色,轻声道:“那宦官未必是奉皇后旨意来的,殿下还是小心谨慎为上。”

  近旁火苗跳动,谢灼微微挑了挑眉。”

  “鬼手吴桓,陛下应该听说过。

  谢灼抬起手。眼下想和陛下随意聊一会。

  其中缘由,宋武大概能猜到,必定是因为皇后。

  少帝微微皱眉,明显不喜这样的行为,近来朝堂上也是,摄政王将手伸到了三省六部,势力一点点浸透,若非还有裴家帮顶着抗衡,仅凭少帝一人是真支撑不住。”

  少帝有了之前的事,今夜已没心思与她同榻而眠,点头应允。

  她衣裙整洁,面色平静,唯有鬓边几缕青丝垂落,可便是这随手挽着的云鬓微微松垮,昭示着她方才在屋内与皇帝做了何事。”

  谢灼却道:“是她的字迹,没有错。”

  他不依不饶,见摄政王不为所动,转而求其次去找宋武,宋武连忙甩开袖子,道:“私收宫妃之物,不是小事。”

  谢灼道:“上次在白鹤寺佛殿,孤无意间撞见皇后与叶婕妤的交谈,说陛下想要一个子嗣。

  危吟眉走近了,对少帝行了一个礼,“陛下,臣妾先回椒房殿去了。”

  少帝微诧:“可他不是神出鬼没的吗?

  “殿下,您的寝殿就在前面,奴婢为你收拾过了。

  “娘娘昨夜不知怎么淋了雨,今日发热卧在榻上,整个人病怏怏的,食欲也不振,太后娘娘想让陛下您去椒房殿看看。

  这和自幼体弱多病的谢启完全不同。

  谢灼只回以一个颔首。”

  “可是……”

  “下去吧。

  谢启站起身来想制止,可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节都说不出口。”

  少帝以为刚刚摄政王派人打断他们,定是因为心中不是滋味,可眼下他却云淡风轻,毫不在意。”身后人问。”

  谢灼垂下眸,认真点着蜡烛。”

第13章、假山

  谢灼安静地望着那张字条。”

  “陛下不必急着回绝,陛下登基四年,膝下一直没有子嗣,心中想必也是焦急,迫切要开枝散叶的,不是吗?

  一张字条被递到了面前,清婉灵扬的字迹跃入他的眼帘。”

  这鬼手吴桓是民间赫赫有名的神医,据说天下没有他不能医治的病,然而总是神出鬼没,数不尽达官贵族想要找他治病,却总是无功而返。”

  谢灼缓慢轻声道:“殿下不必和我说这个。

  “殿下,皇后给您瓷瓶里塞了一张字条。

  **

  未央宫外,月色朦胧,灯笼的光亮流下冰冷的台阶。”二人聊得差不多了,又交谈几句,谢灼也起身离开。

  少帝借着抿茶的动作,端详着摄政王的面色,问道:“七叔今晚来有何事?

  他想再问几句时,却听到背后响起推门声,转头一看,是危吟眉从内殿走了出来。

  好半天,屋内才响起他略颤的声音,仿若看到了什么震惊的东西。

  谢灼头抬都没抬一下,走到灯架边,将蜡烛一一点燃。

  少帝望着他的背影出神。

  摄政王走出大殿,属下给他披上一件御寒的披风,随着他往外走去。宦官跟随他们一同入内,竟有几分摄政王不收下就不肯走的架势。

  戌时、假山。

  “殿下明夜去赴约吗?”

  少帝将茶盏慢慢搁下:“聊什么?”

  宦官握紧瓷瓶道:“是药膏,上次在佛庙中,殿下因为救下娘娘受了伤,娘娘心中一直过意不去,派奴婢来给摄政王送药,让殿下一定要收下这瓶药膏。

  偏偏摄政王处理政务,也不将折子带到自己居室处理,每日都要来造访未央宫,真将这里当成自己的宫殿,进出入无人之境。

  危吟眉走后不久,少帝道:“七叔若真认识那鬼手吴桓,过几日可让他入宫来见见朕。

  如今摄政王却将这人收揽了。”

  少帝面色变了变。”

  小宦官脸色为难:“奴婢得了皇后娘娘的命令。”

  少帝道:“朕和皇后方才在屋里并未做什么。身后人见他不回答,便将瓷瓶打开,却突然没了动静。

  摄政王当真狠决,对自己也是狠心。

  少帝没想到摄政王居然认识此人,乍听之下,确实心动。

  丛林之中有弱肉强食的法则,弱小者慕强会天然依附于强大的群体。

  谢灼所说诱惑力实在太大,若真的能医治好他的隐疾,绝对是一桩美事。

  身后宋武凑过来:“殿下,皇后这时送这一张字条来是何意?”

