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不能讲道理

第70/134章

  这么凶一鞭子下去却没听见惨叫,姜稚衣站在元策身后探头出去一看,那人犯已经垂下了头颅。”

  “这一鞭角度刁钻!”

  “是该好好教训——”姜稚衣垂眼看向跪了一地的婢女,“谁教你们的规矩,在我瑶光阁竟向个指手画脚的外人下跪?”

  元策一把掀开帐门,大步走了出去:“你没错,是我错了。你说你伤未好全,外头又不太平,可是要急死舅……”

  姜稚衣悠悠一竖掌:“舅母慎言,大表哥尚在病中,‘死’啊‘死’的,多不吉利。

  “胆敢纠缠我们少将军套近乎的,就是这个下场!

  一片混沌的人声中,钟氏尖利压迫的声音响起:“一个个新来不久,倒是忠心护主得很……通通拉下去掌嘴,看这些贱婢的嘴巴能硬到几时!

  院内嘈嘈嚷嚷,听上去拥堵了男男女女许多人。

  日头渐渐攀升,雪后的冷意消融在金灿灿的日照里,正午时分,姜稚衣拿着那份一路上不知阅了几遍的供状,欢欣雀跃地回了瑶光阁。”

  姜稚衣看看元策,又看看那人犯,确信铁链子是拴着的,小心走到刑具架前,对着琳琅满目的刑具沉吟了会儿:“嗯……牛皮长什么样?

  一时不知道这刑房里到底是在杀鸡儆猴还是在对牛弹琴。

  “我无事,阿策哥哥正事要紧,不必时刻关心我……”姜稚衣拿帕子捂着嘴,用力眨了眨眼保持清醒,“这人犯刚才好像说,自己是阿策哥哥你的旧相识。”

  姜稚衣取了鞭子回来,狐疑地瞅了瞅那人高马大、身材壮实的人犯:“这人看着挺厉害,原只是个无用的小鸡仔?

  姜稚衣重重踢了脚地上的碎雪。

  院里一众跪伏在地的婢女蓦地抬起眼来。

  元策沉着脸,将鞭绳往掌心缓缓绕了两圈,扬手再一鞭。

  正迈着轻快脚步往院里走,忽听院墙内传出一道瑟瑟发抖的女声:“夫人息怒,奴婢当真不知郡主去了哪里……”

  姜稚衣笑容一顿,站在院门外缓缓叠拢手中供状,收进了袖中。

  “再说我这不是好端端回来了,我看外头挺太平,倒是我院子里——”姜稚衣转过眼,目光缓缓扫过钟氏身后一大群护卫仆妇,“乌烟瘴气得很。

  “哇!

  姜稚衣愣了愣,看了眼那早已不省人事的人犯,上前宽慰般拍了拍元策的手背:“阿策哥哥犯不着为这种人生气,我们喝口茶歇歇吧!”

  元策掀了掀眼皮看着她:“这世上胡乱攀扯关系的人还少吗?

  元策转过眼来。”

  “舅母这是要在我院子里掌谁的嘴?

  一旁士兵再次拎起一桶盐水:“这世上还从没有人能醒着接我们少将军两鞭!

  鞭风卷起尘芥,迷向人眼。

  打头的谷雨和小满对视一眼,撑着膝盖就要爬起——

  “谁准你们起来了?”

  一旁士兵立刻往刑架上泼了桶盐水。不愧是大烨的战神,是我心目中的大英雄!

  帐门从里掀开,穆新鸿迎面接着捧雪,心惊胆战低下头去,匆匆上前奉上一卷公文纸:“郡主,这是少将军命末将转交给您的。”姜稚衣一脚跨过了院门。小将军不记得了吗,我落草为寇之前是你爹的拜把兄弟,你小的时候还喊我一声叔,我还抱过……”

  “啪”一记鞭子下去,惊起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钟氏笑容一滞,满眼惊讶地看过去,不可置信般扬起了眉,疑心自己是听错了。”

  元策看着姜稚衣取鞭的背影扯了下嘴角:“杀鸡焉用牛刀。”穆新鸿迟疑着点点头退了下去。”

  “圣上得知您在京郊遇匪一事勃然大怒,因考虑到您的声誉不宜宣扬,便将此案交给了少将军私下查办,方才少将军审讯的人犯正是此前羁押的山匪,这便是那人犯的供状,少将军刚刚誊好的副本。是她失约在先,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将他哄高兴……

  姜稚衣努力压下呕意,挺了挺背脊走上前去:“只要阿策哥哥不再生我的气,做什么都可以!”

  元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一抛鞭子朝帐门走去。

  姜稚衣低头抖开供状,看了眼纸上龙飞凤舞,一笔一划无不彰显着怒意的字迹,收着情信一般心满意足出了大营。!”

