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非池回头看向了徐首辅，看得对方心里咯噔一下。
大景这几十年来，党争不断，朝堂上群臣也是心思各异。
太子爷若真在乎太子妃，又岂会让太子妃没有了娘家的支持！
照太子爷这脾气，自己但凡应和一句那个学子，肯定会被送去闽州“体察民情”。
“徐首辅？”
“侵略他国乃蛮夷之举，为了天下苍生，还当以和为贵，请太子罢战，与长狄议和。
也有人忍不住去看徐首辅和礼亲王，可是徐首辅一言不发，眼中写满了“不想理蠢货”这几个字，而礼亲王更是没接收到他们的眼神，正乐呵呵地盯着囚车里的长狄王铎辰锋，对别的事似乎毫不在意。
圣明之君会平衡几方势力，为己所用。
百姓们自发聚集在了街道的两边，人山人海，有的人是为了欢迎太子凯旋，也有的人是为了围观囚车。
“太子爷，求太子斩了北狄王！”
“爹爹，娘，你们在天之灵可以瞑目了，太子爷给我们们做主！
裴谨无声地与徐首辅以眼神交流着，漫不经意地掸了下袖子，拂去其上的一片残叶。
又像是洪水决堤般，他们压抑了一年的情绪爆发了出来。
哪像他，一向识趣！
见到被关押囚车里的铎辰锋时，街道上瞬间炸开了锅。
明年三月会有春闱，现在就是他在新君面前露脸的大好机会。
他们未免也小看了他们这位太子爷！
明明是寒冬腊月，他们却大汗淋漓，一个个额角都被汗液所浸透，身子瑟瑟发抖。
其他北境百姓也跟着高喊：“太子千岁千千岁！
他们何曾见过君主行事这般强势。
他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还捧着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高高举起。
在场的人中又有哪个是真的傻子，谁又看不明白这位忠勤伯的这点小心思，方愈不过是觉得太子快要登基了，东宫只有一个太子妃。
因而除了徐首辅等看得清楚明白的臣子外，也免不了有人在观望，在审时度势。
一句接着一句嘶吼着：
“求太子斩杀北狄王，为我北境百姓报仇雪恨！”
“……”徐首辅简直欲哭无泪，这秋闱的卷子也不是他出的啊。
第180章
几个心事重重的官员越想越是不安，口中发干，如芒在背，只觉得他们的那些小心思在太子爷的目光下根本无所遁形。
谁要是敢再说一句，那三代不得为官的，就不仅仅是李家了。
“太子千岁！
顾非池自官道一路往东，群臣浩浩荡荡地穿过了京城的城门，往着宫门方向而去。”
顾非池也没有压低声音，“读书读傻了”几个字，那年轻举子是听得清清楚楚，如遭雷击。
周围更静，甚至无人敢求情，生怕多说一句话便会是李鹤声与方愈的下场。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次小小的试探。
不过是一个试探，太子爷就一连罢免了六位官员，还夺了忠勤伯的爵位，甚至连一句辩解，一句求饶的话，都不让忠勤伯说，下巴说卸就卸。
哎，也不知道是谁给他们的信心，觉得一个在沙场上能杀伐果断，手中握有兵权的君王，会跟大行皇帝和先帝那样，去妥协，去权衡，去让步的？”
顾非池策马，拉着萧燕飞那匹马的僵绳，与她并肩而行，在群臣之中穿过，两人走在了最前方。
狠，太狠了！”
“我大景是□□大国，应当善待战俘。
他听取了民意？”
徐首辅眼角抽了抽，觉得自己太冤了，却只能应道：“……是，殿下。
方愈露出恐慌的表情，不住地摇着头。
他这一去，十有八九要死在闽州，此生别想再回京城。
他还不忘回头对着徐首辅说了一句：“首辅，若是再取这种目下无尘，读书读傻了的举子，孤看你不如也去闽州反省一个月。”
人群中有人哭着大喊，带着滔天的恨意，很快又有无数道声音跟上。
顾非池策马停了下来，环视着这些悲痛的北境百姓。
庸碌之君则会被各方压制，反而被臣子牵着鼻子走。
“我大景的举子……就这？
文武百官之后，便是押送长狄王三人的三辆囚车，也都快速地跟上，而三千天府军将士则会赶往京郊的安山大营安顿。
他们大景是礼仪之邦，岂能像那些蛮夷一样，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
年愈花甲的右都御史庾大人经过跪在地上的李鹤声等人时，重重一拂袖，没好气地丢下了两个字：“蠢货。”
