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已经快要魂飞魄散。

　　贵妃想通以后，生气地看向李年这个死太监。

　　中途若陛下反悔，倒也来得及。”

　　年公公一张脸笑成了菊花：“已经十三年了，仙子竟然还记得奴才，这可是奴才天大的福分。

　　风过无痕。竟然是绾荨的女儿，不夜山的那位小公主！看着眼前的贵妃，师萝衣总觉得有些眼熟。

　　另一道目光落在贵妃脸上，隐带冷意，贵妃看过去，发现是一个银白衣衫的清俊男子。没想到三月以来，她日日承宠，赵术不仅重话都没说她一句，还要什么给什么。他冷冷地盯着自己的脸，目光冷得令贵妃有些害怕，她下意识后退两步，宫婢赶紧扶住她。

　　李年是守着这宫殿的太监，不知为何，赵术对他还挺器重。

　　师萝衣抱上木匣，和一旁的贵妃颔首：“烦请替我转告南越陛下，我从宫殿带走了一幅画，宫殿和其他东西，陛下可以随意处置。

　　师萝衣打开长长的木匣，松了口气，好在父亲为母亲画的画像还在。

　　他们这群蘅芜宗的人，此次接了任务，为一群失踪的凡人而来。不怎么像她，难看多了。

　　画中是绾荨第一次见到师桓的场景，她一直放在自己抬眸就能看见的地方，也因此道君这么多年也没有移动，他一直试图保留绾荨生前的痕迹。

　　可是这三个月，赵术把她宠坏了，听说新君暴虐，一开始她还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贵妃满腹委屈，她扑进赵术怀里，倒是还有点脑子，不敢告修士的状：“陛下，臣妾只不过想进来这宫殿看看，这群奴才就千般阻拦，还对臣妾不敬，陛下帮臣妾好好教训他们嘛。赵术嫌恶地松开手，冷冷道：“处理了！影卫们消失在林子里。她脸色难看，终于知道为何当年连修士都想求娶绾荨。”

　　皇朝历代，就没有哪个女子入宫才三个月，就从小小的贵人一路升到贵妃。

　　贵妃伸出手，让宫婢扶着自己下美人榻，她这会儿回过神来，倒是颇为好奇当年名动天下的第一美人绾荨，生出来的女儿有几分姿色，比自己到底差是不差？

　　她绕过屏风，莲步轻移走到师萝衣面前，打算打个招呼，算作南越的女主人给不夜仙子见礼，意思意思赔个罪。

　　前几日她让人打死一个勾引赵术的宫婢，恰好被赵术撞见，贵妃心里忐忑极了，抖着唇就要解释，没想到赵术眉头也没皱，只凝望她的脸：“莫怕，爱妃高兴就好。画像应当就在里间，奴才马上去给仙子找。

　　贵妃心里得意赵术对自己的爱意。”

　　卞清璇踩过地上骨头，春日的风吹动树梢，响起微弱的沙沙声。

　　她本就聪慧，世间腌臜又见识得不少，沉沉注视了一会儿刚死的贵妃，嗤笑道：“赝品？方才自己进来，这李年对着自己就只会板着脸说：娘娘这个不能碰，那个不能碰。

　　师萝衣从李年口中女子才进宫不久，就被封为贵妃，心里也十分惊讶。”

　　“美、美……”

　　赵术眸中几乎充血，道：“那你知不知道，孤为了再次见她一面，已经等了十三年！”

　　贵妃脸色煞白，如今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她想起这段日子与赵术的恩爱，心里不寒而栗，一叠声求饶：“陛下饶命，饶命……”

