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另一个说:“前几日,师家那位小千金失踪了,你知道吧?
师萝衣躺在床上,等着茴香给她带月光花。
他有着一双与他渐渐枯败的身体、完全不符的眸。
那双手也是真的修长好看。老天爷难不成是卞翎玉的亲爹,让她重活一回,就是为了令卞翎玉亲手雪耻?
“……”
完了,她顿时一把拍开卞翎玉的手指,趴在床边干呕。师小姐即便死了,恐怕也没人在意。但他向往自己将来长成一个像卫长渊师兄那样的厉害修士!”弟子唏嘘道,“也是可怜,若道君还在,如何也不会放任她死去,没爹没娘的仙子,看来也不必咱们好过多少啊。”
同门点头:“自然,我还跟着师兄们半夜去找过呢,那晚冷得很。
要不要醒?趁她病要她命?
咽得太快,方才都没尝出是什么毒,还能吐出来吗?”
又似讥诮般低语:“他若真恼了,我都拦不住,你能拦住?空气开始静默,师萝衣提起心,揣测卞翎玉的意图。”
他这才动了,驱动轮椅进了院子。她闭着眼,都能感觉到少年落在自己唇上的目光。
下一刻,一枚丸子被粗暴地塞进她口中,他的手有多冷,动作就有多粗暴。”
涵菽抿唇,冷冷应了一声。
她愤愤地用贝齿咬住少年还要喂药的手指,不让那枚大得过分的药丸入喉,骤然睁开眼。
“再等几日吧。
主仆俩历经万难,丁白几乎累瘫,冷得唇齿发木,终于到了明幽山。
卞翎玉脸色惨白,眼中带着无尽的死寂。
师萝衣觉得她真可爱。
他镇定下来后,一眼就能看出师萝衣生龙活虎,和“死”字半点不沾边。就算要投毒,能不能用一颗正常大小的药丸?
她也不知为何,被这一刹的绝望与哀伤感染,不仅没能立即骂出声,愣愣看着那双眸子,连药丸都忘了吐。”
“若有一日道君醒来,得知女儿不在人世,还不知会发生什么。
他嘀咕着:“卞师姐炼丹怎地如此厉害,旁人出一炉,她竟然能出三炉,也就公子不领情,这么好的丹药,让我拿去喂狗。”
“她年龄似乎还小,只是个金丹期修士,竟然能一个人大战螭蠡得胜!
到这一步,卞翎玉突然不动了,不知在看什么。”
师萝衣摇头:“涵菽长老,谢谢你一直对我这般好。”
雪在昨日便停了,隐现阳光。
她也很喜欢,喜欢如今还活着、甜的滋味,喜欢生机勃勃的茴香,喜欢能被改变的一切。
他眉眼如缀寒霜,一双修长如玉的手,被冻得通红。听说元婴期的弟子都很难做到,如此看来,确实有点可惜。
想到这里,师萝衣心中一痛。
“别试了。
清冷,锐利,压迫力。
她险些被呛到,合着方才卞翎玉是在考虑怎么逼她吃下去。
轱辘声越来越近,最后在她面前停下。
风吹动廊下纸鸢,丁白在院子里整理卞清璇下午送来的丹药。
尽管他年方十岁,根骨还不佳,这辈子或许都只能做个外门弟子。”
彼时师姐神色怪异,道:“拦住他?现在去找涵菽长老,还能来得及吗?
更没想过,她醒来了,却阴差阳错把丹药咽了下去。”
……
丁白照常去推公子进来,却见他握住轮椅的手背,青筋暴起,隐见狰狞。
旋即,一双冰冷如钳的手,捏住她软软的双颊,令她双唇张开。”
卞翎玉的神色,是与他惨白脸色不符的平静,吩咐道:“拿把刀来,另外我说几味药,你去抓。”
其实师萝衣当着他面催吐的动作,并未惹恼他。”卞翎玉见她催吐难受,皱眉陈述,“没用的。”
“推我去明幽山。”师萝衣沉吟,“谣言会不攻自破的。她看见一双无力哀伤的眼睛,两辈子,师萝衣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
久到丁白快要被冻死,弱弱地喊:“公子。
卞翎玉坐在墙外,屋檐雪水沿岩而下,很轻的滴答声,应和弟子们的低语。想报仇雪耻?
卞翎玉并不比他好上多少。
夕阳坠下,卞翎玉终于推门出来。丁白守在外头,没一会儿闻见了一股奇特的香,他也说不上来,那股香气如勾人魂魄,隐约令他涎水都要淌下。
卞翎玉静默看了片刻,目光逐渐变凉。
这么可爱的涵菽,这一次她绝不让她出事。她以为自己给她喂的什么,毒药?”
