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傅杳杳给她的那副武器，她以为她可以救下她们。

　　回想她傍晚时分的异样，傅杳杳瞬间头皮都要炸了，冲到在院中赏花的百里貅身边：“星垣不见了！

　　过了好一会儿，傅杳杳才终于叹了声气，“也不是。”她转头对百里貅说：“好了，把她们放回去吧。

　　血流得太多，星垣虚弱地倒在笼子里。”

　　傅杳杳耸耷着眼皮：“就是累。他看着满院惊恐倒地说不出话的妖人，一挥袖，将她们全部收进了随身空间。有些是少女模样, 有些还是和星垣一样的小姑娘, 她们容姿绝色却弱小不堪, 只能任由这些人蹂躏折磨。

　　傅杳杳从储物罐里拿出足够的衣服递给她们，柔声安抚：“不用害怕，我不会伤害你们。

　　白日她从旁经过时，在风中嗅到了同类的味道。从前本王如何欺负她都一声不吭，瞧瞧现在, 哟哟哟, 凶着呢！

　　快到傍晚的时候，星垣大约是累了，神情恹恹地说：“我不想去看舞狮了，我想回去休息。她看上去表情很平静，不像是生气，但他又从她那里感受到某种奇怪的负面情绪，他很少会在她身上感受到负面的东西。那双总是盛满光亮的眼睛，此刻平静地像一口井水，风都吹不起波澜。

　　梵王哈哈大笑，对旁边的修士说：“仙长，还好有你在, 不然今日还真要遭这小畜生的道。

　　傅杳杳冲她笑笑：“你们先在随身空间住一段时间，过段时间我就送你们回去。他们逼着你与全世界为敌，你也正在与全世界为敌。仙门中的人把你关起来，希望你什么都不懂，希望你不具备人性，不懂人类的七情六欲，永远像一只野兽活着。

　　这是曾经星垣被囚禁过的府邸。这么这么多年，她遇到的唯一一个对妖人释放善举的，只有傅杳杳。”

　　那修士手臂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 正是星垣用铁爪留下的。她透过铁笼看向夜空闪烁的星星，那星星真漂亮呀，一闪一闪的，像杳杳的眼睛一样。走时百里貅解除了他们的禁制，王府中人仿佛大梦一场，并不知道这几天都发生了什么。

　　被定在原地的人瑟瑟发抖，万籁俱静，远远传来的脚步声便格外清晰。一阵风拔地而起突兀吹来，树梢哗哗作响，满树的红绸带被风吹得纷纷飘落，周围一片惊叫。

　　她发狠的模样越发惹得梵王大笑：“这小畜生几年未见, 模样不曾变化, 性子倒是狠了不少。

　　院中淫靡声四起，男人的畅笑，同类的哭泣，星垣咬着牙紧紧缩成一团。

　　屋中便只剩下两人，傅杳杳稍作洗漱一番，径直躺到月亮床上：“好困，我先睡了啊。”

　　傅杳杳终于有了点精神：“你知道什么了？”

　　她们都是妖人，自然都能感知情绪。他们日日承受非人般的折磨，许多都活不过成年。百里貅神情愠怒，可他从她那里感知到的又不是生气的情绪，他不明白她到底怎么了。夜风吹开满地焦灰，风中都是焦臭味。她去哪了？”

　　这件事于他而言就像挥手一样简单，神识覆盖之下，哪里囚禁了妖人他都一目了然。

　　百里貅一共救下来二十七只妖人，有男有女，年纪都不大。

　　除此之外，百里貅还带回来一个人，虽是凡人，却有满身法宝，痛哭流涕地跪在地上说：“每月十五丑时，接头的人会将妖人送至城隍庙后山的梨花坡，主顾都是提前定好的，一手交钱一手交人，我可以带你们去，求求你们别杀我！

　　百里貅：“……去把其他妖人救回来。

　　夜色很快降临，有百里貅在，他们就是大大方方站在这里也不会被察觉。这个陌生少女身上散发出来的温暖的善意令她们很快平静下来，傅杳杳又拿出许多吃食饮料给她们，等她们吃饱了才问：“你们愿不愿意回北域去？”

　　傅杳杳：“……”

　　她不争气地瞪着他。梵王注意到她的动静，也好奇地看过去。”

　　于是又在王府度过一日后，两人便前往梨花坡蹲人。这个时节梨花早就谢了，绿叶间坠着没有采摘的干瘪果子，百里貅摘了一个在手上把玩，百无聊赖地等着。傅杳杳立刻精神抖擞，虽然知道对方看不见，还是拉着百里貅躲到了一颗梨树后。庙前有一颗三人环抱的古树，树枝上挂满了红绸带。亲王府还是如白日一样没有什么异常，在百里貅强大的精神力控制下也不可能出现什么异常。

　　虚弱闭着眼的星垣突然猛地睁开眼，一跟头翻坐起来，瞪着眼睛看向不远处的墙垣。你现在这个样子，就正是他们所希望的。”

　　百里貅站在原地，拧着眉看她。

　　傅杳杳看着他眼睛，心头闪过一抹异样：“你知道她去哪里了是不是？”

　　傅杳杳解释：“他们把愿望写在上面，挂到树上，仙人如果看到了就会帮他们实现愿望。

　　妖人来自魔界，她本以为与这些凡人做交易的也该是魔修，却不曾想，捆着两个妖人走来的竟是一名修仙界的修士。星垣呆呆看着眼前少女，她从来没见过她如此凶狠的模样，一时吓住了。但这痛与他每日都要经受的魔气淬体的痛比起来不值一提，他并未放在心上。

　　杳杳会来救她吗？”

　　北域，妖人族所在之地。

　　过了会儿，百里貅说：“我知道了。”

