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截获战车

第64/267章

花城还站在原处,那唯一一段还没有坍塌的通天桥上,已静静负手等待他多时了。

沉默一阵,谢怜把背上斗笠摘了下来,垂手一丢,盖在了君吾的脸上。

谢怜的手终于从芳心剑柄上挪了下来,下一步,想不到该怎么做了,不由自主望向花城。他是他,你是你,你们本就是不一样的人,有不一样的路,再正常不过了。”

“……”

谢怜举袖,擦了擦脸边的血,道:“胸口碎大石。”

花城笑道:“自然记得。说一句浩瀚如江海毫不夸张,他自己怎么可能没有半点影响?”

谢怜抱住了头,道:“我怎么可能不害怕?说实话,其实早就该告诉你了,但我一直下不了决心,怕你知道……”

花城道:“怕我知道,殿下差一点就成了白衣祸世,对么?此时,褪去了所有光环,谢怜才发现,就算除去那三张人面疫,他的面色也过于苍白了。

冲着冲着,谢怜觉得,他脸上那三张人面,好像渐渐淡去了一些。谢怜抓紧他胸口的红衣,茫然道:“我知道,我知道啊。哥哥,这样,想起来了么?

241|笑吟吟渐渐淡红衣 2

谢怜一把抓住他, 愕然道:“三郎?

原来如此。”

顿了顿,谢怜敛了笑意,认真地道:“三郎,之前在铜炉山里,我说过,出去之后有话要对你说,你还记得么?风信肩头的胎灵却跳了下去,四脚并用爬到君吾的脸边,小心翼翼地碰他,和他踩君吾脸时态度截然不同,把风信气了个半死。你怎么了?怎么了?”

怎么会想不起来?

半晌,君吾忽然问道:“那招,叫做什么。给你自己一个解脱吧。”

君吾一愣,似乎想到了什么,笑了一下,叹了口气,闭上了眼,道:“漂亮。束缚了他八百多年的咒枷也解开了。

谢怜怔了好一会儿, 心中惶恐,下意识又捧住花城的脸要吻上去,花城却眼疾手快, 反捧住他的脸,亲了他一下,笑道:“虽然哥哥这么主动,我很高兴,但还是不必给我渡法力了。

轮廓过于冷硬,眼眶之下还微微发黑,显得阴郁难言,根本没有光晕笼罩下显现出来的那般温和。毕竟以前,我没有陪他。我要疯了啊!

国师坐在一动不动的君吾旁边,道:“殿下,你们走吧。”

这是他第二次说这句话,比方才更柔声了。他从没想过,原来无名,就是花城!”

花城向谢怜伸了一下手,随即就被他扑得向后退了一步,双臂环住他,笑眯眯地道:“哥哥,你看,我就说了,你一定会赢吧?!我以前说,你不相信,那么现在呢?”又把他的脸抬起来,仔细看了看,叹了口气,“你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不知是不是错觉。”

作为三界第一武神,君吾的面容和仪态,永远是完美的,一尘不染的。”

花城不正面作答,而是在他面前单膝跪下,抬脸看他,笑吟吟地道:“如何?风信和慕情本想过来的, 一见此景,瞬间倒退数丈拉开距离, 放他们两个在那里自己弄。谢怜此刻完全注意不到别人了,他抓着花城,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了,吓坏了一般,道:“怎么办啊?”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但所有人都能看出他脸上再也掩饰不住的精疲力竭。”

“……”

君吾有点迷惘地道:“我败了吗?

他不禁怀疑,也许,被什么人打败,结束这种分裂而疯狂的日复一日,也是君吾一直以来内心深处的愿望也说不定。”

谢怜低下头,须臾,好容易才鼓起勇气,坦白地道:“刚才君吾透露了只言片语的,也和这件事有关。”

他没有起来的意思,谢怜道:“师父,你不走吗?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把所有乱七八糟的事情都结算清楚了。原先的恐惧担忧一扫而光,谢怜紧紧环住他脖子,笑着笑着,想掉眼泪。

虽然花城是鬼,但他的身体,从来几乎和常人无异。”

他捧住花城的脸就吻了上去。”

君吾盯着他,一语不发。

那时候,那个无名的鬼魂,也经常这样对他单膝下跪!

多到把两道咒枷都爆开的法力,究竟是有多少?尽管也是恹恹的。”

过于强悍的法力波动轰破了岩窟的穹顶,浅淡的阳光自上方洒落。你真的不累吗?和风信慕情说开了。”

花城道:“只是稍微休息一下罢了,哥哥,不要害怕。

他全都知道的。!

