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什么也没说。”
掌柜的半夜三更因为大厅的宾客无法休息，肉眼可见的面色不好，被惊醒后两撇胡一抖，看向穆晴岚的眼神也不怎么和善。
这城镇是离北松山最近的城镇，受北松山天元剑派庇护，怎么会有这么多散宗弟子深夜集结？
穆晴岚看着霍珏，也捏了蜜饯一个放进自己嘴里，想要和霍珏体会一样的甜蜜。
她没有当场做什么，拿了酒放入储物袋，把蜜饯收起来，又按照掌柜的指路，找到了那医馆。
她特别受用霍珏依赖她的样子，只恨没能把一点一滴都给记下来，等到霍珏清醒了好拿这些证据找他讨个说法。
她担忧霍珏心切，想着速去速回。
但是听了“他”说家中有病人，倒也不吝指路，“城北有位姓尤的大夫，医术高超，顺着这条路一路向北走就成。
穆晴岚去收拾那些小喽啰去了，那些人酒足饭饱大部分回房休息。
半条街的黑鸦被惊得乱飞，扑啦啦地扎入浓稠如墨的天幕。
他拿着葫芦，闻了闻里面只是闻着都苦涩难言的药味儿，微微蹙了下眉头。
霍珏这一次是真真切切地抱了穆晴岚，没一点掺假，没有不甘愿，也没有短暂的令人发指。
穆晴岚心里开始噼里啪啦地放起了焰火，虽然这么想有点坏，但是穆晴岚觉得，霍珏这一场病生得很好啊！
但是生病又连发噩梦的霍珏, 跟小孩子也差不多少，他的脆弱和软弱, 从未曾对任何人展示过，今天也都一并被穆晴岚撞破。”
“哎，谢谢掌柜的！
穆晴岚看着他，笑了笑, 从怀里掏出专门让客栈老板给包的蜜饯, 拆开了纸包，用手指捏起一个, 送到霍珏的唇边, 碰了下他的嘴唇。
忌惮着段琴轩回山不敢明抢法器，他们商量着要联络皇族的卫兵首领，还有和泽长老的弟子。
霍珏在口中这一点滋味里面找到勇气，慢慢回忆着梦中的细节。
穆晴岚抓着他压了一会儿，用自己给他降温，见他体温迟迟降不下来，索性操纵藤蔓将霍珏捆上，又幻化出一截粗树根充作自己给霍珏抱着。
她一只手里面还拿着装药的葫芦，另一手抚着霍珏的背脊，心里懊恼，刚才这一幕应该留影作证的！
他其实想要问穆晴岚去哪了，为什么走了，为什么只留给他一截木头。诊金不是问题！”
“好嘞。
但穆晴岚怎么会让他扑空呢？
穆晴岚晃了晃药葫芦，空了，十分有成就感。
她循着霍珏的嘴唇，咽了口口水，就要不管不顾地压上去，眼睛都闭上了。
有古怪。
穆晴岚哄他，“吃一个蜜饯, 再喝药, 喝完了再吃一个, 就一点也不苦了。
穆晴岚面色一寒，眼中闪过幽绿，怒意盎然。”
霍珏没反应。”
“这倒是可行……”桌上的其他人都在附和。
喝完的时候他又被苦得皱起眉，穆晴岚又给他在嘴里塞了两颗蜜饯，霍珏的眉目这才舒展开来。
夜凉如水。
到山下城镇的时候，还未到子时，但凡间的城镇已然是一片萧肃，只有酒肆和客栈有残灯几盏。
穆晴岚舔了舔嘴唇坐到了床边，抬手碰了一下霍珏，他似乎更烫了！
穆晴岚站在柜台前面，看似在等，实则悄无声息以灵雾贴到那些人桌下，听他们交谈。”
霍珏羞于面对自己的软弱, 也耻于被当成孩子哄骗。她坐在床边，稳稳接住了霍珏，密密实实将他抱住。