　　星垣摇摇头，眼泪流了一脸。你能找到她吗？

　　她没有想过向傅杳杳求助。你放心，待本王好好将她享受一番, 便将她赠予你，报你这一爪之仇。可她终究只是妖人，体弱不堪，被这修士轻松拿下，关进了铁笼。”

　　百里貅突兀笑了一声：“不自量力的东西。”

　　傅杳杳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她们赤裸着身躯，有的长着尾巴，有的长着耳朵，挤成一团惊惶不安，却不发出一丝声音，像她初遇星垣时一样。

　　傅杳杳把罐罐放进去陪她，转身对百里貅说：“把她们放出来。

　　星垣浑身是血被关在一个铁笼里，傅杳杳送她的那副铁爪扔在笼外，她自己的爪子也都被拔光了指甲, 血淋淋的手狠狠抓着铁栏，朝高坐上的梵王凶狠龇牙。”

第25章 二更

　　大街小巷的繁闹将将褪去, 灯火通明的府邸才刚刚开启夜生活。枝繁叶茂的墙垣之上突兀出现两道人影，像夜里的鬼魅，不待梵王喊叫出声，他的身体便骤然变成了一堆焦灰。

　　百里貅从花枝阴影下缓缓走出来。

　　从梵王府回去的路上，谁也没说话。

　　星垣不在府中。修士不会觉得饿，自然也不会觉得饱，一路从街头吃到街尾，狠狠解了一把馋。

　　傅杳杳从墙上飞下来，一招手，手中出现一把利刃，狠狠劈开了关押星垣的铁笼。”

　　亲王府有百里貅设下的禁制，自然是安全的，傅杳杳先把她送回去，再拐道去城隍庙。”

　　百里貅露出不爽的表情，唇间溢出一声嘲讽的冷笑。可是谁知这修士恰好来梵王府中做客，如若不然，她真的可以杀掉梵王，救走这些妖人。”

　　百里貅：“我现在就去把整座上京饲养妖人的人杀光。傅杳杳摸摸身边最近的那只小妖人的脑袋，她看着甚至比星垣还小，小脸乖巧仰头看她，像看救世主一样。

　　他不喜欢看到傅杳杳这个样子，不喜欢在她身上感知到负面情绪，她应该每天都高高兴兴的，像天上的太阳一样热烈发光，每天都有很多他理解不了的奇思妙想。星垣自感做错了事，给傅杳杳惹了麻烦，一回去就躲进了她的乾坤罐里再也不愿意出来。这样绝望的时候，她又能等来谁呢？一夜之间，整座上京许多府邸成了空府，没人知道里面的人都去了哪里，只有满地的焦灰在空中盘旋。”

　　宴上其余八人纷纷大笑, 而在他们身前都跪着一只不着寸缕的妖人。

　　傅杳杳掏出衣服把她裹起来，又输送灵力给她疗伤，等她身上流血的伤口渐渐愈合了，才把她从笼子里拉出来，轻声问她：“还疼吗？”

　　百里貅皱着眉看她。

　　妖人们对视一番，连连点头。”

　　傅杳杳得知这个消息果然很兴奋：“听说贩卖妖人早就有一条产业链，明日就是十五，我们提前去蹲守，将这条贩卖链连根拔起！傅杳杳将他们安抚好后，一并放入了随身空间。

　　舞狮结束，凡间一日游正式结束，傅杳杳还有点意犹未尽，回去的一路上都在计划明天怎么玩。

　　她想来救她们。”

　　百里貅脸色冷下来，似乎想发火，但又忍下去，手掌握着她后脑勺让她不得不和他对视：“你在生气我没有救她们？她只是……

　　她看着百里貅的眼睛认真地说：“她们是你的同族，你可以不救她们，但你不能明明看到了却当做什么都没看到，你不能这样漠视世间万物。”

　　百里貅还是拧着眉，心口又泛起一阵不舒服的感觉，和此前在暗渊时一样，像是被什么小虫子咬了几口，细细密密地疼。”

　　她眼睛酸酸的，过了会很低声地说：“我不是生气你不救她们，我只是难过你不懂这些。”

　　这世上那么多受苦受难的无辜人，又哪里救的过来呢？繁星初上，月过柳梢，庙前便吹锣打鼓起来。她本就没有立场请求她帮忙，而且她太过惧怕百里貅，那个可怕的同类……今日他明明和自己一同经过了这里，却什么也没表现出来。

　　他挥了下手，八只妖人便出现在房中。他不会同意的，她不想给傅杳杳找麻烦。

　　许多男男女女都在欢声笑语地往树上挂红绸带，百里貅问：“他们在做什么？

　　空气中响起细微的闪电声，转眼之间，方才还闹嚷的后花园安静地只剩风声。一路行来，皮影、杂耍、说书、戏法看了个遍，听说晚上在城隍庙还有舞狮，傅杳杳期待不已。

　　傅杳杳心里有些不安，立刻用神识探查了整座府邸。身后的百里貅嗤了一声，对此并不意外。

　　梵王府的后花园里一片欢声笑语觥筹交错，可细听时，这些肆意笑语中又夹着细细哭声, 伴着不雅的呻吟之声, 搅碎了夜里的桂花香。看她真的闭上眼，呼吸慢慢平息下来准备睡觉，他终于大步走过去，将她从床上摇起来：“你怎么了？”

　　百里貅转过身来，神情有些意外。起初她以为她是去府中别处逛了，但又想到以星垣的性格，大概率是不会独自乱跑的。”

　　百里貅感觉哪里不对，但还是听话地一挥袖将她们又装了进去。

　　只是回到西院的时候，傅杳杳发现院中空无一人，星垣并不在房里。

　　傅杳杳：……你幼不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