这根本不能怪花城没早说,只能怪他自己没早想到。

咒枷已除, 他拼命把自己能挥霍的全部法力都往花城那边渡去,想尽早让他恢复。不过,如果哥哥不是借法力,只是单纯地想吻我,我倒是完全不介意。见他回头,迎上他目光,微微一笑。

但是,现在的他,看起来才像是活的。

但眼泪还没掉下来,他便蓦地发现了一件很不妙的事。!”

法力,是那些法力!”

国师摇了摇头,道:“我陪一陪太子殿下好了。越多越好,欢迎至极。他一直都在!你没有资格教训我!”

他好像只会说这个词了,又喊了一声:“三郎!”

谢怜还是只能说一个字:“你……你……”

他终于明白,过往花城状似无意对他说过的许多话都是什么意思了。谢怜心一颤、脚一软,直接就坐在他面前了,喃喃道:“……三郎……是、是你啊!”

花城笑了一声,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那仅剩的一只眼睛凝视着他,道:“殿下,我一直看着你。

风信和慕情觉察不对,远远地道:“殿下?!

可是,现在被他抱住的花城,那身明艳的红衣,却微微有些透明。一直想对花城坦白又不敢坦白的也全都坦白了。

花城给谢怜送法力,从来都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笑眯眯地仿佛没有分毫负担, 但那是他自己的法力, 又不是大浪淘来的沙, 怎可能真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谢怜的胸口被撑得快要爆炸,一个字的表述也挤不出来,只能猛地扑了上去,喊道:“三郎!”

他指尖抚过之处,小小的银蝶扑翅掠过,伤痕淡化。

国师道:“我不过是真的很想念太子殿下,想念曾经的乌庸国,想念我们所有人,还有我们没有飞升的那些日子罢了。”

花城还算从容, 道:“没事。”往这边奔了几步,但又因为某种缘故顿在半路,觉得不好贸然靠近。他怕的要疯了!

慕情手腕上的咒枷已经自动脱落了,他飞起一脚把这东西踢进了岩浆,那副凉凉的镇定之态才又勉强找了回来。”

花城挑了挑眉,故作冷酷道:“没有下次了。

国师道:“殿下,你已经败了。

即便他现在力量不足,要拧断国师的脖子也易如反掌,十分危险。”

以花城的性子,如果不是问题很严重,严重到他已经无法掩饰,他怎么会让谢怜看到他这幅样子?只是稍微有点过头了。谢怜也笑眯眯地道:“下次不会了!”

花城微微叹了一口气,伸出双臂,再次将他搂入怀中,道:“殿下,我一直看着你。”

谢怜一听就懵了:“……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这怎么能叫没事?”

君吾冷冷看着他,还是没放下手。

突然之间,千般滋味、万般言语齐齐涌上心头。君吾躺在地上,谢怜站着,居高临下俯视他,居然从他的神情里看出了一缕如释重负。可是, 他吻了好一阵,松开一看, 花城袖口的红衣以及那双银护腕,还是透明的, 甚至已经半透明了!国师却就任他这么扼着自己,道:“我教导太子殿下,根本不是为了教导出一个没有走错路的你,然后用他来羞辱你。”

眼下君吾力量不足,这一扼不算难解,谢怜正要动手救人,国师却摆摆手让他别动,继续道:“殿下啊。”

花城被他扑倒,和他一起坐在地上,搂住谢怜,哈哈大笑。

谢怜却不管别的了,鼻青脸肿地径直奔向花城,仿若重生——事实上,也的确是劫后余生,一头扎到他身上,道:“三郎!”

“……”

谢怜愕然:“你……?他全都看到了。哥哥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但当他笑容满面地回头奔过来,迎接他的花城却变成了这个样子,他能怎么不怕?谢怜又悔又急, 道:“我还给你。”

“……”

国师又道:“这么多年了,太子殿下,我只是看着你,我都觉得很累,很累了,你自己呢?”

雨水越来越大,冲刷着君吾阖眸的脸,以及从伤口流淌出来的鲜血和生机。没人有资格教训我!

那张苍白的笑面和花城此刻的笑脸重叠了一瞬。咙,怒道:“你少来教训我!”

“……”

谢怜紧紧抓着他,快要崩溃了:“这是怎么回事?

空中似乎飘下了雨丝。感激有之、惭愧有之、痛心有之,狂喜有之,更深一步、无药可救的恋慕有之。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