穆晴岚循着灯最亮的地方找了一间客栈，一进门，就看到一群人聚在客栈大堂里面；穿各式各样的道袍，腰佩长剑，桌上摆满了各种食物，甚至还有酒，一看就是凡间野鸡宗门扎堆。
她想着霍珏病得神志不清，她亲一下是无罪的。
未免太过明目张胆！
霍珏这身体已经受用不了门中的药物，只能吃普通人吃的风寒汤药，穆晴岚准备找个医术好的大夫，细细说了症状，开好了药，再带回来煎给霍珏喝。我看只要他死了，到时候段琴轩也就无人拥护，把她爹段振放出来，一切都好商量了。
色鬼的力量是无穷的，穆晴岚的色胆很快就包了天，她屏住呼吸，慢慢凑近霍珏。
但是梦中鲜血喷溅在脸上的触感太真实了，霍珏简直要疯，觉得自己身上脏极了，全都是血。
他还能很清晰地回忆起梦中的残酷，但是口中不断散发甜味的蜜饯，轻易地能够将他和那些可怕的梦境给割离开来。
像一把火，熔断了霍珏身上横七竖八的尖刺，就算只是短暂熔断，可这片刻的亲近也让穆晴岚欣喜若狂。”
霍珏把蜜饯咽进去，而后把泛着苦涩药味的葫芦接过来，仰着脖子一口气都喝了。
他抱住就不吭声了，他在努力把自己从那个可怕的梦境之中抽离出来。
哪怕扑空了摔一下也好，疼也会让他清醒吧。
她敲门找大夫抓药，还多花了一些银钱，让那家的药童就地熬制。
穆晴岚似是知道他想要问什么，自顾自说：“我去山下给你买药了，不知道你会醒得这么快，才弄了一截木头给你抱着，你怎么醒了？
霍珏剧烈一抖，慢慢抬起头，动了动嘴唇，一句“我杀了人”差点出口。
她看着霍珏慢慢吃着蜜饯，虽然神情还是恹恹的，但是好歹没有皱着眉了。
她起身从床边小桌子收回了留影玉，迅速从屋子里消失，以灵雾的形状在山中飞速穿梭，朝着山下的方向掠去。”
“啊啊啊啊——”
漆黑的夜幕被凄厉的惨叫撕裂，整个客栈灯火通明，无人敢睡，也无人敢出门查看。
他半夜被拍门叫醒本不悦，但架不住穆晴岚实在给得太多了，听她一会儿来取药，只是淡淡点头。
怀中还抱着她幻化出来的木头桩子，靠着桩子支撑身体，垂头长发披散，形容可怖。
穆晴岚才拜入北松山，倒是对这群人要搅乱北松山没有什么太愤怒的感觉。
他听到穆晴岚的声音，推开了怀中抱着的圆木，扑向了穆晴岚的方向。”掌柜的收了钱，拿葫芦去打酒。
几个绛色衣袍的修士凑在一起，吃得满嘴油乎乎，大言不惭道：“若我说，不如趁机重创北松山的那个少掌门。
被绞碎了经脉的修士，也能恢复，但是这些人修为极低，即便是恢复了，日后也是修为再无寸进，只能作为凡人活到寿终，甚至会因为恢复不好落下残疾。
闭眼享受了一会儿，穆晴岚发现霍珏睡得不安稳，眼睫一直颤动，像是坠在什么可怕的梦里，手还乱挥。
慌急道：“我家哥哥风寒高热不退，我对此地不熟，不知道掌柜能否指条路，这城中哪家的大夫医术最好？
穆晴岚摆弄完了他的头发，又摆弄他的衣领，手指有意无意碰到霍珏的脖颈甚至是耳侧，他也只是些微不适的躲避一下，并没有拒绝。
她看着霍珏苍白的唇因为喝了药，又不断咀嚼蜜饯，染上了一点血色，很想过分一次，说不定霍珏现在连她的吻也不会拒绝。
他没有杀人，也没有把人剁得血肉模糊。
穆晴岚没杀他们，是因为她从不杀人。”
