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捏断

第12/103章

  燕翎猜得没错,宁晏着实是这个打算,得了他这话,也没应他,低眉接过他手里的湿巾,便蹲在他身后替他擦洗。

  这是她想过的日子,不是燕翎所想。

  上午在五军都督府处理积压的公务,午后听闻皇太后因他斥责了皇帝,又赶去了慈宁宫,燕翎只要在京城隔三差五均会去探望太后,太后身子渐渐养得好些了,一直惦记着宁晏,想见她一面,听闻燕翎去了营州,自然不太高兴,不过她到底是皇太后,有她的政治格局与远见,虽是心疼,尚能理解,

  “你如今是有妻子的人,再不能像过去那般不计生死,底下也该培养些人手替你当差。

  往床榻瞄了一眼,朦胧的光线下,被褥起伏蠕动,略显出她窈窕的身影,拔步床旁边的高几上搁着一瓶膏药,银釭烛火通明,伤在背部,燕翎根本没法给自己上药,沉默片刻,他有生以来头一回,带着几分试探,低三下四唤道,

  “晏儿,你帮我上药可好?

  宁晏眼眶微微一酸,手捏着布巾沿着那些纹路,慢慢的擦拭,心也跟着涌上许多复杂的情绪。

  这么一想,忽然就不待见燕翎了。

  这一身的伤疤便是他的勋章。

  “你帮我好吗?

  宁晏盯着床帘,一下还没适应屋子里的昏暗,视线是模糊的,她在想,她做得了他的主吗?”

  燕翎想起宁晏昨夜的反应,感受越发真切了些,

  “让您挂心了,我以后一定惜命。

  那些曾经得不到的祈盼不经意被弥补。”少时父亲出门,每每捎小玩意回来,回回给了庶妹宁溪,

  燕翎感受得到她的期待,修长的手指轻轻撩开覆在她面额的秀发,“你上回穿着那件孔雀翎特别好看,我便想法子弄了两件回来,这会儿已给了荣嬷嬷,她会寻外头最好的绣娘给你缝制。”她语气带着几分酸涩与无奈。

  “你不高兴,可以跟我说,闷在心里不好。

  程王世子被他带回了京城,证据确凿,却不能定罪,故而他没有走三法司,而是将人扔去了东厂,接下来便等程王主动上门。

  他指腹有些粗粝,磨得她怪痒的,那种痒一直从唇角延伸至耳后根,他力道越来越重,逼着她开口似的,她便往他怀里一躲,

  “谢谢夫君...”嗓音又软又甜,跟钩子似的挠人心扉。”

  宁晏模模糊糊睁开眼,仰眸望他,黑暗里他瞳仁亮度惊人,幽亮幽亮的,能轻易锁住人心,这会儿当真是意外的,他竟然学会给她捎礼物了,没收到回信的失落荡然无存,鸦羽轻轻一眨,笑着问,

  “您捎了什么给我?”

  怕这傻丫头又送给别人,索性直接吩咐了荣嬷嬷。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清晰地直面他的身体。

  燕翎身上带着伤,这一夜不可能做什么,即便他想,宁晏也不会愿意,他可不敢再惹恼了妻子,他现在基本能准确地判断宁晏的情绪。

  慢慢地就在他怀里闭上了眼。”

  宁晏没走,大概是担心他的伤口碰水,燕翎便主动邀请她。

  她眼眶微微有些泛酸,小手抵在他胸前,拽着他衣裳,小声道,“世子,谢谢你。

  想起她遥寄三字锦书,燕翎唇角弯了弯,在她发梢轻轻靠了靠,

  “晏儿,我这次从营州给你捎来了礼物。

  燕翎默然看着她背影,喝了一口茶,吹了灯,踵迹上了塌。

  他轻轻在她身后躺下,比平日靠她更近了些,是触手可及的距离。她现在告诉他,她不想他上战场,以后就当个逍遥自在的世家公子,靠着过去的功勋与皇帝外甥的身份,依然可以过得潇洒富贵。

  燕翎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点伤算什么。

  燕翎不在家里,国公爷倒是出门见了他,笑容满面将程王手里的刀剑抽过来,

  “自那日得知你家的事,老伙计我便把儿子骂了一顿,将他赶出去了,这会儿几天都不见人影,腊八节都没在家里过,这样,你消消气,等他回来,这刀我替你砍。”

