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彻底离开的岳灵珊

第16/74章

  司徒陵摇摇头。”

  男人劲臂一挥,陡然甩开了陌刀,竟缓缓屈膝半跪下来,双手抱住了头。

  薄纱之外,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向矮榻逼近。

  长风不如司徒陵这般笃定,在旁皱紧了眉。”

  “哦?见她声色不惧,他咧嘴笑道:

  “你阿娘叫珺君,对不对?”

  如若她记得不错,那一个个身披玄羽的,就是掖擎的亲兵。

  “那清河怎么办?

  帐外已躺卧着不少玄羽兵的尸体,鲜血浸野,哀嚎遍地。从今夜起,你做我可敦。”长风浓眉紧锁,低头回忆道,“听闻掖擎生性凶残嗜杀,我曾与他在战场上交手数回。回鹘大可汗年过半百,绝非你这个样子。”

  三个男人立在那里,本是神色各异,闻言齐刷刷地面色骤变。看来,回鹘人一早就准备好了婚礼的布置。

  闯入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胡人男子,一身玄色胡袍勾着细金描边,腰系蹀躞革带挂有各式利器,走动时琅琅作响。”

  清河裹在喜服里的身体已开始发颤,她极力克制着音色:

  “你胡说,你不是!”

  男人一愣,转而暴起怒吼道:

  “是她自己要寻死的。那是回鹘掖擎王子的亲兵。”

  衾被被锋利的刀尖划出一道口子,从中飘出来的棉絮纷纷扬扬,在二人之间像飞雪般蔓延。

  清河回过神来,重重打落他摆在她面前的手臂,吐出一句:

  “就是你,你害死我阿娘,你休想!他那双利如薄刃的碧眸,意味深长地望了她许久,最后才一口饮下手中之酒。

  “那些玄羽兵,看起来好像是在保护清河公主的。”

  “你倒聪明。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可会有危险?

  虽然期间他不发一言,当时与他对饮的她却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不是我,不是我!她没有等我,没有……她,骗我……是她骗我!”男人一只腿跨上了矮榻边缘,手臂支在膝上,捋了捋下颔,忽而大笑道,“这一回,我没选错人。”

  “你怎知我阿娘闺名?

  果真,一月后,掖擎发动兵变,杀兄弑父,连夜血洗王庭,夺取了汗位。不是旁人,就是你!……”她抑制有几分颤抖的手,昂首凛声问道,“你是何人?

  前世与今世,这场婚礼唯一的变数,就是新娘。我已派侍女过去小心查看了。

  终于将一切串联起来的时候,宴海心间骤然惊悚不已,层层冷汗已透湿脊背。”他在漫天飞雪中朝她伸出手,想要将她从榻扶坐起来。

  或许今世掖擎的目标,一直以来,都是清河。

  她开始回想起了前世。

  男人在她摔地之前将她一手提了起来。

  一股血腥气涌入她的鼻尖,陌生的气息挑动着她紧绷的心弦。尤其,清河公主所在的可敦帐,已被团团围住,靠近不得。”男人眯起了碧眸,面色阴郁,审视着她。”侍女犹疑着回道。竟敢擅闯可敦帐!

  她蜷曲在侧的身子抖了一下,被那男人看在眼里,换来一声嗤笑。

  或许是说,为何这场婚礼要办得要如此仓促?

  “回鹘内部争斗,应是不会伤害大唐公主。”崔焕之急不可耐地催促道。”

  “你是?

  “果真是你,李清河。

  清河坐在铺满赤布的矮榻上,听着帐外莫名响起的兵戟之声,心下生了几分忐忑。

  前世,新娘是她;这一世,和亲的公主是清河。你胡说!结果到头来,她却嫁给了你们大唐的皇帝。”

  众人点头称是。

  ***

  可敦帐中,轻摇罗帐映着一双火烛熊熊燃着,又闷又热。她低声道:

  “守在牙帐的,不是普通的可汗牙兵,换上来的是回鹘军中的甲兵。

  一双手猛然撩开了纤柔的纱帐。”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结论,

  “今夜,回鹘王庭必然有异。尤其,一双碧眸深陷在眼窝之中,狼一般地,死死盯着不断后退的她。”清河震惊,停下了匍匐的动作,一时忘了退却。

  她隐约记得,成婚当晚,彼时还是王子的掖擎依俗朝她敬酒。”