穆晴岚的语调简直像是在哄小孩子, 若是平时, 霍珏一定会觉得穆晴岚有毛病。
但是霍珏才张了下嘴，一颗蜜饯就被塞进了嘴里，甜腻在舌尖炸开，霍珏津液横生，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她来去如风，北松山无大阵，穆晴岚下山十分轻松。
但很快被他自己咬住，生吞回去。
这些人都是穆家雇佣的散宗，是准备明日天一亮，打着穆家的旗号，去山上要人的！
她含着蜜饯说：“这回嘴里甜了，就不用怕苦了，把药喝了。
他想要拒绝穆晴岚，想要开口严词告诉她，“你不要这样，我是你师叔。
“霍郎？
她以为霍珏会睡觉，谁料霍珏竟然在床上坐着！
三言两语，她算是听懂了。
第27章 耍赖
穆晴岚并不知道霍珏又做了噩梦, 只以为他是生病难受得厉害。
穆晴岚回到了北松山，在雪松院外抖落一身寒气，闪身进屋。
她没有去饭堂大娘那里找药，就算找到了，也未必对症，她得趁夜下个山，去给霍珏买药。
三更已过，人间万籁寂静，北松山因为大阵未启，依旧是风雪呼号。
穆家确实有些弟子被扣在了北松山还未处置，但是这群人明面上集结是要替穆家出头，要北松山放人，实则却别有所图。
穆晴岚要找人打听镇里最好的大夫，她幻化成了一个相貌平平的小青年，进去之后轻轻敲了敲柜台，惊醒了正在打瞌睡的掌柜。”
霍珏闻言，下颚抵在穆晴岚的肩膀上，额角蹦出的青筋缓慢消失，紧绷的侧脸和用力咬合的槽牙，也放松下来。再包二两蜜饯。
可是她听到了什么？”
“啊！”穆晴岚说着从袖口掏出一点碎银子，又摸出个酒壶，道：“劳烦掌柜的打一些淡酒，做擦身退热用。”。
他需要找一个参照物，帮他在无尽的黑暗和虚无之中，分辨现实与梦境。
穆晴岚幻化成树藤钻入那些人的屋中，自床底拔地而起，趁他们反应不及，轻而易举绞碎了这些大言不惭的修士四肢经脉。
“啊！
可是从来没有默契的两个人，不知道怎么的，在这瞬间，对上了信号。
她安抚了霍珏一会儿, 把手里的药葫芦拧开，扶着霍珏坐直, 把药葫芦递到霍珏的嘴边, 哄道：“这是我在山下镇上找人抓的药, 你快喝了，很快就不难受了。”
“我听说他灵府破碎天人五衰，说不定一冲撞就死。
穆晴岚伸手给霍珏整理了一下鬓边和头顶的乱发，霍珏竟然连躲都没有躲一下，大概是烧傻了，有些呆滞地咀嚼着嘴里的蜜饯，木木地坐着。
他什么都看不到，只有梦中可怖发狂的一幕，在脑中不断上演。”
老大夫鬓发胡须皆白，比那群不着四六谋划着算计人性命的修士，还要仙风道骨一些。
他闻到了草木香气，仿若从那晦暗腥臭的梦中跌入一片柔软温暖的草地，他闭上了灰蒙蒙的眼睛。”
“不过那位尤大夫是宫中太医院退下来的，诊金相对要贵一些的。他不断告诫自己，那是梦，那是梦。
穆晴岚温声对大夫说：“这钱我先给了，我等会儿回来取药，熬好灌进这葫芦里面就是。
收拾完了这群废物，穆晴岚取了药童煮好的药，又开了好几副收入储物袋，迅速回了北松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