  程王被他这般一说,气稍稍顺了两口,见燕国公没有疾言厉色,可见事情有转圜的余地,却依然板着脸喝道,

  “燕锟,咱们俩也是战场上厮杀过来的人,你这儿子太不上道了。

  程王世子在东厂闹腾得紧,燕翎这一夜几乎耗在衙门,程王那头果然焦头烂额,四处想法子救人,燕翎也不急,故意不露面,慢慢跟他耗,耗得程王耐心殆尽,还收到儿子从狱中的血书,气得一口血吐出来,一把鼻涕一把泪,提着刀杀来燕府,要求见燕翎一面。

  她从不会这样,定是气狠了。

  但他很清楚的知道,妻子生气了。

  一晌贪欢,至窗外露出清凌凌的一片素色,燕翎方才睁眼,回眸瞥见怀里的人,素白的小脸陷在被褥,没了平日的沉静,乖巧地像只猫儿似的倚着他胳膊,舍不得吵醒她,小心翼翼抽开胳膊,悄声退了下去。

  如果让她选择,她宁愿选个踏实过日子的郎君,也不要这天天在刀尖上饮血的权臣。

  宁晏不是使小性子的人,又或者,她现在还没办法在燕翎面前使小性子,故而听了他这话,慢慢地转身过来,柔和望着他,

  “我没有生气,我就是希望您以后保重些身子。

  先前也不是没碰到过,那种时候她根本无暇顾及。”

  宁晏闭了闭眼,默了片刻,闷声不吭从被褥里爬起来,踩着一双绣花鞋来到高几旁,也不看他,利索地拧开瓶盖,站在他身后替他上药,

  后领被慢慢扯下,露出流畅而立挺的肌肉线条,灯火明亮,越发能清晰地看到那条伤口,跟蜈蚣似的盘旋,也不知道是什么利刃弄出的伤,得多疼啊,宁晏胸口被酸楚充滞着,堵得厉害。

  现在夫妻俩大约也能猜到对方的心思。

  燕翎看不到她的神情,唯独能感受她的力道,谈不上温柔,也没有特别粗糙。

  旁人都艳羡她嫁了这般出众的郎君,宁晏却很难找到那种优越的感觉,以前不知为什么,今日却有了很强烈的感受,身为妻子她并不乐意丈夫出生入死,她没有那么伟大。

  她没有资格要求一位军人放弃他的职责。

  燕翎还沉浸在妻子替他擦洗的喜悦中,却见宁晏擦好背脊后,便将布巾往他手里一扔,离开了。

  燕翎奔驰一日一夜回来,看着这般柔软娇俏的妻子,她因为在乎他而生气,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将她连同被褥拥入怀中,胸膛热得跟团火似的,抱了一会儿,他小心将她从厚褥里挖出来,裹入自己薄褥里,深深抵着她道,

  “对不起,我以后一定小心.....”

  宁晏被他强烈的气息给包裹,心里蓦地安定下来,人各有命,有些人喝口酒都能呛死,她又何必为不可预知的事庸人自扰。”

  这是她第一回 给他甩脸色。

  宁晏轻轻啊了一声,水汪汪的杏眼睁得大大的,没有女孩子不爱美,她也不例外,那日帮淳安试衣裳时,她也喜欢得紧,没想到燕翎这就么悄悄地满足了她的心愿。他会答应吗?”

  燕翎见外祖母气色比前段时日好了些,便应承下来。

第44章

  帐内云消雨歇,窗外雪舞依旧。

  借着晕黄的灯芒,可以清晰地看到他后背纵横交错的伤痕。

  上好药后,宁晏也没给燕翎开口的机会,很干脆地爬上了床,往里躺好。不会。”

  太后慢慢颔首,上了年纪的人,说了一会儿话便累了,闭着眼叹道,

  “过几日淳安生辰,带你媳妇来见我。”

  旋即又笑眼弯弯,合不拢嘴,外头的光晕了进来,燕翎经年夜行,眼力极好,清晰捕捉到了那两个甜甜的小酒窝,他想捏很久了,这会儿人就在他怀里,离得这么近,指腹就覆在她面颊,轻轻揉了揉,磁性的嗓音带着蛊惑,

  “你叫我什么?”

  宁晏猜到他骨子里那点促狭的小心思,她并不明白有什么不同,反而觉着人前人后唤那两个字,显得矫情,不过,他喜欢,她愿意满足他。

  燕翎心里起了些异样,迅速沐浴干净,松松垮垮披了件衣裳,追去了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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