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做一个好人很难,总是要遵循各种教条律法。
无尽之海外,一切重归风平浪静。”虞惟也一如既往这样回答。
谢剑白沉默了。
惟惟死了,终究是他没有护住她。
过去四位天尊发现无尽海域出现许多黑色力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吞灭无尽之后,那便是天命做的好事。
谢剑白无数次尝试,以神身硬扛无尽海域的所有的伤害,终于潜入最深处,来到天命的核心前。
没错,她没有死,她只是很虚弱。
哪怕宁素仪怒气冲冲地赶来,在别人惊恐的目光当中,眼里含泪地扇了他一巴掌,谢剑白仍然表情木然,没有什么反应。
这些年来,他一次一次地重复着这句话。
谢剑白花了一天时间,终于找到了在虚空中逐渐虚弱的凶煞核心,虞惟先天不足,她的核心也小小的,淡淡的,像是会被风吹灭摇曳着的微弱烛光。”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眼眸仍然是闪亮亮的,挫折和虚弱没有任何磨损她的清澈。
每次回来的时候,谢剑白都会抱着她在岛上转一转。
在宁素仪的把持下,失魂落魄的父子二人埋葬了虞惟。
神兽与自然力量同源,核心未散,便还有机会!”
“你不想他吗?
15
回到修真界的时候,谢剑白才后知后觉看到了宁素仪发来的消息。
那一刻,他万念俱灰,在巨大的惊怒和痛楚当中,谢剑白差点就死在无尽海域深处。”谢剑白说,“他很有天赋,比我更好。
谢剑白在黑暗的山林里站了许久,一个时辰后,天还未亮,一个年轻单薄的身影离开院子,开始每日的晨练。
一个已经偏执如此的人,竟然能抗住杀妻之痛,从地狱中爬回来。
谢剑白怔怔地站在原地,大脑一阵阵眩晕,忽然迷惘。神力无法继续护住那么庞大的岛屿,也跟随彻底失效。”
“我知道。
宁素仪很容易便找到了空岛,将虞承衍带走,也安置了虞惟的身后事。
虞惟身死的时候,谢剑白也濒临死亡,这是他面临危险最近的一次。
谢剑白伤痕累累,神力紊乱,却没有任何停下来疗伤的意思,他本该发狂,却在这种时刻忽然冷静到极致,脑海中一片麻木,只剩下最后的一个念头——不能让惟惟的凶煞核心散了!
少年虞承衍跪在院里,白色的丧服下是染血的衣袍,这三天里,他一直跪在这里,像是棵还未长大,就已经开始衰败干枯的小树。谢剑白立刻纠正自己,虞惟的凶煞核心未散,她就没有死!
谢剑白将虞惟的核心放在了神器玉佩里,以神血温护。
他牵过虞惟的手,放在唇边摩挲。它还需要隐藏自己,不能太过分,以免被天道发现。
他收起虞惟的核心之力,脑海中某一根弦彻底松了下来。”谢剑白说。
空岛四季分明,虞惟窝在谢剑白的怀里,看着月光下的溪流,她抬起头,笑道,“很像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
如今虞惟已经逝去,他再不用躲避自己的儿子了。
女子的怒骂像是隔了一层山那么遥远,谢剑白走向灵堂。”虞惟说,“他现在每天都认真练剑,想等着给你看呢。
谢剑白有很多次可能走向极端的情况,却又在虞惟几句轻描淡写地拒绝中拉了回来。”过了半响,谢剑白沉声道,“再给我些时间。
“好。
谢剑白抗住了。
神兽没有来生,只会在死后消散与天地,重回自然力量的一部分。
——回家。
于是,原著天命只能在无尽之后中窃取力量。
“……对不起。
重伤未愈的身体,似乎比平常更加沉重。
谢剑白本就是个不太正常的人,过去以身份束缚自己,后来有了虞惟,他心中衡量一切的标准,便完全放在了她的身上。
谢剑白强撑精神,他看向虞承衍,原本已经一潭死水已然麻木的内心,竟然又让他重新振作几分。
“你已经很久没去看衍衍了。
来到灵堂外的时候,谢剑白的意识越来越恍惚。
他还有儿子,他还有责任可以背负。
这些年越来越长的分别时间,谢剑白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承衍从小到大的不舍。
“这些年来,天命跟我跟得愈发紧。
说好了要找到办法,要解决问题的,说好了要无论付出任何代价都要保护好她的。
这些年无数次在无尽海域的磨练,抵抗数万意识与大道的声音,谢剑白的强已经超过天界顶点,到达一种可怕的境界。
“跟我走吧。
谢剑白以半神之身,与伪天相搏。
谢剑白骨节分明的手指撑着棺沿,有一瞬间,他甚至没有撑起自己的力气。
这场大战扰动得无尽之海深处动荡混乱,外界却无一人知晓。
“我会找到办法的。如果它感应到我在承衍身边,我们很可能暴露。
谢剑白眼睁睁看着虞惟为了保护儿子而死,看着她瘦弱单薄的身体倒下的一刻,一口血咳了出来。
谢剑白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
或许,六界内的天尊也仍然只算是神仙,可是超过顶点,才能算是真正的神。
他握着玉佩,浑浑噩噩麻木地过了两天,才想起来什么。
与天相搏,一念之差,就可能导致杀身之祸。
天命找到了空岛!
“这三天,你在做什么?
那一年,虞承衍十六岁。
在天命疯狂的追杀中,谢剑白重伤逃离无尽海域。
至少以后,他可以一直将他带在身边了。
谢剑白远远地注视着少年的身影,他看了很久很久。可是若当个恶人,不断堕落就好了。
不……不对!”
那还是选前者吧。
可是,虞惟终究还是死了。
他已经尽力了,可为什么仍然是这样的结果?
谢剑白注视着棺木中虞惟安静苍白的睡颜,一路都冷静到麻木的男人精神终于颤了颤。”他说,语气近乎偏执。
这几年,她越来越虚弱,也更加嗜睡,年轻时还会偶尔变成猫上山下水地玩,如今却整日都赖在床榻上不起来。”
在墓碑前,少年的声音沙哑地问。
14
谢剑白一直在与天争时间。
那是空岛。
天地自然无法给予贪婪的天命足够的力量,让它去推动整个世界符合剧情。
谢剑白已经无限接近胜利,直到天命将一副画面忽然在他的面前展开。”虞惟问。”他喃喃道。”
后半夜,谢剑白将虞惟送回去的时候,她已经变成猫儿睡着了。
那一年,谢剑白经过十余年没日没夜地尝试和寻找,他终于发现,心无大道的天命果然不等于真正的天道,它的核心就藏在无尽之海的深处。
在这般压迫而看不到希望的生活当中,又要面对越来越虚弱的爱人,谢剑白紧绷的精神已经开始逐渐走向极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