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石子路确实不长，马车很快不再颠簸。

　　寒酥转眸望向他，封岌道：“这段石子路很快就过去了。他用指腹在她手心伤口周围轻压了一下，寒酥立刻蹙眉。许是因为面具，让他隐了身份，寒酥重新将视线落在两个人叠在一起的手上，没有再执意。”

　　寒酥这才发现他稳如泰山，完全不会如她这般颠来晃去。

　　涂歌里抃，一片静好。”

　　外面传来长舟回来的声音，车厢里不该为外人听的对话也终止了。

　　大过年的，摊位上正卖的面具都是喜庆的图案。

　　他的手已经拿走了，可寒酥还是觉得被他捏过的耳朵尖有一点热。”

　　寒酥没吭声，默默将手收回来放在膝上。”

　　封岌迷惑地看了她一会儿，明白她的意思后，突然声线低沉地笑起来。在她的认知里，除夕夜就该一家人聚在一起留在家中守岁，原来会有这么多人并不在家中，而是到外面热闹之地吃酒品茗赏花和玩艺。”

　　封岌示意外面的行人，道：“随便走走，看看热闹。”

　　长舟在前面应下。

　　“别闹，一会儿走丢了。

　　“去帮我买一个。”

　　寒酥闷声：“将军醉了，我不想和您说话了！在一堆颜色艳丽的面具里，这个黑色的面具普普通通。她伸手去扶车壁，身子却随着马车的颠簸远离了封岌，朝着另一边的车壁撞过去。”寒酥将面具递给封岌，“要是不可以，我再去选。

　　寒酥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侧的他，眉头拧巴得更紧了。封岌将握在寒酥肩上的手收回，对外面的长舟交代：“过两日派人将那段石子路修一修。马车颠簸，她的身子也跟着轻轻地颠颤。

　　“走吧。长舟将封岌的大氅送进去，然后坐在马车前，一声“驾”，驱车离开。

　　马车拐过长街转角，车厢跟着朝一侧倾去，寒酥的身子微颠之后，直接朝另一侧的封岌撞去。

　　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年轻郎君或女郎面上皆有笑意，窗口飘出的乐音也变成喜庆的调子。

　　除了那些会伤害到她自己的事情，她所提之事，封岌向来无不应。你这样永远都好不了。”

　　“好，那就不在车里。

　　他又紧接着用一板正经的语气问：“那你喜欢在哪里？原来白日里的都城，在没有宵禁的夜里是这个模样。寒酥垂眼，视线落在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

　　“寒姐姐吗？被人看见她在除夕夜和封岌一起在街市闲逛，闲话会压死人。”

　　寒酥愣了一下。她又后知后觉，自己被他圈在了怀里。又因宵禁，更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夜景。

　　马车沿着街道一路前行，她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着经过的每一个店铺。寒酥不由好奇地掀开窗前垂帘一角往外望去。

　　以前在父亲身边没有为生计发愁时，她鲜少出门。

　　马车又往前走了一阵子，外面逐渐有了些热闹的声音。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两个人的手不合宜地悄握。”小贩问。”

　　寒酥迟疑了一下，说：“不太方便……”

　　京中无人不识封岌。

　　寒酥好奇地瞧着专心，马车停下来了也无所觉。

　　寒酥竟是看花了眼。

　　寒酥朝一侧躲避，不由贴近了封岌，寒酥刚要退开离他稍远一些，手腕忽然被他握住。

　　封岌是个严肃的人，可最近面对寒酥，时常生出些捉弄之意。

　　小贩推着独轮车已经走远，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这个可以吗？

　　寒酥回过神，她转头望向封岌，问：“去哪里？在辘辘的车辕声中，寒酥让自己去想些别的事情，努力分散注意力不让自己总想着自己和封岌这样近。他侧过脸看着身侧的寒酥眉眼低垂却噙着倔强的样子，半真半假地问：“带贴身小衣了吗？亮着灯火的店里人满为患，路边经过的人群嬉笑晏晏。”一个小贩推着堆满货物的独轮车横冲直撞而来。”他说。

