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的赤祝赤着上身,五花大绑一般绑着数条止血的布条,近半已尽成赤红。她浑身颤抖,贝齿已咬破了唇瓣,几滴血珠溢在其间,摇摇欲坠,动魄惊心。”
辰霜敛容,凛然道:
“信与不信,不在我,也不在殿下,而在于真眼所见。
辰霜转念一想,立即明白过来。”他神情-欲言又止,紧接着道了半句,“若是赤祝将军也能……”
“住口。
不出半刻,那巫医便向叱炎一拜,声音难掩一丝讶异,道:
“启禀殿下,确实是活过来了。”
叱炎顿了半刻,面具下的音色阴沉了些许:
“你知道的,倒是不少。他猛地转身,随手将一柄弯刀掷于那巫医跟前。
意料之外,葛萨并未将她带到地牢,而是扔进了另外一间军帐。她不能任由她心尖的珍宝留在这里被丢弃。
一只鹿皮锦靴已先一步,稳稳踩住了她刚刚覆上匕首柄处的手指。玄王叱炎必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允她医治,那样无异于当众打自己族人的脸。”
一个短促而深沉的声音透过帐幔传入里间:
“由她来。不过分毫之距,就要刺穿那巫医跪地的膝盖。
帐中静谧异常,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气。帐幔之间还挂着五颜六色的药囊和布条,帐顶悬着无数道经幡,像是某种仪式。”
他轻哼一声,在她身侧徘徊不定,冷笑道:
“那本王又为何会用一个不忠诚的逃兵呢?
在那副面具映衬下,叱炎高大的身影显得犹为可怖。
葛萨是年轻胡人的长相,麦色肌理,高鼻深目,着圆领对雁纹开襟青袍,气势昂然,一身回鹘武官的装扮。一滴汗从辰霜皎白的额间坠下,她攥紧了袖口,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此战,殿下以兵力优势侥胜陇右军,军中定有不少重伤将士。辰霜循着他指着的方向望去,那里躺着一个人。
许久,叱炎垂首敛了敛宽大的衣袖,反问道:
“你凭何认定,本王会用一个陇右军的战俘呢?那人吃痛“唔”了一声,仍是未醒。
她指骨蜷曲,甲尖深深扣入地缝之中,咬紧了牙关,硬是忍着一声不吭。气息已是极其微弱,胸口大片的肌肉缓慢地随着呼吸起伏着,一看便是个武将。
一个身穿青色宽袍,腰际悬着各色扭结和药瓶的巫医也一同拜见。她急忙俯下身,先去捡拾那柄匕首。她伸手撩开血色最浓的一条布带,看到了锁骨处那道最为致命的箭伤。可我为何要信你?若是治不好,殿下再取我性命也不迟。
这便是他们口中的赤祝将军了。
惊愕间,外头传来萨满傩师的靡靡之音,喊唱着不知名的祝祷之词,如同哭嚎一般渗人。
她心中起疑,距离大战已有数日,血还是没止住吗?”
下一刻,身后的狱卒便冲上前作势要擒住她。”
辰霜抬眸,撞上那对深不可测的眸子,一字一句说道:
“因为,殿下需要我。在叱炎的点头下,巫医开始探查那个战俘的身体。
“我命本就在殿下手中。所以,是殿下需要小人。”
辰霜望着眼前之人万分熟悉的轮廓,咬唇忍住眼眶里的泪珠:
“我没有杀人,我救活了他。小人医术若能救得一二,定能为殿下分忧。她一动,匕首锋利的尖刃便刺入皮肤,血珠争先恐后地溢出,滴落在了男子精壮的腕上。”
她神容平静,正色道:
“我既已从陇右军中出逃,必是无法为陇右军所容。
辰霜经葛萨指示下,独自走了过去,在矮榻前半蹲下。
银光一闪,“嗡”地一声,弯刀牢牢插-入地缝,刀身不住地来回晃动,可见出力之大。在诡异的气氛中,辰霜上前探身,拜道:
“殿下,请允小人一试。真是个心机极重的人。十指连心,痛意传至她心口,撕裂一般将她裹挟起来。片刻后,那个被她“刺杀”的战俘便被带了上来。快把刀放下!
山雨欲来,众人似是察觉到了玄王酝酿已久的怒火,皆是默默不语。
一腔泪水已不受控地涌出,她哽咽着,断续道:
“我和那位将军的生死,就在,就在殿下一念之间。”
那个名字似乎又激怒了他,辰霜感到按在指尖的力道又加了几分,一双手像是要被碾碎了一般。这种箭带脊两翼,翼上两侧皆有勾刃,极难取出,拔箭之时稍有不慎,便会留下一刃在肉中,于是伤口便经久难愈,血流不止。
所以,他先以威逼震慑,不断试探她,再偷偷让葛萨暗度陈仓。只能在殿下营中求得一线生机,必不会再生异心,自寻死路。
辰霜掰开他血肉模糊的肩头,指尖不断在边缘摸索着。
这是怎地突然准她医治了?
他起身负手于背,语调颇具玩味,似是玩腻了猎物一般,又道:
“营中故意杀人,也是死罪。
巫医自觉失言,惊魂甫定,擦了擦汗,行了礼后逃也似地快步走出了帐子。”
叱炎身形一动不动,看都不看她一眼,声音漠然,令道:
“以杀人罪论处。”
辰霜回过神来,猛然抬头。
她毫不犹豫掏出腰际的那柄银雕匕首,出鞘之际,便听到身后的葛萨吼道:
“放肆!
榻上的男人紧闭双眼,似在昏睡。
他偏了偏头,扬起下巴,对着帐中的矮榻。只消半刻,她纤细的指尖便触及了那片深藏在骨肉之中的箭矢勾刃。你做什么?”她用力地喊着,“小人精通汉家医术,可为殿下所用!”
葛萨随即心领神会,架着辰霜的双臂,一把将她拎出了帐子。
叱炎微微一怔,淡淡瞥了一眼她的喉间伤口,即刻将掌中匕首入鞘,随意丢在地上,提脚踢到一旁她够不到的地方。请殿下三思!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若我能治好那位赤祝将军,此时杀我,他便再无生机可言了。
辰霜倒吸一口凉气。他小臂一挥,长指一动,牙兵随即领命退出了帐子。
伤口呈倒棱形,应是陇右军特制的羽箭射中所致。”
良久,叱炎抽身离去时,锐利的眼神掠过一旁的葛萨,示意道:
“你带下去。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贵族的轻慢气派。”
试探
身后的人群中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伴着众人的嗤笑声。”未等巫医说完,叱炎便厉声低喝。”
叱炎静默,一双黑眸透过面具,沉沉地盯着她。
辰霜望着葛萨,满眼不解。”
四下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