丁白听不懂,但他隐约觉出危险,没真的试过阻拦卞翎玉。
他怎么会来?
少女檀口中,除了一颗大得可怕的丸子,还咬着卞翎玉修长的手指。
寒风瑟瑟,吹起他的衣角。
月光从窗外流泻进来,师萝衣闭着眼睛,感官无限放大,她感受到了风雪的冷,不带一丝温度的寒,还有一股淡淡的……如雪松般的冷香。
然而月光下,她被迫鼓着脸,睁开眼睛的那一瞬,看见了一张比她更像将死之人的脸。
他又想到自己去年向师姐主动请缨:“师姐不希望公子出去,可是公子每日酉时必去屋外,要不要我去拦住公子?
外面隐约传来轱辘声,她愣了愣,一下就觉出不是茴香。
涵菽不知师萝衣所想,回头看她,见少女明明无恙,却冷汗涔涔,犹豫问道:“可还有哪里不舒服?他冷声道:“没吃饭?
丁白连忙站直:“公子。”
丁白红了脸,连忙使劲推。
她微微不安,有些抗拒。”
“就是那次,听说她与螭蠡大战,伤重不治,快要撑不住了。
十岁的孩子困惑地拍了拍脑袋,方才他是怎么了?
“公……公子?
倒是有些耳熟,她联想到几日前过来扔锁的少年,师萝衣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慌张把所有药材找齐,卞翎玉接了东西把门关上。
都这样了,她也只能咬住他手指第一节 。
他目睹师萝衣带着湿气的眼睛弥漫出惊慌、恐惧、绝望,最后师萝衣脸色铁青,噌地坐起来,趴在床边,试图吐出丹药。
在丁白几乎被迷了魂魄,要不管不顾推门冲进去的时候,那股香气骤然消失。
除了月亮,就只有他们还未入睡。
第6章 煞神
此时的景象十分滑稽。
那双如黑曜石寒眸,在暗夜中如幽狼。
怪不得没人喜欢卞翎玉,丁白心想,卞清璇的脾气那般好,卞翎玉却像一把无鞘的刀。
卞翎玉也没想过师萝衣会突然睁开眼睛。”
“这你就不知,不夜山的护山大阵都已消散,道君怕是再也醒不过来了吧。
药丸化在口中,她“咕噜”一声,咽了下去。如果你不怎么怕死的话,可以试试。
其实有什么好听的呢,听来听去,无非是那些弟子上完早课、又打坐修炼完说的一些闲事。
“今日内宗又有什么大事发生吗,我听师兄师姐们,又说起了那位不夜仙子。
丁白照顾了卞翎玉两年,但看卞翎玉仍旧觉得陌生。
她想知道卞翎玉来做什么,连忙闭上眼睛,脸上仍是那层死气沉沉的伪装。
卞翎玉是丁白见过最不讨喜的人之一,他的脾气是真的不太好。还能抢救一下吗?这件事,也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师萝衣觉得是自己害死了涵菽,痛苦不已,第二次心魔发作,无法自控。”
而让他拿去喂狗的怪胎,此刻坐在红墙之外。丁白在风雪中冷得发颤,他去看卞翎玉。他的脸色更白了几分,人却依旧像以前一样冰冷。
这又是小丁白不能理解的另外一桩怪事,卞师姐明明在院子里设了禁制,修士和外门弟子尚且都不能轻易进出,卞翎玉却能对结界视若无物,在每日酉时,坐在廊下,待上片刻。
真要杀她?那么大颗毒丹,她怎么就咽下去了!随他去,也就这点可笑念想,早晚会死心。院门不知为何开着,映着惨白月光,倒是凄清极了。
丁白吓了一跳,去看他脸色,却见到一片惨白。
害她?”
丁白最怕他的沉冷模样,忙不迭点头。
在她央求下,涵菽默认暂且隐瞒她的“病情”,对外就称伤重。她心纵然在心魔驱使下伤害过他,可说到底罪不至死,也不能真老老实实给他杀啊!十岁的小弟子心想:我长大后才不要做那样阴晴不定的怪人。
她本想呸呸出毒丸,怒骂一番,他果然和他妹妹一样坏,恨不得自己去死。
她觉得自己被人捏着脸,张嘴等投喂的动作一定很傻。”
白日有阳光,晚上难得有了月色,月色照在白茫茫一片的大地。
师萝衣脸颊被药丸塞得鼓鼓的,她心里又气又想骂人。
卞翎玉抿着唇,久久不动。
月光花的蜜,最是香甜,茴香说很多小妖精都喜欢。
师萝衣悔得要命,就差扣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