人群中，不少北境百姓都在嚎啕大哭，喊着他们亲人的名字，痛斥着北狄人恶有恶报，希望家人在天之灵可以瞑目……
簇拥在顾非池后方的朝臣中，也有人赞同那举子的想法，觉得斩杀北狄王有点不妥，他们是□□大国该有大国的风范，但这会儿，谁也不敢出言置喙。
太子他似乎根本不在乎他的行为有可能引起朝堂不安和骚动。
这会儿还有北境人没有离京返乡，他们大多特意留在京城等着害得他们家破人亡的北狄王。
咳咳，下回他一定不再偷懒。
其他人等按着身份高低，一一跟了过去，如众星拱月般跟随在了两人的身后。
在一片痛哭声中，一个义正言辞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太子殿下，如此不妥。
方愈以为自己躲在暗中，指使着几个御使行事，再怎么也不会牵扯到他自家身上，这算盘打得也是精。
新帝即将登基。”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第一个高声喊了出来。
他前几天在茶馆里，听到有人口口声声说是要在太子回京时请愿，斩杀了北狄王和北狄两个亲王，就觉得这些人简直胡闹。
这其中有滔天的恨意，更有大仇得报的痛快。
很快，这里只留了跪地的李鹤声等六人，全都一动不动，这会儿都不敢起来。
顾非池一夹马腹，对着身边的萧燕飞笑了笑，继续策马。”
这些声音一听口音都是北境人，他们在哭泣，在呐喊，在请命。
“此乃学生的请命书，还请太子一观！
他的真知灼见定会打动太子！
像李鹤声他们这种被私欲蒙昏头的御史，就活该被革职！”
那些北境百姓闻言又转怒为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个喜形于色。
顾非池挽了挽缰绳，正式下令：“即日将北狄王铎辰锋以及两个北狄亲王关入刑部天牢，三日后于午门斩首示众！”
他们身为御使，就该监察百官，为民发声。
闽州靠海，且多山地，那里多倭寇与山匪，凶残无比。
一切发生得实在是太快了，快得周围的群臣都没反应过来。
人群中，一道又一道的身影都屈膝跪了下去，一下子比周围其他的百姓矮了一截。
他想求饶，口中发出“吚吚呜呜”声，可下巴被卸，根本说不出话来，口角狼狈地流下一行口涎，就这么失魂落魄地被那两个天府军将士强势地拖了下去。
历朝历代，又有哪个新君上位，没有经历过君臣间的磨合和退让的？
扫视了众臣一圈，顾非池简短地下令道：“回京。！
御史言官弹劾太子妃的那几道折子并不是什么机密，京城里不少人都知道。
他们相信，就算顾非池作为卫国公世子时行事强硬，但他一旦坐上天子这个位置，势必得像一个君王般学会平衡朝中各方势力，这便是为君的制衡之道。
偏偏他们这位太子最不耐烦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心思，这还不等回宫，就干脆利落地，一锅给端了。
萧家就是个破落户的侯府，一家子老老小小不是通敌，就是延误战机，举家都被流放了，只有两个未成年的稚子当家。
再说了，听这举子的口音，他也不想是京城人士啊。
说句实话，他们甚至觉得训斥可能也不会有。
周围跪地的那些北境人一听，一个个气得脸都红了，有的汉子真恨不得上前揍这书生一顿。”
年轻书生慷慨激昂地说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响彻周围。
一朝天子一朝臣，朝堂上的格局肯定会有变化。！
若是几道折子就能把太子妃拉下马，那再好不过了。
他们的太子爷没有向着那些学子。
哪怕太子爷真的不高兴，最多也就是训斥几句，他们也可以一步步地摸索太子爷的底线。
顾非池锐利的目光徐徐地扫了过去，人群中的不少臣子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眼神游移不定。
谁想，他们这位太子爷根本不循常理，强势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礼亲王似乎这会儿才回过神来，笑眯眯地连连点头：“好好好，我们回京。”
说话的人是一个着青袍的年轻书生，戴大帽，穿着青色圆领袍，一看就是举人的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