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确要走了。虞粒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程宗遖，他明明是个傲到骨子里的人，可现在却脱掉了傲骨，甘愿做个匍匐在她脚边的奴仆，虔诚却又几近卑微。

　　玫瑰，百合，向日葵，满天星，洋桔梗，各种各样的花，琳琅满目。

　　虞粒动作一顿，意识到他是在说淋雨这件事儿。

　　虞粒没理。”虞粒说，“我只是进来告诉你一声。”

　　虞粒一把甩开他的手，往后一推：“谁担心你啊！

　　“你到底有多少张卡？”

　　“开车用右腿。那一霎那，她看见五颜六色的鲜花挤满了整个后备箱。”程宗遖坦荡地耸肩，那样子看上去又痞又坏，紧接着又说：“我以为你走了。司机呢？你真的有病吧你！

　　“我用不着你管！

　　她挂断。”

　　“你猜得没错。

　　失神之间，他就拉着她来到了后备箱，他打开车子的后备箱。”虞粒甩开他的手，气急败坏地大喊：“程宗遖，我们已经结束了！

　　就知道是他打的。她打开车门，迅速将手杖捡起来。”

　　虞粒气不打一处来，他自己都这德行了，还有闲心操心别人呢？

　　手杖落地，这点微不足道的声响被雨水淹没。以往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尽数松软的塌在额前，不停地滴着水，顺着面部轮廓往下淌，浸进本就湿透的黑色衬衣，紧贴着皮肤。

　　“我不可能不管。少自作多情！

　　说完之后，虞粒反应有些大地瞪过去，又气愤又防备。”

　　同时他也在赌，赌她会不会回来。就算用右腿也不可能让他再开车。”

　　即便这么凶着，她还是将他给她拿的干毛巾全都扔到了程宗遖的身上，动作很粗鲁地替他擦身上的水。知道自己有伤还去淋雨？

　　“小鱼，我难受。”他微微蹙起眉，满面的痛苦。

　　知道把花放后备箱，他自己却要站在外面淋雨。明明他自己都泥菩萨过江了，他还惦记着她身上穿着湿衣服。就跟室友说的，像英国绅士。”

　　“我不否认。”

　　两人异口同声。他还想去酒店？”

　　他似乎还有好多话要说，他也很想吻她，就在要低头吻过去时，虞粒被他额头滚烫的温度给吓了一大跳，惊醒过来，她用手仔细探了探，温度高得都灼人。

　　她身上已经换了干净的衣服。有病吗？”程宗遖寻求安慰般。干什么？！”

　　“下飞机就来了。

　　现在他们俩这尴尬的状态，留在这儿也只能徒增烦恼，而且她脑子好乱。

　　要说有钱人走到哪儿都有特殊待遇，普通人在医院里为了办那一套流程上下奔走，程宗遖只需要一通电话所有人都围着他转。是程宗遖叫人给她送来的。拖着个快瘸了的腿远渡重洋来找她开一炮？

　　甚至一些不熟的人都来问她了。

　　虞粒气得牙痒痒，都什么时候了他还笑得出来？

　　明明是凝重的氛围，程宗遖倒是乐出了声，像是心情很好似的，顺着她的话说：“成，你不担心我，我自作多情。”

　　车子启动，朝最近的一家医院驶过去。他的两边耳垂上都戴着钻石耳钉，另一枚是她留下的。

　　他憔悴了许多，也瘦了许多，线条更加凌厉，下颌棱角也越发分明，下巴上满是青茬儿。

　　她真不知道过了几个月了，突然跟她来这么一出干什么？明明雨声这么大，可她却清晰地听见了他说的每一个字。这件事没出一个小时就传遍了校园。没多久就驱车离开。

　　可就在下一刻，程宗遖拉开了后座车门，搂着她的腰上了车。”

　　她很生气。

　　程宗遖站在女生宿舍楼下从白天等到黑夜，下起了大雨都不曾离开，这已经是足够轰动的一件事。

　　她从没见过这么狼狈又不修边幅的程宗遖。”程宗遖握紧她的手，漆黑的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她，一字一顿：“你不要接受别人的花。别感冒。

　　“程宗遖，你在发烧！”

　　他真没别的意思。

　　原来开劳斯莱斯的大帅哥等的人居然是虞粒。

　　他的腿重新复位过后，戴上了固定支具。

　　她这小野猫的样子，倒是久违了。

　　虞粒回头看他，撞进一双漆黑深邃的双眼，他的目光中充满了渴望和不舍，甚至是柔软的央求。”

　　程宗遖这次不由着她了，再一次披在她身上，恢复了以往的强势：“穿上！小鱼，回到我身边吧，你想要什么，我全都给你。哪里会好受，明明更难受了。

　　提着就转身准备离开，可还来不及迈步，手腕上就落下了一道强势却又温柔的力量，他不让她走。

　　已经高烧到四十度。

　　她撩起他的裤腿看了眼，脚腕到小腿那一段已经肿得老高，一大片淤青，甚至上面的伤口都被雨水泡得发白了。

　　他的左腿明显不敢受力，走起路来很艰难。

　　雨下得越来越大，打在身上竟然有些疼，脸上像蒙了一层湿漉漉的大网，睁眼都困难，呼吸都不畅通。

　　伞也落地，一阵风刮过，伞被吹出去了一段距离。

　　直到看见虞粒撑着伞跑来，他带她去看了后备箱的花，然后以一种卑微姿态将她抱住，两人拉扯了一阵，他带她上了车。”

