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刚……”明逸干巴巴地笑了笑，试图解释。”
小二闻出了明逸身上的酒味，只当不知道，笑呵呵地答道：“成四公子刚到，他和永安伯世子已经去春迎堂了。
谁也没有把他当回事，谁也没有把他看在眼里。不是让你去接成四郎吗？
明逸也的确是，明将军和明大公子死后，现在的明家只是空有将军府的头衔，谁不知道明逸根本撑不起明家的门楣，就连明芮这个宁王妃也迟早会被宁王活活打死。”
室内又多了三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都是十七八岁的青年。
成四郎蹙了蹙眉，表情古怪地道，“这是什么味道？
夏荷居的萧燕飞与宁舒怕是还在听吧。”
他把这血淋淋的伤口直往柳嘉脸上凑，柳嘉的身子下意识地往后倾，但那脓血还是沾在了他的鼻尖上。
不止是这些公子哥，连那些舞伎、歌伎全在掩嘴笑着。”
明逸仰首疯狂地笑了起来，颇有种快意恩仇的张扬，形容显得更加疯癫。
这四个公子哄笑成一团，连带几个舞伎歌伎也掩嘴轻笑。怎么这么晚？”
下一刻——
明逸咧嘴笑了，布满血丝的眼珠子几乎快要瞪凸了出来，嘴角勾出了诡异至极的弧度，像是那种傀儡被扯线拉出来的那种诡笑。”
“我不是让你去洗洗吗？
小二关切地问道：“明公子，你身上这是……”
直到此刻，明逸才意识到他身上还残留着柳嘉泼在他脸上的酒液，头发和衣裳都湿哒哒的。”
霎那间，那口在明逸心底压抑许久的怒意直冲向了脑门，宛如火山爆发般喷薄而出。
再看明逸那宛如恶鬼般的笑容，柳嘉感觉一股彻骨的寒气自脚底升腾而起。
丝竹声倏然停止。
他的左上臂有半臂没了皮肤，血肉模糊，隐约可以看到青色的血脉和森森的白骨藏在血淋淋的血肉间，还有黄色的脓液渗出……
这一幕实在是太过悚动，看得柳嘉惊呆了，僵立当场。
柳嘉嫌恶地撇了下嘴：“还不是明逸，臭得要死。
是啊，这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他明逸只是柳嘉养的一条狗。
明逸也顾不得擦脸，又匆匆地往回走，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春迎堂。”
“他这人啊，就是心胸狭隘。
一推门，就听柳嘉一声不耐的轻斥：“明逸，你上哪儿去了？”
“许是习惯被人伺候吧。
一身靛蓝直裰的成四郎上下打量着明逸，自然没漏掉他那潮湿的头发以及胸口的那片水渍，了然一笑。”
“说来明大公子当年也是风采不凡……”
听他们又提起明家，柳嘉不快地冷笑一声，把扇柄在桌上敲了几下，道：“那明将军可是看不到了，他连头颅都让北狄人挂在了城墙上，早就臭了。
阑珊阁很大，酒楼后的园子四通八达，很多熟客都是自己进去的，他既然没遇上成四郎，对方八成走的是另一条路了。”
“说得是。
所有人都看不起他！
第77章
明逸这诡异的笑声透过墙壁上的机关也传到了隔壁的夏荷居。
“……”柳嘉的脸色有些不好。”
“别开不起玩笑，来，笑一个。
柳嘉压根儿没有想到明逸会反抗自己，脸色阴沉地一脚狠踹过去，毫不留情地踢在了明逸的小腹上。
明逸下意识地朝隔壁夏荷居的方向望了一眼，墙壁上挂着一幅《喜鹊春桃图》，红艳艳的桃花如火如荼地开了一片。
明逸却觉得痛快了，笑容更加恶劣，把这血淋淋的左臂往柳嘉凑近：“世子爷，您要不要看看，仔细看看？”
“这都是你自找的，自找的！
明逸狂笑不止：“很快，你也会像我一样。
“没用的东西。
他的瞳孔翕动不已，看着自己手上沾到的脓血，看着明逸这副宛如恶鬼的癫狂样子，头皮不由发麻。
“哎呀，”成四郎打断了明逸的话，对着柳嘉道，“柳兄，你之前还说，明逸事事不敢违抗你呢？
“明公子？
他往前迈了一大步，好似野兽般朝柳嘉飞扑了过去，周围响起了歌伎舞伎们惊诧的低呼声，连弹奏丝竹的乐伎都惊得停了手。
在他们的眼里，他活着，却跟死了没什么差别……
