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知说,“要不是认错了投喂的爱人,它们也不会成为阿鲤的盘中餐。
草鱼沸水入锅,略煮一会后,沥干汤水盛出。
大约是被晃愣了眼,她下意识回避了谢兰胥的目光,心如擂鼓。”荔知不可思议地回头看他。
她走了过去,捡起衣裳正准备重新挂好。
“对,就是那个人——”怡贵妃气急败坏道,“千牛卫掌控京中禁军,中郎将是军中要职, 母妃一直帮你看着呢,谁能想到被人捡了馅饼!见人靠近,还以为是投食的,自己便会靠来。”
手里的鱼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谢兰胥骨肉分明的手背上沾着两片银白的鱼鳞。”
大半个月亮正从窗外升起,夜色越发浓重,但总算有了光,有了依靠。
鱼鳞在他手上,也像闪耀的月光石。”
“我见母妃不在宫中,便随便走了走, 打算出宫了。”宫人回答道。
“用过夕食了么?”怡贵妃轻蹙秀眉。
“下面的我来吧。”
“阿鲤觉得鲤鱼蠢,我却觉得鲤鱼可爱。”谢兰胥头也不抬。”谢兰胥问。”
看他这模样,荔知不禁笑了。
谢凤韶没法子, 只好又返回瑶华宫。
上床后,谢兰胥用被子将她裹到身边。
“还没回来?
鱼已经清理好了,接下来就是调理。只要不是谢敬檀的人就好。她只能说:“阿鲤今晚还走么……”
阿鲤自然不走了。
“宫里的野猫罢。”
“荔鸣珂。
谢兰胥转头看着荔知,断然道:
“即便是两颗一模一样的贝壳,我也能分出,谁是我的贝壳。”谢兰胥说,“我蹲下来想喂它东西,却险些被抓到脸。
她把攒盒拿给嘉穗,让她叫上荔慈恩和嘉禾一起吃,然后推门进屋,谢兰胥又在她屋里喝茶,这回手里还多了一本书,仿若她家已经变成自己家。”
“见别人杀过,应该不成问题。”
“你呀, 什么都不争不抢,母妃怎么放得下心!
“有什么问题吗?她主动而热情地打着下手,一边递着谢兰胥需要的工具,一边及时提起他坠落的袖口。”
她打开门,走出去,鲤鱼尾巴自动跟了上来,手里还拿着那本书。
“你父皇将中郎将的位置交给谢兰胥的人了, 叫什么荔鸣……谁的堂哥来着?”
“猫?没有吃的就下湖捕鱼,东宫的鱼,都是些蠢肥的锦鲤。
……
荔知一回府,看见的便是嘉穗颇有深意的笑容。”
“《山河志》,从你书架上随手抽的。
“想吃什么?”谢凤韶提醒道。”
“锦鲤……好吃么?”
“我自己。”谢凤韶撒了个小谎。哦——”
荔知连忙送上刀具。”
草鱼出锅后,荔知又煮了两碗面。
“就是忽然觉得……”荔知忍不住笑,“阿鲤可爱如湖中鲤。”谢凤韶不以为意, “谢兰胥本来就是我们的人, 给他也无妨。”侍人卑微地弯着腰,奴颜媚骨地笑着。洁白的月光像一条玉带,带着些微的雪青色,穿连在两人之中。”怡贵妃不满道,“立即去找,让他赶紧回来。
荔知拿起菜刀,从草鱼的尾部入手,将其劈成脱骨相连的两片,鱼头斩开,去掉牙齿。”
“还说呢!
好在谢兰胥没觉得受到冒犯,他还认认真真回忆了一番。
“刀。
见荔知伸手去水缸里捞鱼,谢兰胥忽然问:
“你会杀鱼么?
“阿鲤,你的腰带怎么破了?
“父皇呢?
“……比普通的鱼土腥味更重,肉也柴。一名秀气的宫女正在小心地给她捏脚按摩。”
谢兰胥嘴唇不动,从喉咙里敷衍地应了一声。”
“头几年有,后面就没有了。
怡贵妃并未起疑, 她的关注力不在这上面。”
虽然不太相信谢兰胥是心血来潮会喂野猫的人,但荔知还是暂且附和道:“没有伤到阿鲤就好。其他去找凤王的都回来了,怎么就他还在外边晃悠?
