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为了让自己心安，她在小被子里塞了一百块灵石，若是有人愿意养这个孩子，便当是给他们的报酬。”

　　于管家欣慰道：“家主很满意您的表现，从今往后，您就是堂堂正正的贺家大小姐。

　　她能感觉到，贺家对她似乎并没那么亲近。

　　那种灵草长在半山腰，一株便能换好几块灵石，因此每当成熟季节，家家户户的小孩子都会去山上碰碰运气。

　　随着于管家的讲解，秦晚逐渐恍然。”

　　秦晚心中的喜悦更甚，可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不适感。

　　贺朝能当上贺家家主，自是不会将这种伎俩放在眼里，他给了歌女一大笔灵石，半是打发，半是威胁的将她送离沧澜城。

　　“我不愿意。

　　“这钱说什么都不能动。”

　　秦晚抬起头，平视着贺朝的脸，一字一句道。

　　当然，他不是怕对方会在魔界遇到什么危险……主要是想着会不会没人给虞穗穗做吃的。

　　很显然，她失败了。

　　原来并不是不讨厌，他如是想。

　　既然如此，那便更不要把它弄丢了。”

　　……如果是师姐的话，此时又会怎么做呢？

　　“……”

　　秦晚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直到秦晚去学府修行，养母才严肃地将灵石交给她，嘱咐她该花就花，想买什么便买，不要节省。

　　“抱歉，告辞。”

　　“……”

　　“您从小长到大的十几年，家主都看在眼里。

　　谢容景本来以为自己不讨厌这些，他曾经和虞穗穗一起在学府的那段时光里，每日都有人类对着他讲课，还时不时点他回答一些很蠢的问题。

　　好像告诉秦晚这些，她会感激不尽，会谢主隆恩。

　　她要听师姐的话。”

　　秦晚的养父母一直对她视若己出，从未在外宣扬过她的身世。”

　　“小姐。

　　谁知自己十八年来，衣衫上的每一块补丁，灰袍下的每一道伤口，都被贺家家主审视的目光看得一清二楚。

　　……

　　私密的话题讲完，贺朝撤下了隔音墙，问道：“你可愿意跟我回到贺家？

　　围观群众中，已有人双手竖在胸前，准备鼓掌庆贺。

　　她方才只敢坐一点点，生怕弄坏了鲛丝线织成的流苏。

　　“您……您是怎么知道的？

　　有人急急忙忙拽着同伴的衣袖：“你听到秦师妹刚刚说什么了吗？

　　哪怕在那种环境下，对方也总是耀眼的，从未失态落泪，更未曾像自己这般狼狈过。

　　见她泫然欲泣，于管家思忖片刻，沉声道：

　　“小姐，家主他什么都知道。

　　……

　　话音落下，原本热闹的场面瞬时凝固下来。”

　　秦晚的身世并不是什么秘密，她早晚会知道，贺家家主也没想要隐瞒。

　　于管家同样满脸惊愕：“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养母说：“这是晚晚亲爹娘留下的，以后还要给晚晚当嫁妆。

　　有一次她从山上滚下来昏迷不醒，还是养父养母不眠不休找了她三天三夜，才堪堪捡回一条小命。

　　离开这么久，也不知大小姐有没有好好吃饭。”

　　他的语气带着隐藏很好的傲慢。

　　贺朝不动声色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别的表情。

　　他早已归心似箭，奈何这次是签订合约的最后关头，几大门派齐聚一堂，这个讲完那个讲，尤其是万佛宗的秃驴还会抓着他念经。

　　这一次，她一滴眼泪也没有掉。

　　……

　　面前的男人仍在注视着她。

　　她突然想到那个有着花香夜晚，穿着白裙的师姐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

　　*

　　十万里外的魔界，女主的人生导师虞穗穗同学正窝在躺椅上看留影石，身边还有一个削水果的谢容景。

　　并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他贺家的门。

　　大反派同样眼角眉梢皆是喜色。

　　她完全不晓得剧情已经崩得妈不认，非常开心在和许久不见的大反派叙旧。

　　于是，她便将不到一岁的秦晚丢弃一座小镇上。

　　秦晚想到她八岁那年，曾经去镇子旁的山里挖过灵草。

　　秦晚从座椅上站起。

　　若是从前，她定不会在意、也不敢在意这一点点的细节。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秦晚，像在看一个怪物。

　　初冬的太阳仍旧照在秦晚的身上，隐隐可见衣襟处的毛边，和洗得发白的裙角。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无妨。”

　　贺朝并未否认。

　　但既然她通过努力考进了学府，修为也与日俱增，他也就不介意让这个女儿认祖归宗。

　　她对自己说：“好好活着。

　　她知道那一百块灵石的下落。

　　她以为他们已经不在人世；亦或是由于某种意外，才会与她骨肉分离。

　　原来是这样。

　　在那时，他一直不觉得有什么。

　　曾经需要奋斗一生也难以得到的东西，如今唾手可得。

　　虞师姐现在在干什么呢？”

　　“我说，我不愿意。

　　……

　　真的一文不值吗。

　　其实魔界也有厨师，只不过谢容景自动忽略了他们，一定要亲自下厨舊獨，好像不吃他做得东西虞穗穗就会饿死一样。”

　　说完这话，她转身离开轿辇，不再回头。

　　“都看在眼里……”

　　秦晚轻笑一声：“你是说，你一直都知道我在何处，对不对。

　　她并不是贺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而是贺朝与一位歌女的私生女。

　　一定是在魔界干一番大事业吧。

　　尊贵、淡漠、而又处之泰然。

　　秦晚听说过虞穗穗先前在天照门的传奇故事。

　　秦晚猛地抬头，双眼通红地看着贺家家主。”

　　同伴也不确定，反复地掏着自己的耳朵。”

　　秦晚轻声回答。

　　不多不少，就在她的枕边整整齐齐放着。

　　几年前，她的养母生了一场重病，家里人劝了数次，养母都未透露灵石在何处。”

　　这是认回贺家小姐的最后一道流程。

　　……如今虞穗穗不在身边，他的脾气就不可控制的越来越坏。

　　她做不到像虞师姐那么优秀，除了一点点可怜的自尊心，根本就是一无所有。

　　……

　　秦晚的十指在衣袍下攥紧成拳，努力让自己的语调不似哽咽。

　　没有人觉得她不会答应。

　　天知道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有多担心大小姐。

　　可现在，她偏偏轻声问道：

　　“我当年为何会与您分离……您能告诉我吗？

　　要好好得活。

　　只要秦晚点头，等着她的便是一步登天的地位、取之不尽的修炼资源。”身旁侍立的老管家不悦地皱眉：“不该问的，莫要多言。

　　秦晚也认为她该点头，在滔天的权势面前，自己那小小的自尊心，根本一文不值。

　　两人本就是露水情缘，并无几分真情实意，歌女留下秦晚，也完全是出于鬼迷心窍——认为凭借孩子，能一步登天当上贺家夫人。

　　而歌女也没有想养着秦晚的打算，她跟着贺朝也曾吃香喝辣过，根本不愿带着一个小拖油瓶过日子。

　　偶尔，秦晚也会猜想亲生父母的下落。

　　旁人连她是领养的都不知道，更不要说——知道她被捡到时，身上还带着一百块灵石。

　　养母一辈子没出过小镇，她不知道原来外面的世界，一百块灵石根本就不算什么。”

　　贺朝抬手筑起一道隔音墙：“于老，你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