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束缚装置

第87/97章

  一切疑惑水落石出。”荔知道,“若不是被发配流放,荔惠直和荔香,还有神丹……都不会死。”

  “别催啦!”

  荔知已经不在乎说出口的谎言能不能骗倒谢兰胥,谢兰胥同样如此。

  精彩的舞狮结束之后许久,两人都还沉浸在刚才的余韵中。”他随口一问。”

  “好!

  谢兰胥心中怒火更甚,但他强压着并未表露,而是在桌前坐了下来。

  荔知呆坐着,并未看他,或许是依然沉浸在和凤王的旧情之中。”

  “打对了那你拦什么?

  荔知已不愿浪费时间在谢兰胥身上。你把这些给她罢!”

  荔知心中悲怆,惨笑道:

  “郡王要我帮忙寻找飞书的小太监,究竟是为了查清当年太子谋逆案的真相,还是为了杀人灭口,以绝后患?

  共同谋划恶作剧的时候,两人还是最亲密无间的战友。

  那是他第一次,对一个人生出怜悯。打你打对了!

  荔知直视谢兰胥的双眼,不肯有一寸一毫的退让。”

  “……我骗你什么了?

  “我从未寄过飞书。

  荔知趁机摆脱了他的桎梏。

  “帮我……埋葬……”

  她的声音,有着血流奔涌的粘稠。

  留下的只有残情的齑粉。

  他几乎是故意说着蹩脚的借口,以此激怒荔知作为回报。”

  两个小姑娘同时撇过头去,重重地哼了一声。

  她用衣袖擦掉笑出的眼泪,说:

  “我骗了你,又如何?”

  他上前一步,忽然握住荔知的手。

  荔晋之虽然目光短浅,贪婪无能,但也只局限于小贪小恶之上,为何突然生起如此胆大的念头,敢与太子合谋篡位?

  “我若将一切掌握在股掌之中,就不会对你和凤王的私情一无所知。

  ……

  谢兰胥面如沉水,一言不发地路过了向他行礼的荔家下人。

  荔香爬上去了,跨在院墙,向下伸出手。”他说,“计划的第一步,就是引诱荔家入局。

  “啊,好想出门啊——”荔香叹息。

  “你还没睡着说什么梦话?”他说,“你对我撒的谎,自己数得过来么?

  作为主人的常客,谢兰胥来去无须通报。”她站了起来, “身为前朝公主,当朝太子妃, 却只能葬在孤零零一棵柳树下,无名无碑。

  是他亲手折断削光后,赠与荔知。

  “吃了药,秦姨娘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谢兰胥说。

  谢兰胥大步走入东跨院,直入大开的堂屋,荔知就像早已知道他会来那样,坐在茶桌前等他,桌上还放着一个奇怪的陶土罐和一截丑陋的枯枝。”谢兰胥重复她的话,缓缓道,“却能用飞书一箭双雕,既赶走熏风,又除去荔晋之。

  荔晋之模仿父亲笔迹与太子通信,以他平庸的才智,难道太子从始至终未有察觉?”

  荔香踩在她肩头连连催促,她一边警惕着随时可能来人,一边用上吃奶的力气,将荔香托上院墙。

  荔香忽然说:“明年我们一定要去看灯会。”

  荔知抬起头来,对上他讽刺的眼。

  在泥土里腐朽一年的树枝,早已腐朽不堪,他稍一用力,便在他手中断为两截。”

  难以言喻的悲痛和凄凉在荔知心中强烈翻涌,而她竟然笑了出来。”◎

  从前那些缥缈无踪, 柔弱无依的温情,在今夜彻底粉碎。

  “快快快,马上就要爬上去了!

  原来,一切都过去那么久了。那不是因为父亲要打你么?

  谢兰胥没有辩解,他已经知道,此时此刻,辩解是最无用的话语。”朱氏双目含泪,深深地看着她。”

  “你——”

  一小会功夫,两人就又吵上了。

  他松开手,任由枯枝坠落。”

  “那、那也是你让我去放的!”

  “谁知道呢?

  “荔香,荔惠直,王氏,朱氏……四人的尸骨都找到了。”

  “你知道你的计划牵连到多少条人命吗?”谢兰胥说,“百年好合,三世情缘——这就是你对我说的数面之缘?

  “其实你知道,和你通信的人是荔家的庶长子荔晋之,甚至很有可能,就是你蛊惑他产生了这样大逆不道的念头——”

  有些问题,从问出的那一刻起就有了答案。

  看着谢兰胥的表情,荔知就知道事实确实如她所说。”

  谢兰胥看着她,眼神闪动。”

  谢兰胥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眸光骤变。”

  “你好意思说?”

  事已至此, 再多的婉转也只是浪费时间。莫非郡王没有骗过我吗?

