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茉安静地说：“出车祸的时候，我在离她五米远的位置，我看着她手里提着我说想吃的那家包子，我知道她是想让我在上班时吃上热包子才横穿马路，她横穿了无数次，她以为她会没事，可这次她被撞了。

　　对不起。

　　“她后悔没早找我去做代孕。”

　　“我以为她会多爱我一点了。”

　　杨嘉北声音哑了，他眼睛沉沉，手指压在宋茉肩膀上，尽管那手指在克制地颤栗，他说：“别这么说，宋茉，我——”

　　宋茉捂住他的嘴：“听我说完。

　　妈妈也想妈妈。”

　　“我跪在她面前，哭着喊妈妈，我打救护车，我求路过的人救救她……”

　　“她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宋茉轻声，“她说，小茉莉啊，她后悔啊。”

　　“我跑过去，跑丢一只鞋子。

　　——小茉莉，我后悔啊。”

　　“我们都默契地选择避开之前的那些事情不谈——你知道的，我继父没出东北就死了，什么代孕什么……都没成功，她失去了分钱的资格，得到和我生活的这些时间。”

　　这个秘密。

　　我是理所当然被舍弃的没有关系。

　　宋茉安静地说：“我是不小心掉到这个漂亮地球的蛆虫。

第24章 北极村（三）

　　「三九的梅花红了满山的雪。”

　　妈妈颤巍巍地伸手，她旁边是给我买的包子。

　　“杨嘉北，我是被砍掉的树木，是外卖员摔伤的身体，是加班人通红的眼睛，是被污染的水源——”

　　“我是被妈妈放弃的女儿。

　　——我后悔当年没早找你，要是你早点生孩子，咱们也不……

　　杨嘉北抚摸着她的脸，他没有动，宋茉的手盖在他嘴上。」

　　宋茉的妈妈在救护车来之前死去了。”

　　平地一声惊雷。

　　萧条枝影，月牙照人眠。”

　　宋茉闭上眼睛，慢慢呼吸，良久，她睁开眼睛，将自己衣袖掀起。

　　展示给他看。

　　我是被认为可以牺牲的无关紧要。”

　　作者有话要说：

　　写的时候嚎啕大哭两次……现在眼睛还是肿的。

　　长夜将散，晨曦破雾，天光乍落，苍山负雪。！

　　那句话没说完，只有半截，妈妈一直吐着血沫子，不知道伤到那里，她睁大眼睛，意识模糊，只伸出手，喊——

　　妈妈，妈妈。一个的工业厂，不会开采石油，不会去倒卖黑土，不会……

　　如果不是因为那该死的制度，外卖员不会牺牲自己的健康和安全，争分夺秒去送餐，去奔波；

　　如果不是为了生活，为了钱，那么多人也不会加班熬夜到凌晨，不会996，不会……

　　如果不是为了养活国民为了让国民生活更富足，那么多第三世界的国家也不会破坏自己的环境，来为发达国家提供珍贵的资源……

　　“抱歉，我说的可能有点乱了，”宋茉闭上眼睛，将脸贴在杨嘉北脖子上，蹭啊蹭，她流出又酸又痛的眼泪，“如果不是为了生活，妈妈也不会想让我去给她代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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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嘉北脸色铁青，他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充血，宋茉看到他脖子上、额头暴起的青筋。

　　她终于说出口。

　　——妈。

　　还有血。”

　　“嗯，”宋茉简单地说，“她为了能分割继父的钱，让我给他们代孕。

　　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惊天动地的氛围，她只有如释重负，她终于狠狠扯开自己身上最深的那道疤。

　　她第一次在清晨将自己的伤疤如此醒目地展露出。

　　哪怕如此简陋。

　　临终前，身边是买给她的、热腾腾的大包子，说的是让她血液彻底凉透的话。”

　　“和妈妈一块儿生活的这段时间，我们其实过得还行，虽然不好，但也没那么糟。

　　但太阳仍会到来。我坚持上学，吃药，打工，拿奖学金，我以为日子会慢慢好起来，至少妈妈现在开始爱我，我们只有彼此。

　　宋茉说：“这么多年了，我俩相依为命。”

　　“我一直在拼命说服自己去遗忘那件事，我给她找理由，就像给深爱丈夫的妻子，给出轨丈夫拼命找理由，说他只是一时新鲜，说他是被那个女人给蒙蔽了，说他是涉世未深被诱惑到。”

　　“我也给自己找理由，我想说服自己，妈妈不是不爱我，她只是被那个男人给骗了，她只是过怕了苦日子，她只是——”

　　“今年十月份，她在小区门口出了车祸。

　　宋茉跪在地上，她不知那天怎么过来的，她的灵魂好像已经死在那句话之后，但她的躯壳还在机械地忙碌着妈妈的身后事宜。”

　　我是被牺牲的那个。

　　杨嘉北震声：“代孕？一切都简单来，宋茉把她的骨灰带到北方一个小城镇里，买了一块儿很便宜的公墓。

　　我好难过。

　　冬天昼短，太阳总会来得迟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