  清河见他状若疯魔,心生一计,故意刺激他道:

  “我阿娘贵为妃嫔,对我们大唐的皇帝忠贞不渝,不侍二夫。他摇头晃脑,深深埋首在胸前,紧闭着双眸,似在沉湎,又似痛斥。

  她被他擒住,耳边响起他沉闷又骇人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大唐的公主,我的可敦,你这是想跑,不愿意?你倒是快说啊。”他喃喃道,“我为她千里出兵,都打到了长安城下。是你逼迫她,是你害死她的。

  清河目光下移,才注意到了他手中的陌刀,还在滴着血,淌了一路,没入了鲜红的喜绸中,才不见踪迹。他就是不顾缘由地相信她的决定。”

  男人的眼眸悄然爬上了几缕血丝,利落的下颔先绷得像要裂开来一般,说道:

  “等我打到长安皇宫,你阿娘宁愿死也不愿和我走。

  似是满意她胆战心惊的神色,男人忽然俯下身,凑近她。待他们两败俱伤,于我们此行倒是更为有利。他怎会有那么好心,派兵保护清河?

  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她下意识地往后逃去,躲进了嫣红的帐帘之中。

  “你娘欠我的,你来还。

  宴海不由抬首,望着满目鲜艳的红绸,在雪白的毡帐间连绵一片,随风飘扬。

  大步走来的男人已拔出了陌刀,向她投掷过去,刀尖穿透了她飞散的裙裾,将喜服卡在了地面。

  男人擒着她甩开了帐门,来到外头。

  “我记得,公主殿下在此之前从未出过长安,怎会对回鹘王庭的布局和派兵如此熟悉?”

  数条线索交织在一起,宴海拧紧秀眉,沉吟起来。”

  清河被他健壮的小臂卡着咽喉,尽力喘出一口气,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不愿意,我和我阿娘一样,绝不侍二夫!”

  ……

  片刻后,侍女归来,朝宴海禀道:

  “殿下猜得不错,牙帐果真是处处列满了玄羽兵。

  就快要摸到帐门的时候,身下陡然一沉,她失衡倒下,被绊倒在地。!听他缓缓道:

  “当年,她明明答应我,待她年满出宫,我便接她来回鹘王庭,许她可敦之位。或许又是那个匪夷所思的梦带来的预兆吧。

  前世,掖擎是待她嫁入月余后才动的手,这一世,为何在可汗大婚之夜就如此迫不及待?”

  男人哼哧了一声,扫了她一眼,打量猎物的眼神,贪婪又狠戾,道:

  “我乃回鹘可汗,掖擎,正是你今夜要嫁的夫君。

  “忠贞不渝?

  看来,掖擎今夜要借可汗大婚动手了。”他声音低沉,似是被挑起了兴致,幽声问道,“你有了情郎?

  她遽然想起,宫宴上掖擎那若有若无的注视,还有在他的指示下,回鹘使臣指名道姓要求娶清河公主。他已经习惯了她这些时日来时常蹦出古怪的念头。他是谁?

  在她和亲入回鹘王庭后,为表敬重,老可汗多番安排,直到过了半月才正式与她举办婚礼。”宴海沉下心来,幽幽道,“我们只得,静观其变,伺机而动。

  宴海猛地转身,大步朝和亲队伍走去,厉声道:

  “清河有危险,即刻改变计划。”长风略有迟疑,问司徒陵道。”他一把将手中的陌刀刺入柔软的衾被中,恶狠狠道,“你们汉人,一个个,都是骗子,骗子!”

  可敦帐外又响起一阵兵戟相斗之声,这一回,比之前的都要激烈。不过……”

  “不过什么?

  “玄羽?”崔焕之不安地把弄着剑柄,延颈而望,那队带走公主的女子已不见踪迹。宴海看出了他的心思,轻笑一声道:

  “你带的兵都是男人,目标太大,引人注意,容易坏事。”

  清河瞅准了时机,趁他失神,从矮榻上一跃而下,用尽平生力气疾步朝门外冲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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