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使见状，当即跪下道：“燕王殿下，陛下龙体欠安，久病在榻，想见殿下您一面，以全这些年与您父子之情。而太子年长，恶疾时日复发，太医言药石难医，时日无多，其膝下又只有一个子嗣，也是自小体弱多病，陛下不放心将江山交给太孙，此番派臣来北地见燕王，燕王当真不知陛下的用意？”

　　危吟眉一怔，望向谢灼，谢灼扫完了那封信，面无表情地阖上信封：“你去与陛下说，信本王看到了，只是本王暂时还不打算回京。”

　　危吟眉道：“好。谢灼指尖摩挲着信纸边缘，面上带着笑意，“还得再等等，不过快了。你也是一个十足的傻子，不要平静的生活，舍了命也要带我们母子一同回京城去。”

　　她不忍多问，大概谢灼对天子的感情，早在这两年被圈禁、被追杀、朝不保夕的日子里，被一点点消磨殆尽了。”

　　危吟眉见他有意避开刚刚这个话题，便知晓他的意思了。

　　满室只余一片死寂。”

　　信使全然没料到谢灼如此决绝。”

　　谢灼看妻子如此护短，连连应下：“是，是。”

　　这一年的十一月末，天子送达燕王府一封密信，被燕王给完好地送了回去。

　　信使十日来疾驰赶路，几乎是马不停蹄，这会双腿还是战战的，对着危吟眉道：“回王妃，下官奉陛下之命来前王府，请燕王归京。

　　危吟眉心中酸涩，环抱住他，盈盈一笑：“我陪着你。臣恳求殿下成全陛下的一片心意，回京去见圣上一面！定然是要挺直了腰杆，大权在握的时候再回去，叫皇帝与太子、所有昔日落井下石之人都看着他们风风光光地归来。陛下舐犊之情深,殿下不能不顾惜啊。

　　他道：“眉眉，很快了，等时机再成熟一些，我们就回京去。你皇爷爷写来的信。

　　谢灼捏了捏儿子的脸蛋：“你个小傻瓜。

　　危吟眉心中被轻轻触动了一下，轻声问：“你真不回去见陛下一面吗？

　　谢灼再次拍了阿忱屁股一下。”

　　信使说得言辞恳切,声音哀哀。

　　她轻抱住他，将头搁在他的肩上：“你与陛下之间感情复杂，非我可以置喙，若是外人看，定然会劝你回京去以尽孝心，可我知晓你这些年来心中有多煎熬，无论你做何决定，我站在你这一边。”

　　谢灼垂下眼帘，入目便是她柔媚的笑靥，他轻笑，伸出手怀抱住她，“傻子。

　　四月，大军向北发起进攻，燕王坐镇后方，指挥前线。

　　然而这一份哀求并未打动谢灼,谢灼喉结轻滚了一下，只是冷淡地出声道：“你回去告诉陛下，我与陛下父子情淡，没什么可见的。”

　　谢灼看着她，心中一片柔软，这一刻觉得一切都无关紧要了，有她在身边便好，他会为她将一切刀光剑影抵挡在外面。

　　十二月中，天子再次传召燕王，朝中有传言四起，议论纷纷，而燕王依旧不接旨，人皆知这一对父子裂痕极深。

　　许久的沉默，最后是“哇”的一声，她怀里的小人大哭起来，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来年初春，燕王掌管上谷郡，整顿军心，清理谋逆余党，收复魏王领地。”

　　小团子在谢灼怀里爬上爬下，探出小短腿爬上桌子，又伸出小爪子去抓谢灼手里的信，谢灼一下将信抽出举高，另一只手打了打儿子的屁股，阿忱脸蛋涨红，扭头看他，似乎不满阿爹的行为。阿忱用脸蛋轻蹭他，谢灼露出几分笑意，问道：“方才阿忱怎么突然吵闹起来了？”

　　危吟眉简直笑得直不起腰，阿忱虽口齿不清、说话含含糊糊，但说话时语气与神情都和谢灼如出一辙。”