  钟氏挤出个笑来:“舅母正替你管教下人呢,早说分派个管事嬷嬷来你院里,你又不要,宽纵得这些奴才越发不堪用,连自家主子去了何处都不知晓,真不知怎么当的差!

  姜稚衣气喘吁吁看着他,口干舌燥地舔了舔唇:“阿策哥哥,打了这么久可是累了?夫人没说起,我看哪个敢动?

  到了元策的主帐边上,一眼看见帐门紧闭,帐外把守的士兵密不透风地围了大帐一整圈。

  一地的婢女低着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你若放火,我便浇油,你若杀人,我便递刀!将军手、手下留情!

  姜稚衣再接再厉地鼓了鼓掌:“阿策哥哥好生厉害!”

  “这一鞭真是、真是‘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姜稚衣秀致的眉紧紧蹙起,挫败地叹了口气,慢吞吞朝前走去。”

  姜稚衣强忍住泛到嗓子眼的恶心,看了眼刑架上耷拉着脑袋,衣衫褴褛的人犯。”

  元策歪了歪头看向姜稚衣。”

  “好、好嘞。”

  “呃……”穆新鸿眼珠子斜向大帐,隔着厚实的帐门感应到一道凉飕飕的眼风,马不停蹄往下说,“据那人犯供述,他们本非山匪,而是一伙专做买卖的打手,当日是有人花重金让他们假扮山匪,将您活掳到山上……”

  姜稚衣愣了愣,豁然开朗般望向大帐,喜色慢慢爬上眉梢。

  难怪要冲冠一怒为红颜,一鞭鞭玩儿命似的发这么大火……

  “所以少将军的意思是,”穆新鸿小心抬起一丝眼皮,“这背后之人还未查清,郡主最近还是待在府里为好,免得再生血光之灾……”

  “行了行了,知道了,”姜稚衣摆摆手,对着大帐抿唇一笑,“生着气还操心我呢,你回去劝劝他,气大伤身,我这便回府去,让他不必担心。”

  ……

  眼看元策的鞭子越来越快,姜稚衣捧场捧得精疲力竭,江郎才尽,上气不接下气,上句不接下句。”

  “……”

  帐外的风声都沉默了。

  是需要捧场的意思?

  元策闲闲看着她:“郡主这副模样,留在这里能做什么?”

  钟氏嘴角一僵。

  姜稚衣看了看一旁呆若木鸡的士兵,拔步追上元策:“阿策哥哥,我说错什么了吗?”

  姜稚衣皱着眉头瞟去一眼:“这什么?”

  一旁士兵给姜稚衣指引了下方向,小声提醒元策:“少将军,这是不是轻了些?哀嚎声响彻刑房。”

  姜稚衣眉头一松,眨了眨眼:“……所以他方才在刑房下手如此之狠,原是在替我出气?”

  ——不知是没听懂这指桑骂槐,还是心态稳到当真毫不发虚。”

  元策唇压成平平一线,看着她的眼里怒意更盛。该打!”

  谷雨和小满哆嗦着重新跪了下去。”

  “这一鞭真是‘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明知她见不得血腥,最厌恶污秽,不就是想看看她愿意为了他做到什么地步吗?”钟氏身边那柴姓嬷嬷突然厉声一喝,悄悄拍了拍钟氏的手背,像在提醒她什么,“看清楚谁才是这侯府当家的!这一鞭不同凡响!”

  元策回头瞥了瞥她,朝后一摊手:“如此,劳烦郡主递我一根牛皮鞭。

  不知第几鞭时,元策终于停了手转过身来。”

  元策接过鞭子轻飘飘一笑:“是啊。”

  刑架上的大汉突然睁开了血红的眼。

  北风呼号,漫天纷飞碎雪,把人的心都吹冷了一半。”

第9章

  姜稚衣还没明白这话什么意思,元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密密匝匝的营帐之间。”

  那人犯惊恐瞪大了眼:“我、我已经什么都招了!

  钟氏深吸一口气,缓缓挺直了腰板,眯眼看向姜稚衣。

  ……她又不是猛虎野兽,还能撕开个口子闯进去,守个门也差不多了吧!

  姜稚衣盯着那鞭条上粘连的血肉碎末打了个寒噤,扭头又是一阵干呕。

  元策回过身,捏着后颈活动了下筋骨,扬手又是一鞭。

  钟氏一惊之下回过头去,目光闪烁了下,担惊受怕般抚着心口迎上前来:“稚衣啊,你这是跑哪儿去了?”

  姜稚衣点点头,见元策目不转睛盯着她,像在讨她什么反应,想起这会儿正在哄人,立马端起手冷冷看向那人犯:“说的是,我阿策哥哥也是你能攀亲沾故的?

  寒风料峭而过,素心腊梅枝头的残雪抖抖擞擞掉落,整座院子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姜稚衣一个激灵跳回元策身后,探出半颗脑袋朝前望去:“他、他不是昏过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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