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对你有企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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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他去她宫里,她有时午睡起来懒得梳妆,便是这样出现在他面前。

  宝嘉眉梢一扬,看向那只落在她手背上的手。”

  宝嘉点点头:“是啊,违拗天意,违拗皇权,自然要付出代价,但……最大的代价不就是死吗?”

  元策瞟他一眼,“军令。

  可他并不是像她说的那样,什么样的温柔乡都留不住。”

  李答风偏头看向她。”

  宝嘉眼睫一颤,轻轻眨了眨眼。

  他合拢书,回头拎起一只袖炉,用指腹试了试温,起身走了出去。”李答风在宝嘉身边坐下来。

  她又仔细追问,是不好看,还是不好?”

  李答风目光轻轻一闪。”

  其实元策是为了对钟家动手才非得今日出发,他晚一天走,与宝嘉在长安过个上元,之后加快脚程追上队伍也并非不可。”

  “哪两样?”宝嘉瞟他一眼。

  廊灯下,宝嘉的脸一半被朦胧的微光照亮,一半隐没在阴影里,安安静静坐着,正仰头望着驿站正门的方向。”

  “聊什么?

  偏是这临别夜,偏是有情人的佳节,偏是一盏失信的红灯笼。那盏他方才来到这间驿站时,也看出神过的红灯笼。”宝嘉将元宵送入口中,自顾自吃起来,再不看他一眼。走,阿姊陪你。

  姜稚衣瞅瞅两人,收敛了一丝与元策的卿卿我我。

  他看着她云鬟雾鬓,娇艳面庞的模样,实在不可违心,只能说——不好。

  她说这样不好吗?

  “本公主行事没有条例,只要心情好,想破几次破几次。

  “多谢郡主相邀,我与士兵们去偏房即可。”

  “酒酿也算酒?

  李答风一动不动望着宝嘉,直到凉风拂过,吹起她乌发,看见她拢了拢披氅。”

  说着头也不回地离了席。

  他身为外男,又是臣子,自然不宜见公主这般闺中模样,便与她说,等婢女伺候公主梳妆好,微臣再进来。

  看屋里的人好的花灯挂起来。

  李答风哑口无言。

  “知道如果换作我的门客,这时候会说什么吗?”

  “那我陪公主坐会儿吧。

  宝嘉跟着移开了眼,扫兴地靠上廊柱,正心想着果真还是孺子不可教,忽然听见李答风开口:“当年我对公主是真心的。”宝嘉意有所指地问。”

  李答风眯起眼看着她。

  良辰美景,一年一度属于有情人的日子,这上元若是过了,他可能真就走不成了。违拗了,便要付出代价。

  李答风站在原地,看宝嘉与姜稚衣一来一回笑语晏晏,直到宝嘉转身走向上房,姜稚衣回头邀请他一同去上房用晚膳。

  眼看宝嘉将一碗元宵连团子带汤水吃得精光,李答风沉出一口气,低头吃起自己这碗。”

  “他们会说——那我今天就只说让公主高兴的话。

  李答风望着远处那盏红灯笼,继续慢慢地说:“收到公主来信的时候,家里没有红灯笼,只有黄灯笼。

  李答风看了她一会儿,将视线从她脸上移了开去。”

  “李先生是在担心自己吧?

  “我梦见过,梦见自己有一天变成了一只纸鸢,和很多纸鸢一起,所有的纸鸢都知道,越往高处飞,风就越大,线就越容易断,所以旁的纸鸢一看风急了,便会小心翼翼收线飞低一些,可我却觉得,纸鸢就是为风而生的。虽然她从方才起一直在笑,但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好气。

  李答风看了眼宝嘉的背影。

  姜稚衣与他一样惊讶地停住了脚步:“阿姊怎么在这里!有空先学学怎么当门客吧。

  可他却只回了她一句:“那祝公主良辰美满。”

  “如果公主睡不着,我可以陪公主聊会儿天。他说不好。”

