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就是想见她。他缓缓道:
“我所信的部下,背叛我。
前方的刀尖亦纷纷朝他步步逼近,他看到了陈佟满面阴笑,誓要报城墙上的一箭之仇。
暗箭一支接着一支飞来,白袍崩裂,浸满鲜血。
一次又一次。
陈佟等人阻拦不及,已是面色痛滞,如丧考妣:
“公主千金之躯,这如何使得?他此刻心里想着的却是:
她在哪里?
来不及了,几滴温热的血已溅在了他的面上,甜腥之气在鼻尖漫散开去。
长风睁开了眼,抬眸望去。他该恨她入骨才对。心中堆砌成山的仇恨在顷刻间轰然倒塌。
长风头脑昏沉,天旋地转。
长风猛然抬首。
“不要杀他!”陈佟面容僵硬,刚才见她自伤,已是大惊失色,此刻更是慌乱万分,想要伸手将她扶起,却又不敢触碰。清河!”
“我所亲的义父,利用我。”他听到自己喊了出来。”
很细微,像是幻听一般的喊声。”她已说不出一句连贯的话语,半阖的眼帘间涌出了两行清泪。
她行至他的身前,立在他与连绵成片的兵戟之间,面色平静,毫无惧意。
“清河多年来在陇右军中受诸位照拂,我铭记于心,请各位受我一拜。
他已无力思索逃生之法。快把刀放下!
“公主殿下快快请起,我们怎么受得起啊。他到宁愿仍是那个英勇的长风将军,殉国于抗敌的战场上,马革裹尸还,而不是像现在,惨死在背刺和暗箭之下。”帛罗失声尖叫,霎时泪眼朦胧,高声道,“你于我河漠部有恩,此事,我就此作罢。
“诸位,你们要杀之人,是我所害,致使众多陇右军兄弟命丧他手,是我之过……”
长风已有不祥的预感,看到她细弱的手腕已握住了刀柄,葱白的五指因逐渐发力而有些颤抖。
明明孱弱不堪,却好似要为他挡下千军万马。
这柄匕首,是他当年赠她,向她表明心意,让她用来防身的。
却成了她一次次自伤的凶器。这仇,我们不报也罢,公主切莫再要伤身了啊!
血花飞溅。
他的眼角微微抽搐,有什么湿润的东西从中流淌下来。”
这一声,他听清了。是她的声音。这……这我们如何向少帅交待啊……”陈佟为首的几个陇右军悍将,自小出生入死,在战场见惯尸血,此刻见一向柔弱的清河公主满身血迹,只觉惭愧万分,心痛不已,纷纷放下尖刀,背过身,偷偷抹了抹泪。
他看到一个熟悉的雪白身影,正用纤弱不堪的双臂奋力地拨开挡在他面前的层层甲兵,朝他一步一步走来。明明是她欺瞒他,放弃了相守一生的誓言。
下一瞬,她已拔出了匕首,刀口鲜血淋漓,又戳入了她单薄若削的右肩。锋锐的剑尖划过石面,碎屑乱飞,发出一声刺鸣。
他听她沉定地开口道:
“帛罗,是我害他失忆,成了回鹘玄王,从而被掖擎可汗利用,使你承受丧父之痛。
染红了整片荫蔽人心的暗夜。
他中箭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似要迸裂开去。
他心下生笑,为何死生之际,脑中只有她。”
他眸光下敛,咧嘴笑了笑,愤声道:
“我,早已生不如死。
他死死盯着她泛着青白的唇齿一张一合,只觉形神俱灭。”
“你要杀便杀,我此生就是一个笑话。”
刀光挥下之时,长风闭上了眼,感到额发轻拂。
每一步都像踏在他被恨意凝结的心口,要将他最后那点无妄的执念踩碎。呵……”长风顿了顿,自嘲般唇角抽动了一下,汩汩血流从缝隙中涌出。
影影绰绰间,他看到陈佟的刀已架在他脖颈上,朝他挑着眉,问道:
“萧将军,我敬你是条汉子,可有遗言?
此刻,匕首锋利的刀尖,已没入了她的血肉之躯。”
电光火石之间,她竟已掏出腰间那柄银雕匕首,在众目睽睽之下,拔刀出鞘,道:
“帛罗,这一刀,我替他还你。”
“我所爱的女人,欺瞒我。若是你还觉不够,我……”她说着,伸手去拔左肩的匕首。
他知道她要做什么。
他不由觉得自己甚是可笑。可他起不了身,阻止不了她,手中紧握的剑就快要被他崩断。”
刀光森然,她毫不犹豫地向一侧肩头刺去。
长风想站起来,可身体已完全不能施力,握住剑柄的双手不断发颤。
“够了!
被血污覆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了。他望着她嘴唇微启,鲜血从她唇角一滴滴溢出,朝紫衣女子继续道:
“还请郡主大人有大量,放过他。
“不要!未等帛罗伸手搀扶,她很快地立定转身,朝披坚执锐的陇右军走了一步。公主多年来为陇右军固守凉州鞠躬尽瘁。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喊叫:
“住手!我代河漠部在此立誓,永不再提!
手中的长剑因他陡然发力而铮铮作响,剑身来回晃动,寒光闪闪,照出他猩红的血眸。
清河心满意足,突然蹙眉咳出一口血,终于支撑不住,身体不受控地向后倒去。”她双手覆在腰前,微微屈膝,朝眼前的几位悍将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你可满意了?药性极强,他已使不上力,躬着腰屈膝半跪在地,以剑身撑地不倒。
是他曾深深爱着,恋着,贪着的身躯啊。
“我替他,受诸位一刀,如此,可,可算公平?”
闻言,她失力向后趔趄了一下,似是满意地翘了翘唇角。
他此时倒希望,她不要来,千万不要让她看到,他如此惨烈的死相。”
闻言,陈佟等人面面相觑,愣了半晌,撇撇嘴道:
“好一个生不如死,我今日便成全你!
只这一步,足够让伏地不起的他心惊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