  她不愿和他有丝毫肢体接触,一个没有心的人, 任何触碰都让她觉得心中发寒, 发颤。

  朱氏投身滚滚的江河,要用自己的生命,为两个年幼的孩子铺平未来的路。

  “来,拉着我!”荔知说,“我恨荔乔年,但我不会牵连其他无辜的人。

  她走出很远,回过头,依然能看见朱氏站在窝棚前,一动不动地凝望着她。”谢兰胥紧紧地盯着她。”荔香兴冲冲地说。”

  “你不也飞书举报过荔乔年吗?蚂蚁搬走的吧。

  他把玩着枯枝,然后毫不犹豫将其折断。”

96 ☪ 第 96 章 ◇

  ◎“从未。

  谢兰胥若有所指,冷冷道:“以你和这四人的私交,让你黯然伤神的故人,恐怕另有其人罢。

  又或许,从始至终,他怜悯的都是东宫里一动不动呆立着,望着惊雷流光一身血液的自己。

  荔知抱着神丹的残骸, 一步步走回卧室。

  荔知缓缓站了起来。”

  “飞书之后,禁军从东宫搜出了太子和荔乔年的款曲书信。”她正想说这话,重重点头支持。”荔知说,“如果我猜的没错,太子的笔迹,应该出自殿下之手吧?”荔惠直笑道。

  他等着荔知说话,就如同此前许多次一样,等着她主动来讨好告饶。

  谢兰胥听说过她曾派人回去寻找亲人的尸骨,但他并不在乎。你让父亲打死我好了,看下回还有没有人陪你上房揭瓦!”

  “打我也是因为你说漏了嘴,要不是你,父亲怎么会知道他胡子变绿是因为我们往里掺了东西?”

  荔知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的小腿胫骨也没有了。”她开门见山道。”荔知说。

  “你笑什么?

  谢兰胥现在想起来了,这一截枯枝来自何处。

  “你指缝里的泥土,究竟是找猫,还是挖坟,你以为我当真不知道吗?

  “你瞧,我没骗你吧?

  “她的尸骨发黑,分明是中毒身亡——”

  “服毒自尽。”

  她握住荔香的手,踩在墙上猛地用力,跟着爬上院墙。”

  “难道没有吗?”

  “……神丹的残骸。掩埋在内心深处的倔强和叛逆在这一时占据了她的身体,一切都是伪装, 她从未有片刻温顺。

  荔知感觉到一阵报复的快感。”

  荔惠直灿烂的笑脸一闪而过, 他高举着一朵黄色的野花,献宝似地举到她面前。我趁荔晋之拜访东宫的时候,游到岸边,换上提前埋在对岸的衣物,假装偶遇,用似是而非的话诱他蠢蠢欲动,再提出可以帮他在其中传递消息,他便蠢到信以为真,第二次拜访时便带上了试探的信笺。

  四个玄色的棺椁,在她眼中停留不去。

  “熏风告发的时候,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不是罪魁祸首,却步步紧逼,故作怀疑,令我以死表明心迹,为的是之后施恩与我。

  他看似平静的面容下,正因为嫉妒翻江倒海。”

  荔知哑然。

  但她并没有。”

  荔惠直将什么东西一股脑塞到她怀里, 里面五花八门, 有碧绿的瓷药瓶,小孩子喜欢吃的蜜饯蜜果,还有一看就是从王氏那里悄悄拿来的珍品燕窝。

  在很早之前,她便一直心有疑惑。秦姨娘不知身体好些了没?”

  谢兰胥努力维持的平静瞬间瓦解,恼怒的火光闪现在那双黝黑的眸子里。”

  “找到了?

  早秋的寒意将荔知唤醒,回过神来,眼前只有空空荡荡的孤独。”谢兰胥说,“自那以后,他便如我手中的提线木偶,一步一步走在我计划的路上。鹿昭仪突然令我去东宫寻猫, 我来不及和你商量, 本想将她带出东宫后,再与你商议重新安葬的事宜——”

  谢兰胥冷笑起来:“如此说来, 我倒该谢谢你?

  他站起身来,拿起桌上的枯枝。

  “的确如此。我在信中叮嘱他,此事事关重大,万不可在众人面前表露出你我的亲近。

  她将喉咙里拔出的金簪,用尽最后的力气塞到她的手里。

  “荔姊姊,荔姊姊,这朵小花送给你!

  僵持没发生好一会,灯会上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金红色的舞狮随着鼓乐腾挪翻转,让两人目不暇接,惊叹连连,再也顾不上生气。

  正因如此,他并未注意到今夜的荔宅有些不同。

  她们并排坐在院墙上,头顶一轮圆月,远远地眺望着闹市的灯会。

  谢兰胥用力之大,荔知连指尖都感受到了疼痛。”

  “从未寄过飞书。

  “般般啊,般般。

  “姑娘的大恩大德,妾身今生无以为报,若有来世,愿做姑娘檐下吉祥鸟,朝朝日日为姑娘兆喜。

  “荔姊姊, 这是我说我喉咙疼, 母亲给我的药!”谢兰胥反问。

  “还不是你顶撞了父亲,不然我们现在都在灯会上了!”

  “第一眼,我便看出是他在假扮荔乔年来信,但我并未拆穿他,而是用太子的笔迹写了回信。

  “我是去了不错。

  她笑着对谢兰胥说:

  “郡王神机妙算,将一切掌握在股掌之中。

  她笑着笑着,泪珠接二连三滴落面颊。

  “自尽死的。

  谢兰胥不得不主动开口,冷声道:“这是什么?

  “你说的没错。

  当时的她还不知道,那便是她们交汇的最后一眼。”荔香闭上眼,远处的灯光映照着她的一脸陶醉。

  画面一转,王氏滚烫的血喷溅到荔知的手上。

  荔惠直在她怀中,惨白的脸,发黑的唇,再也睁不开双眼。

  谢兰胥看着她不服输的双眼, 有一瞬怔愣。

  吵归吵,下墙的时候,还是相互扶持。

  “真希望一觉睡醒就到明年的灯会了。

  “你的母亲, 究竟是怎么死的?”

  “你觉得我骗了你?在这里也能看见集市里的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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