　　这样的话一出，危吟眉错愕地朝谢灼看去，他长身玉立在桌案边，对信使的话全然无动于衷。

　　话音一落，谢灼已经唤手下将人带出去。

　　人走后，危吟眉这才上前来,看着桌上那一封信，取过轻轻拆开，一行行话映入眼帘,天子在上面询问谢灼身体安否，那字迹虚浮,可见提笔之人已是无力，随之扑面而来的还有浓重的情绪。”

　　信使：“殿下！”

　　阿忱被捏得脸蛋通红，眯起了眼，乐呵呵直笑：“小傻花。”

　　阿忱仰起头：“学你爹说话是吧？”

　　危吟眉笑道：“是信。

　　信使见谢灼无动于衷,咬牙道：“臣不瞒殿下,实则陛下前岁一场大病，龙体已经有恙，是闻燕王府出事才挺了过来,陛下亲笔写此信时，思及往昔父子之情,咯血不止,落款处可见血迹。”

　　危吟眉用掌心揉了揉儿子脸蛋，看谢灼一眼：“别欺负他了。”

　　危吟眉笑吟吟回道：“对，我是傻子，是傻子才陪你来北地。”

　　阿忱学以致用，对着谢灼道：“黏人精。”

　　八月底的时候，谢灼又一次去了前线，这一仗打得极为艰难，最后以燕军攻破胡虏城池告终，当燕军踏破王庭时，敌军作鸟兽散，北汗国数名长官被俘虏，燕军的名号至此震彻北地，如雷贯耳乃至传遍了西境。”

　　谢灼看儿子一眼,不置一言。他素来心性高傲，怎么会在天子一递来橄榄枝时就轻易低头接受？

　　信使看到危吟眉怀中的小人,仰起头道：“陛下得知王妃生下小殿下，亦想见小殿下一面，有意拟诏封小殿下为郡王，以补往昔愧疚。”

　　这半年来，谢灼军功日渐煊赫，威望日渐提升，羽翼已经丰满，根基向四方渗透，早就不再是初来北地那没有半点势力、任人欺负的年轻藩王。”

　　阿忱转动澄澈明亮的眼珠，学着危吟眉说话：“看信。”

　　谢灼并未回答，只伸出手来接过她怀里的阿忱，逗弄了几下。

　　危吟眉看着儿子神色委屈，忍不住掩唇轻笑。

　　阿忱扭捏地望着谢灼，可惜他除了让人抱就不会说其他的话，望着谢灼半晌，也憋不出来一句，最后只能向危吟眉投去求救的眼神：“娘，抱我——”

　　危吟眉笑着将儿子从他膝盖上抱起，谢灼这时还不忘拍拍他小脑袋，“黏人精，就知道黏人。

　　谢灼坐在窗下，将京城中送来的信打开，信上所写内容与数月前送来的那一封无甚差别——

　　天子再次请谢灼归京。

　　七月，天子又送来一封密信到燕王府。

第112章番外·青梅时12

　　屋内人的目光瞬间被阿忱吸引去。”

　　谢灼站起身来，唤人来送客。”

　　“陛下愿立殿下您为储君啊！眉将阿忱抱坐到膝盖上，摇动手里的拨浪鼓逗他玩，问谢灼：“信上写什么了？”

　　危吟眉见谢灼的神色凝重，敏锐地察觉出不妙，转而看向那信使。”

　　谢灼挑眉道：“学你爹说话是吧？

　　阳光照落，勾勒出男人一张精致的侧颜。

　　六月，军队仍然北上，攻破北疆城池，一路收复昔日失地。”

　　阿忱嘟嘟嘴，拍拍小手，奶声奶气：“皇爷爷。

　　危吟眉立在谢灼身后，看完那封信，手放上他的肩膀，“这已经是陛下第二次来信了，你已经坐稳边关，朝中也不敢轻易动你手上的兵马，这一次要回京城吗？”

　　坐在谢灼膝盖上的阿忱，朝谢灼伸出双臂，“阿爹，抱抱——”

　　危吟眉柔声道：“你阿爹在看信呢，等会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