　　他是真不想要命了吗？

　　虞粒根本不敢想。宿舍楼的女生几乎随时都趴在窗口看，想看看程宗遖到底在等哪个女生，甚至还为了那个女生买来了各种各样的鲜花摆进后备箱，她们自然而然脑补出了一部霸总为爱折腰的情感大片。

　　虞粒站在病房外，盯着身上的衣服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既然都安排妥当了，虞粒琢磨着她该回宿舍了。”

　　“……”

　　虞粒已经气得天灵盖儿冒烟了，一边不停骂他有病，一边拿起手机在网上找代驾。

　　心里也懊悔，早知道就去报个驾校学车了。她抬起眼，睫毛轻颤，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程宗遖，脑子里还是好乱。”

　　他弯着腰，脸埋进她的肩窝，鼻息间是熟悉的香水味，是他送她的那瓶，霎那间勾住了他的心魂，就连灵魂也有了归属感。

　　程宗遖看出来她的想法，知道她肯定误解了，解释道：“找个地方你好换衣服，会感冒。”

　　两人意见不一，僵持不下。

　　程宗遖淋了太久的雨，他的脸上毫无血色，眼下一片青黑，布着红血丝。”

　　“……”

　　虞粒翻白眼，“无赖。

　　“没意思。

　　没过多久，代驾师傅就来了。

　　他宛如依附她而生，“你不在的每一天都没意思。

　　她几乎全身都僵硬了，呆呆地站着，任由他抱着。

　　下一瞬，上前一步，扣着她的肩膀，将她用力抱进怀中。看到是辆劳斯莱斯，这辈子还没开过这么好的车，一时间有点兴奋，摩拳擦掌的。

　　“腿有伤你还开车？

　　她的嘴唇在不自觉地发抖。想念得紧。

　　他情不自禁抬起手去摸她的脸。”

　　虞粒怔怔地看着他，鼻子越来越酸。”

　　程宗遖收起手机，笑笑：“你只要拉黑，我就一直有。她已经快哭了，很心疼很心疼。

　　就连指尖都是烫的，虞粒故作嫌弃往旁边一躲，紧接着听见他喃喃低语：“如果这样能让你心里好受点的话。而且腿上还有伤，伤口沾了水已经发炎感染才导致发起了高烧。

　　车内开了暖气，可虞粒的裙子实在薄。

　　“你有意思吗？”

　　“找个附近的酒店。”

　　床头摆着一个纸袋子，她换下的衣服就装在里面，她走过去拿。

　　程宗遖抱着她，贴在她耳畔。”

　　顺着她那点儿力道还真倒上椅背上靠着，任由她拿着毛巾在他身上招呼。将病房门故意关得重了点。”

　　程宗遖握住她的手，表面还是那副淡淡然的模样，似乎一点都不在意，目光专注地看着她，低声安抚：“我没事，别担心。

　　她心口一紧，又开始骂他：“你找死是吗？

　　虞粒忘了挣扎，注意力全在他的左腿上。滂沱大雨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一些砸在车上的闷闷声响，两人身上都在滴水。

　　如果她不回去，他是不是还会在雨里一直站下去，就像自虐一样。就跟灵魂出窍了似的。

　　虞粒看见程宗遖整半靠在床头，手机伸到耳边似乎正在给谁打电话。你要死死远点儿，别死在我学校里！

　　她没有回应他这句话，而是问他：“你自己开车来的？

　　心口像是被什么凿了一下。

　　虞粒不由攥紧手：“难受就找医生。

　　他擦着她的头发，忽而额头抵上她的，紧握着她的肩膀，将她拥住。

　　当一切都安顿下来后，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快到门禁时间了。”言下之意着急到连司机都来不及叫。

　　程宗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眸光渐渐变得幽深。

　　像极了曾经，他应酬喝酒胃痛，她也会这样一边凶巴巴地教训，一边给他煮蜂蜜水。

　　室友群的消息，还有吴琪和陈妍宁的消息不停往外弹。

　　上了车之后，师傅问：“您好，请问去哪里？虞粒浑身也湿透了，她在瑟瑟发着抖。

　　微阖了阖眼，呼吸发沉，声音很低地叫她：“小鱼。

　　“你喜欢花，我可以送你所有的花。同时被雨水冲刷掉的，还有他的骄傲。挂上了消炎点滴。

　　程宗遖连忙从储物格里将新毛巾都拿了出来，拆开来擦她的头发，擦她身上的水。

　　是一个陌生号码。连吴琪的电话都没心思接。”

第70章 许愿

　　程宗遖紧紧地抱住虞粒，他整个人都倚靠在她身上，虞粒这小小的身板儿哪里支撑得住他的重量，再加上又太过猝不及防，她的身体摇摇欲坠，往后倒退了两步，背猛地撞到了车门上。程宗遖从副驾驶将他的西装外套拿过来披在了她身上，虞粒揭下来往他身上一盖，“留着你自己用吧。你现在这样有意思吗？”

　　“去最近的医院。”

　　她一边说，一边将他湿透的裤腿给卷了起来。

　　找了代驾，她想起他的手杖还在外面，就在车边。

　　太久太久，没有感受过他的温度，虞粒瞬间红了眼眶，

　　紧接着，他松开，只不过转而去抓她另一只手，拄着手杖，将她往车前带。

　　走进病房，准备告诉程宗遖一声，这时候，手机突然响了。可奇怪，即便拄着手杖，他也不见一丝窘迫和难堪，反而具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优雅。代驾师傅很为难：“那到底是…”

　　虞粒拉开车门就要下车，程宗遖一把将她拉住，似是叹了口气，妥协道：“听她的。”

　　“你知道的，除了你，找谁都没用。

　　他小腿骨裂，还没恢复就下地行走，还在站了一下午，再次移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