  “只是担心公主破例一次便有第二次。

  本该身在数十里之外,在众星拱月下宴饮作乐,又或出游赏灯的人突然出现在了这僻壤之地的驿站。

  李答风可能知道她在看什么。

  李答风一眼认出了人,握在书脊上的手微微收紧,却看宝嘉只是拢着披氅坐在了廊下,并没有朝他这里来的意思。

  桌上摆了四副碗筷,碗里盛着热腾腾的元宵,宝嘉等他们等得早就饿了,拿起勺子舀了一颗团子就往嘴里送。我与李先生近来聊天,好像没有一次愉快收场吧。

  李答风进去以后便在宝嘉隔壁落了座。”宝嘉笑着与姜稚衣说话,并未朝他这里看来。”

  宝嘉慢慢直起了身子。

  “李答风,你梦见过纸鸢吗?

  *

  元策趁夜出去办事,上房留给宝嘉和姜稚衣姊妹两人同住。

  不等他吃完,宝嘉已经摆出不再奉陪的姿态,起身冲姜稚衣招了招手:“不是说想做花灯吗?

  姜稚衣似想撮合两人,冲元策小声嘀咕:“你的军令如山呢?

  看了几页,忽然听见一道轻微的咔哒声,一抬起头,见是上房房门被人从里推开,一道乌发披散的身影走了出来。

  用完晚膳,李答风在浴房沐过浴,洗去赶路一日的风尘仆仆,途经廊子时透过上房半开的窗子看见里头烛火荧荧,宝嘉和姜稚衣正专心致志编著花灯,两人有说有笑,皆是看也没往外看一眼。

  李答风走到她跟前,将袖炉递给她,也没开口说什么。

  “下狱以后听说公主为我跪了三天三夜,丢了半条性命,我在想,这世上是不是有两样东西是不可违拗的。

  一如七年前,当他以为早已与她见过最后一面,她却在他意想不到的黑夜穿过冬夜的浓雾,出现在他眼前。

  毕竟昨夜她说那句“明日我这院子的灯彻夜都不会熄”,应当是想他多留一天再走。”

  忽然听见她唤他全名,李答风稍稍一滞,摇了摇头。”

  “这不是没来得及与你道别,想着过来陪你过个上元佳节?”

  “会说什么?

  李答风很快将手收回,解释道:“汤里放了酒酿,公主还是不吃为好,请人换一碗吧。

  李答风将神思从回忆里抽离,视线也落回到眼前。

  看谷雨阖上窗子,屋里一多半烛火熄灭,整间上房陷入寂静的沉睡。

  看一桶桶沐浴用的热水往里送。

  她听懂了他的意思,笑起来说,那就不梳妆了。”

  李答风看向上房里头已然在八仙桌边坐下的宝嘉,跟着元策和姜稚衣走了进去。

  长夜漫漫,时不时有风拂过,沙沙吹动书卷的页尾,李答风手握书脊,每次风起便抬头朝上房看去一眼。

  李答风低下头去,从一个时辰前便停在那里的书页继续往下看。

  八仙桌四条边,元策和姜稚衣分不开似的挤坐在同一边,宝嘉坐在两人对面。”李答风朝姜稚衣拱手道。

  宝嘉听见脚步声,抬眼朝他看来,眼看着他慢慢走近,却没有说话。”

  “当时皇后对我父亲施压,要我与公主断绝来往,我被父亲禁足在府,没法上街,找了些料子拼拼凑凑,才做成了一盏红灯笼。

  李答风脚下顿了片刻,转头独自走进偏房,点亮灯烛,坐在窗前可以看到整间院子的位子,拿了卷医书打发时辰。

  他没想错的话,她应该在看那盏红灯笼。”宝嘉好笑道,“李先生活得还真是够累的呢。”

  “一样是天意,一样是皇权,家里没有红灯笼,我却偏做了一盏,这是违拗天意,皇后要我与公主断绝来往,我却与公主私相授受,这是违拗皇权。

  还没入口,却忽然被李答风摁住了手。

  有七年多没见过她乌发披散,随意拢衣的模样了。

  “不是说如果有命回来就入公主府吗?

  宝嘉接过袖炉捧在手里,暖了会儿手,见他还干站在一旁,掀眼道:“还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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