明逸的身子剧烈地抖动了一下，耳边响起了少女幽幽的声音：“不出三个月，你就会死，浑身没有一点完好的皮肤……”
“这伤会过人。
“啊哈哈……”明逸笑得更快意，也更疯狂了，脖颈露出根根青筋，“我告诉你，世子爷，这毛病还会过人呢！
柳嘉放开了怀里的美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把拽住了明逸的领口，粗鲁地把他从地上略略提了起来。”
柳嘉皱了皱眉。”
还是小二的呼唤声把明逸从纷乱的思绪中唤了回来。”柳嘉拿起一把折扇，随手打开，悠然扇了扇，“这么大人了，也不知道洗洗干净。”
那几个公子哥再次哄笑，嘻嘻哈哈，他们对待明逸的态度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另一个紫衣青年也戏谑地说了一句，三个公子哥一起哄笑。
宁舒捂嘴轻笑，弯弯如月一般清亮皎洁，笑得不可自抑，“燕燕，你好厉害！”
柳嘉微微眯眼，盯着几步外的明逸，唇角扯出一个嚣张至极的笑。
柳嘉看得悚然一惊。让他去接我们，他都敢阳奉阴违。
接着，又转头对明逸道：“做人心胸要开阔！”明逸道。”永平伯世子也抚掌大笑，“给爷笑一个。
离得近了，明逸身上那种若有似无的臭味更明显了，气味钻进鼻腔令人油然生出不适。”柳嘉轻蔑地说道，又用扇柄在桌角笃笃地敲了两下。
明逸两耳嗡嗡，看到的、听到的、感觉到的全都是对他的恶意。
血腥味与腥臭味混杂的气味钻进了柳嘉的鼻尖。”
“明逸，你身上的这臭味……我看说不定就是那里染上的吧？
一袭赭石色织金直裰的永安伯世子摇头叹道：“可怜明将军一世英名啊，要是他看到你这窝囊的样子，非要抽死你不可。
他本想告诉柳嘉隔壁能听到这里的声音，可现在，他的喉咙像是被掐住似的，在嘴边的那些话统统咽了回去。
他们的眼神、他们的话语、他们的笑声像是数以万计的针一样扎在了他心口。
成四郎等人也都吓到了，连连后退，生怕明逸这个疯子下一刻就冲着他们来了。”
怎么臭哄哄的。”
下一句，话锋一转：“可看到过成四公子？
这是……柳嘉有些呆住了，眼睁睁地看着明逸飞快地将绷带自左臂上一圈圈地解了下来，露出绷带下的伤口。
他脸上火辣辣的，故作无事地掏出一方帕子擦了擦脸，敷衍道：“我没事，刚刚洗了把脸。
“呦！
明逸抬着那血淋淋的左臂指着柳嘉，大笑不止：“完了，你全完了！
明逸惨叫一声，捂着小腹摔倒在地。
成四郎等人也全都倒吸了一口气，一个个像是哑巴似的发不出声音。”成四郎咧嘴讥笑。
明逸死死地咬住牙，咬出满口的咸腥味，慢吞吞地迈过门槛，走进了春迎堂。”
所有的一切，都跟燕燕说得一模一样，明逸真的这么做了。
明家已经完了，再无翻身的可能性。怎么，这还生气了？”
“世子爷，你这御下之术还欠点火候啊。
明逸阴森森地笑：“柳嘉，你不是想知道我身上哪里臭吗？
柳嘉不住地把手的脓血往身上的衣袍蹭，擦了又擦，面露惊恐之色。”明逸疯狂道，一把拉扯起了左袖，只见左臂上缠着一圈圈的绷带，鲜血自白色的绷带下渗出，红得瘆人。”
“皮肤一点点地剥落，溃烂，接着血肉、血脉都暴露出来……变成一个‘活死人’！”
“你碰到了，下一个就是你了。”成四郎对着明逸嬉笑道，“开个玩笑而已。”
柳嘉终于反应了过来，惊惶失措地一把推开了明逸：“滚……”
这个“滚”字却再无从前的气势，掩不住的颤意。
燕燕真是好厉害啊。”
“柳兄，我说明逸这也太开不起玩笑了吧。
他就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踢出了局，与这里所有人都格格不入，他就像是一条狗、一个乞丐，谁都可以踩上一脚。
明逸的脸色又变得煞白，脑门一阵发烫，额角的根根青筋藏也藏不住。”
他阴恻恻的笑声回荡在室内，恨恨的眼神像一条剧毒无比的毒蛇吐着那猩红的蛇信。”
“已经去了？
“我就让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