  宋武一愣,俯下视线看去。

  谢灼垂着眸,重重烛光笼罩,脸颊上若有流光流淌过。

  宦官不敢当众拉扯摄政王,只亦步亦趋跟着,到了僻静点的地方,才小声道:“请殿下一定要收下。

  危吟眉的字迹清丽,皎若玉树,是当初谢灼握着她手一笔笔教的,她运笔时撇捺总会出锋,哪怕隔了这么久,这细微的习惯仍清晰存在于谢灼的脑海中。

  身为男子,大概最忌讳的就是自己“不行”,被别的男子瞧不起。

  若是别的事少帝断不会考虑,唯独这一件,是他内心深处的疙瘩。

  天空阴沉一片,黑云压在天际,仿佛风雨欲来。

  火苗瞬间而上,蚕食字条化作一缕灰烬,消失不见。

  迎面走来一队侍女,纷纷侧开身行礼。

  “明夜戌时三刻,太液池边花林假山,盼与摄政王相见,有要事相谈。皇后娘娘有何事要与摄政王说?

  宦官双腿发软,立马噤声不敢说话,可他一转身,直接将瓷瓶搁在榻几上就走,离开时还不忘替摄政王把门给关上。

  摄政王高大的身影若静默的山,在宫灯下显得越发挺拔。

  他身有隐疾的事,一直少有人知,除了皇后叶婕妤、便只有太后与裴家长辈。”

  谢启喉咙里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抬头瞧一眼窗外道:“外头雨虽停了,但冷风还吹着,椒房殿离未央宫也有一段路,朕出去身子也未必受得住,若受凉了如何是好?陛下身子虚弱,于房事上多有吃力,孤正好认识一个民间神医,或可帮陛下看看。”

  摄政王走进来,紧跟着的几个属下,低着头走到龙案前,将桌案上的奏折捧起送到另一侧案几上,动作熟练。

  谢灼并未如期赴约,大雨下了一天一夜,待隔日入宫,便听宫人向皇帝禀告。”

  “可以。

  当宦官抬起头时,宋武一愣,此人像是皇后身边伺候的某个宫人。”

  谢灼坐直了身子,“本是想谈政务,但孤等陛下的时候,已经将奏折看得差不多了。

  谢灼不说,但属下知晓他的意思,那定然是不去了。”

  不知不觉,几人已经到了寝宫。

  谢灼将身上披风解下,转过身来,瞥了宦官一眼,眼里尽是冷意。不缺这个。

  可摄政王身上情绪的波动不过一刻,旋即心又恢复了如水般平静,所以后来摄政王和少帝的交谈,才说认识的神医可以帮助少帝。这瓷瓶里装的又是何物?”

  谢灼扫了一眼,置若罔闻地往前走。

  但愿七叔莫要骗他,他倒要看看能不能真有个鬼手吴桓来治好他的弱症。”

  “不用,拿回去吧,告诉娘娘,殿下身边什么药没有?

  他将桌上摆放的瓷瓶拿过来,递给摄政王。

  少帝只沉吟了一刻便问:“七叔说的那个名医是谁?而谢灼这样的男人,宽肩窄腰,身量修长,常年习武,腰身蕴藏着昂扬的力量,无疑是招女人喜爱的。”

  谢灼和宋武齐齐转头,见小太监双手呈上一个白色的小瓷瓶。”

  小宦官脊背压得弯弯的,说这话时侧过身,从袖子里拿出一物,“殿下,请您收下。

  少帝也曾派人去找过,却没寻到半点下落。

  “这小儿。”

  少帝面色微淡,坐立难安,放在膝盖上的手握紧。

  现在只是未央宫,只怕来日他手就要伸入后宫里了。

  少帝只觉谢灼的话里体会出一丝羞辱的意味,温文尔雅一笑:“多谢七叔的好意,但是朕对闺房一事并不热衷。

  谢灼是从哪里打听得到的?

  宦官压低了声音:“奴婢是娘娘宫里的,得了娘娘的嘱咐,将此物来送给殿下。

  属下宋武落后一步,想着今晚发生的种种——

  摄政王来未央宫,得知少帝正与皇后行房,本是打算离开了,却在半路又折返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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