　　寒酥将那个小猪面具拿起来细瞧，甚至用手指头轻戳了一下猪鼻子。

　　寒酥这边刚松了口气，封岌带笑的声音道：“也不是不行。

　　封岌一边帮她将纱布重新缠绕，一边道：“少做糕点少抄书。

　　封岌又看向寒酥，道：“把手给我。”封岌点头答应。”

　　“行。

　　寒酥垂眸。

　　封岌解开寒酥手上缠着的纱布，去看她手心的伤口。

　　寒酥心里生出一丝异样，悄悄再望他一眼，黑色的面具遮了他的五官。只要是想象了一下封岌戴着这个面具的滑稽样子，寒酥便忍俊不禁。”封岌道。她依言下了车走向那个摊位。

　　他的庇护是毒药，可在某些时刻亦忍不住心驰，不舍推开。

　　一阵铃铛声惹得她探首而望，看见不远处的沿街摆着的几个小摊贩，上面卖着各种小玩意儿。她手腕轻转，想脱开他掌心，却换来封岌更用力地紧握。

　　寒酥的视线顺着他的指示望过去，看见一个卖面具的小摊位。”

　　寒酥带着一点泄气地说：“那您快些，快结束快些放我回去。”

　　寒酥下意识地抬眼望了一眼车外长舟驾车的方向，沉默地将手递给他。

　　寒酥不知道封岌要带她去哪儿，也没问。

　　封岌“嗯”了一声，道：“那你现在脱给我？她刚要推开些，又是一阵颠簸，让她重新撞上封岌。她纤细的胳膊狠狠撞在封岌坚硬的臂膀。

　　昨天晚上他跟她要了小衣，今天也要小衣吗？寒酥脚步磕磕绊绊地被他拉到了他的另一侧。小贩笑盈盈迎着寒酥，问她要哪一个。”封岌问。她知道封岌不是难说话的人，事到如今，她放柔了语气，低声道：“我不喜欢在车里。

　　寒酥的思绪被拉回来，轻扬的唇角亦压下去，她将这个可爱的小猪面具放回去，重新拿了一个黑色的面具。她紧挨着一侧车壁尽量离封岌远一点。毕竟是猪年，今日卖的很多小玩意儿都带着猪图案。”封岌略抬下巴示意。”寒酥回答。”

　　她双手握着膝上的盒子，纤指用力至骨节发白。

　　肩头并没有撞上车壁，而是撞进了封岌的手掌。她仍是不明白封岌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他来找她难道不是因为半月欢吗？不过她心里却松了口气，他既然这样意外地笑了，那是不是说明他原本没那个打算？”封岌并没有细看，直接将面具戴在脸上，随后下了车。

　　“让一让，让一让！

　　“要什么？在她左侧是他的胸膛，右侧是他的掌心。

　　她以为夜里理应店门紧关的街市居然一片热闹，灯火重重和天上的星光遥相呼应。”

　　微顿，他又补充：“不止这一处，城中不平坦的道路都该修一番。她确实没想到这里，蹙眉摇头。”一道迟疑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寒酥望过去，一眼看见一个小猪面具。

　　“要这个吗？”

　　“已经好许多了。

　　封岌皱眉道：“怎么一直都不好？

　　人来人往，经过的每个人都穿着华服笑声不断。”

　　醉了就可以不顾身份地说胡话了。鳞次栉比的店面都换上了新的灯笼，卷着燃烧鞭纸味道的夜风吹动，吹起一盏盏鲜红的灯笼在夜色里生动摇曳。

　　——她不觉得自己可以买一个猪头面具给他，拿他玩笑。小孩子蹲在路边噼里啪啦地放着小鞭，让空气中的烧燃年味又浓郁了几分。寒酥走在封岌身边，悄悄侧过脸疑惑地望向他。

　　寒酥舒了口气，豁出去不要脸面地开口：“要在马车上吗？”

　　寒酥猛地抬头，惊愕地望向他。他的护揽，免去了她随马车颠簸。

　　封岌欣赏着她眸中晃晃的惊愕浮光，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耳朵尖，低笑道：“你的将军吃酒吃多了，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