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嚣张的游魂

第64/115章

可我,我实在太过驽钝……”

  “若是他还在,必不会让峒关再陷危机。”她遥望城前火光隐隐的回鹘军军帐群,叹了口气,向他禀道:

  “我方才探过营房,烹油快用完了。我本想亲自派兵前去,奈何祁郸大军来势汹汹……今日,宁远说要以此计救你,我又惊又怕,所幸你平安无事归来。”

  崔焕之脱口而出道:

  “已余五年。

  崔焕之迟疑片刻,如鲠在喉,举目见宁远已悄然远去别处,低低道了一句:

  “当年他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辰霜应下。

  此密道,向来只为河西萧氏所知。”

  辰霜眉头一皱,手指勾起,覆在下颚上,若有所思,道:

  “凭你在军中经验,如果单凭几个斥候探得的细节,可与你多年在城中的经验所画相比,可有出入?以他向来孤傲的脾性,断不会以这种小事欺骗于她。”崔焕之娓娓道来,又见她神色有异,关切问道,“你今日何出此言?”

  辰霜的目光呆滞地定在绢帛上,神情复杂,心间忽然一片混乱。”他沉声道,“辰霜,自从我知你落入敌手,寝食难安。四时之间,貂帽轻裘,绫罗锦袍,必是最时兴的式样。他头上兜鍪已卸下,露出有些凌乱的鬓发,道:

  “此间风大,披着吧。因为这处细微的塌陷,河西萧氏那年在那处城墙底下建了一座铁窟窿密道,来维系城墙不塌。”

  “那幅图我已让人从凉州带来了。

  辰霜心下动容,上前一步,替他拂去兜鍪上不知何处飘来的烟烬。不如你与我下去看看粮草,暂歇一阵罢。

  她知这位崔家大郎向来喜洁净,好熏香,一向与她见面必换新衣,整肃容装。我就拿命赌你能射中这一箭。”

  “赌一把罢了。”

  辰霜踱着碎步,踩着地上陇右军旗迎风飞扬的倒影,凝眉道:

  “那么多年,如果让你画出凉州城和峒关周边的舆图,你能有几成把握?”

  “回鹘人刚刚暂时退兵了。粮草只够数日之用。”

  这样的情境,真是像极了五年前。”目色淡淡,道,“但他不在了。因为,并无甚必要。”辰霜笑得笃定,道,“这曾是我和他之间的默契,现在就是我和你的默契。随着崔焕之的手不断在绢帛上飞快游走,他凤眸紧紧眯起,神色越来越焦虑。

  这处密道,天底下活着的人,只有她一人知道。

  峒关西南面的城墙角,十余年前被天雷击中,有一处塌陷。”

  “斥候每回来探的话,因关牒有疑,不能再城中待过久,线索必有断裂,并不连贯,必不可能与我这般长期在城中之人所了解的细节相比。

  手中深灰的烟烬很快随风散去,她垂下眸光,道:

  “崔将军自有英明,无需与他人作比。远黯然垂眸,余光瞥见了她颈上那道浅浅的血痕,叹气道:

  “以命相搏之术,殿下何必非要如此?”

  “崔将军不必介怀,陇右军在祁郸手里守住了峒关,比什么都重要。我必要你为我射这一箭,助我逃脱。

  辰霜从一担送来的粮食中捞起一把麦子,看着颗粒从指缝泻下,面露喜色。

  这舆图,叱炎说他只花了一朝一夕的时间制成。

  崔焕之一身铁甲赤盔,红缨在遥夜中飞扬如丝。

  沿着城墙拾阶而下,二人已来到粮仓前,看着士兵们进进出出将粮草囤积起来,放入仓中,不由稍感宽心。看阵势,或许明早才会再发起进攻。”

  宁远心中难安,忍不住又提及道,“若是少帅还在,以他的射术,必不会伤及殿下一分一毫。”

  辰霜不禁缓缓回身,见他浮屠赤甲上已有刀剑的划痕,肩肘处也渗出的血迹已干涸,都来不及擦拭,浑然散着血腥,还有一身尸气。

  因为她曾在那里,与那个少年有过一次刻骨铭心的幽会。”

  语罢,二人离开粮仓,来到了城墙边的石凳处,摊开了那卷宴海死前交予她的绢帛。就在方才,有二州送来百余石粮草,城中百姓可以再撑一段时日了。忽然,她手中的动作顿了顿,转身面向在旁指挥若定的崔焕之,道:

  “崔将军,你守凉州和峒关几年了?”他将兜鍪抛予一旁仍在守城的宁远,笑道,“我正好要去城楼换防。若是我在射偏一寸,殿下咽喉处怕是已受重伤。她颤抖的手捋平了那处帛面,看到其上的记号,她心中骤然大骇。

  她慌忙将绢帛完全打开,目光扫到了一片绢帛上峒关城墙晦暗的角落。怎么了?”辰霜淡淡道。”她忧心忡忡,蹙眉道,“数日来,并无长安那边的消息,援军亦迟迟不至,城中粮草只够撑几日的了,不知能不能熬过去。”

  “此人若还在回鹘,峒关凉州就危险了。”

  城墙边又传来一阵脚步声,辰霜回身一望,肩上已有一件月白氅衣盖上。如今守城血战艰辛,多日苦战都无暇更衣,此时他似是怕气味难闻,还刻意离她站得有数步远,张弛有度。”

  崔焕之一怔,觉得此问语出突然,但经细思之后,肯定地答道:

  “大约能画出个六七成,有些太过偏僻的地方,若是我没去过,怕是细节有误。

  崔焕之却仰着头,粲然一笑,朗声道:

  “你不必担心,我前几日已向周边的廓州,岐州,郦州三州求援,虽暂无刺史回信愿意来援。看样子,必定是久居凉州之人,否则,怎可能知道得如此精密?你且看看,是不是与你的经验,几乎一致。

  “确实。

  因是在边角,细腻的绢帛微微卷起,仿佛刻意在掩盖着什么真相。与我所知,几乎分毫不差……”他最后倒吸一口凉气,急切地问道,

  “画此舆图之人究竟是何人?”

  辰霜面色凝重,对他道:

  “回鹘人,似是有全套凉州峒关城防舆图,在我看来,细节十分相近,可以说几近完美。

  绢帛展开,密密麻麻的舆图映入二人眼帘。凉州,我会替他守住。

  她犹疑间,突然想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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