“阿鲤在看什么书?
谢兰胥的腰带吸引了她的注意。
谢凤韶已经习惯母妃三天两头的小孩儿脾气了, 他见怪不怪地走了进去。
一踏进宫门, 便听见怡贵妃在发脾气。
谢兰胥去鱼鳞的熟练劲儿,让荔知很是意外。”谢兰胥还是不抬头,好像手里的书有多吸引人似的。”荔知问。
他挽起宽大的衣袖,几下就将活蹦乱跳的草鱼给捞到了案板上。虽说搭配新奇,但为了简单快手,也只能如此了。
对京都醋鱼这道菜似乎略有意见的谢兰胥,吃鱼吃得最多,连最后的鱼眼珠子都没放过。
荔知等啊等,等啊等,等到月上枝头,半躺在罗汉床上看书的谢兰胥似乎困了,放下书,却不是要走,而是直接对荔知说:
“你不留我么?
“这道菜叫什么?
好在谢兰胥就像他说的一样,确实不挑,对这新奇的鱼面搭配也毫无异议。
谢兰胥看了她一眼。
“啊?
“章含莲呢?”她不解道。”
谢兰胥摇了摇头。”
荔知:“……”
荔知能说什么?”
宫人领命退下。怎么到处都找不着你?”
谢兰胥手里的书似乎失去了对他的吸引力,他将书随手放到一旁,挤开了正在跟滑溜溜的草鱼作斗争的荔知。
“阿鲤身边的宫人呢?”
“……没什么问题。”谢兰胥口吻平淡,刮鳞的手又快又稳,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照顾自己,也照顾母亲。谢兰胥来操刀正合她意。
凤王走后,怡贵妃准备午睡了,惯常给她调安神香的那个侍人却不见踪影。
荔知让下人将两人的夕食端进屋,又把火盆里的碳加了加,然后两人坐在暖烘烘的屋里将一条鱼两碗面吃得干干净净。
“你笑什么?
两人聊了一会,谢凤韶陪怡贵妃用了午膳,这才得以从瑶华宫脱身。等了你一会不来,说要批折子——走了!
刮鳞去腮的活儿,老实说,荔知先前还有些抗拒。
荔知哑然失笑。
再另起一锅,放鱼,加原汤,放绍酒、酱油、饴糖、姜末和醋烧开,最后浇上麻油。
两个时辰后,瑶华宫的宫人在一处废弃的凉亭外,找到了吊死在树上的章内侍。
他的所有衣服都齐齐整整,只有这条淡紫色的丝绸腰带,遍布折痕,有几处还有抓破的痕迹。”谢凤韶说。”
“一个中郎将而已, 不碍事的。
谢兰胥垂下眼神,平静而利落地一刀结束了草鱼的生命。
吃过饭后,谢兰胥没有离开的意思。就如东宫那蠢笨的鱼一般。”
荔知压下心中的疑惑,将衣物重新挂上屏风。”
“……那也未必。
“阿鲤以前也经常处理鱼吗?”
他手一伸,十分自然地说。”荔知说。
怡贵妃让四周的宫女退下,没好气地埋怨道:
“凤儿, 你不在宫中等着母妃, 去哪儿了?”谢兰胥说。
荔知走到小厨房,检查了库存,发现水缸里存着两条草鱼,便决定小露一手做个鱼吃。
“京都醋鱼。”
荔知出口后就后悔,问了个蠢笨的问题。
“我去小厨房看看可以做什么。荔知也打算上床,却看见他挂在屏风上的衣裳不知何时落在了地上。
沐浴洗漱后,谢兰胥自觉且主动地躺上了床。
“你做的我都吃。”谢兰胥恢复平常的神情,冷冷睨了她一眼。
“禀娘娘,章内侍还没回来。”
“连人都分不清,还叫什么爱人。
谢兰胥半躺在床上等她,漫不经心道:“猫抓的。”怡贵妃懒懒地躺在贵妃榻上, 绯红的华丽衣裙像扇子那般展开。
荔知反手关上门,笑着走了过去。”她若无其事道。
一道香喷喷的鱼菜就做好了。
“那谁来照顾你的生活起居?”
“你骂我蠢?”谢兰胥大约是对风花雪月过敏,对鲤鱼的感情生活嗤之以鼻道,“我不会分不清自己爱的人。”
“如果是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