　　赵术另一只手抚上贵妃的眉眼，她涕泗横流，再没半分那个人的影子。但贵妃来了以后，几乎日日承欢。

　　瞥见什么，卞清璇顿住步子。

　　贵妃今年才十六，因为倾城之貌，从小在家就被金尊玉贵地宠着。

　　师萝衣微微蹙眉，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贵妃的眉眼，有三四分自己的影子。

　　自去年开始，每个国家，隔几日，就会失踪数百名年轻的少年少女。

　　“美吗？

　　影卫们也不太清楚陛下怎么突然就要处理最受宠的贵妃，也不敢折辱她或者直接杀了她，怕陛下中途反悔，他们挖了个坑，把贵妃绑了扔进去，准备活埋。

　　宫中四处都是他的人，从明德殿来的路上，他就已经听心腹说了绾荨故居发生的事。

　　贵妃方才被卞翎玉冷漠的目光吓到，又因见了师萝衣受到打击，这会儿看见赵术匆匆赶来，衣袍都被夜风吹乱，还以为赵术担心自己受刁难。

　　半夜，城郊下着雨，不远处就是乱葬岗。

　　赵术赶过来时，师萝衣已经离开了。

　　一双青色靴子踩在乱葬岗的林中。

　　修士不怎么干涉人间之事，师萝衣就算生气，也不会把自己怎样，何况绾荨都死好几十年了，如今整个南越，是她家陛下的天下，自己进来看看又有何不可？

　　他胸口一片血迹，唇色苍白。

　　后宫女子无不咬牙切齿地艳羡，加上赵术以前本不怎么重欲，他忙于朝政，有时候一月才去后宫两次。”

　　她并没有看见赵术脸色阴沉，还有眸中的冷意。

　　“陛下，呃——”

　　她纤细的脖子被男子抬手掐住，摁在美人榻上，赵术面上狠辣，哪有还有昔日对自己百般顺从的影子，他阴恻恻道：“你见到师萝衣了？

　　贵妃无法看清师萝衣三人的面容，听到他们的对话，贵妃才意识到来的人是谁。”

　　贵妃颤抖着，却不敢不回答他的问题，连连点头。

　　因此，贵妃得知来人是师萝衣，由一开始的心惊，变得冷静下来。”

　　她的眸光落在那几分像小孔雀眉眼上，想起有人对着这张脸时，不知想的什么，又做过什么，她收回玉笛，面无表情：“恶心。

　　贵妃走近，师萝衣也恰好抬眸。

　　快天亮时，一场大雨冲开泥土，露出贵妃刚刚断气的脸。

　　春日会有狼在此处出没，很多犯了错的宫人，在死后会被拉到这里来。母亲的画像还在吗？

　　如今对着师萝衣，像一只摇尾巴的狗。都看见她了，还没明白过来吗？”

　　贵妃看着她，脸色不怎么好，胡乱点了点头。

　　卞清璇回到了门中弟子驻扎的林子，卫长渊正在林中打坐。

　　贵妃怔住，烛火下的藕荷衣裙的少女明眸朱唇，美得不可方物。她蹲下，也没伸手，用玉笛冷冷挑起贵妃脏污的脸。

　　贵妃蹙眉，不太能理解陛下这次为何不再顺着自己，她从赵术怀里退出来，结果看见了一双阴郁的眼睛。”

　　他俯身在她耳边，轻笑道：“你以为你凭什么受宠？

　　赵术并未答她，只冷道：“都出去。

　　但师萝衣不是个自恋的人，她前世今生都倒霉得很，几乎没人爱她，她也不会想多，只和贵妃说：“我来拿我母亲的东西。

　　任贵妃如何揣测，也没想到这是一张远非自己可比的脸。”

　　软塌上的贵妃惊疑不定，隔着屏风，模模糊糊，她看看谄媚的年公公，又看看师萝衣的身影。”他低低笑道。

　　“说话！”

　　战战兢兢的宫人们见陛下没有因为贵妃告状就处罚自己，松了口气，连忙出去。

　　按理说凡人对修士怎么说都有点敬畏之心，若三月前，这位贵妃也会。

　　少女手握琉璃长笛，从断骨碎肉中目不斜视走过。

　　可惜他们埋完了人，陛下心肠都是冷的，没有撤令。

　　天色已经很晚了，师萝衣想让卞翎玉好好休息，他好不容易被自己养出点健康的模样，她拿上木匣把仙车召过来，打算就近在人间找一间客栈，明日去皇陵祭拜母亲。

　　她没看见，年公公看见了，年公公俯首于地，心里涌出对贵妃的一丝同情和嘲笑。

　　只有她知道，历来帝王不可能屈居女子之下，而赵术，就连床笫之间，也试过让她带着面纱在他身上……

　　他目光专注，隐带痴迷，贵妃现在想起来也一阵脸热，这些东西给了她跋扈嚣张的底气。”

　　贵妃嗫嚅着唇，在卞翎玉的目光下，这会儿不敢说话了，只能站在一旁，看着师萝衣回房拿画。

　　她走后，一群白蚁像是受了召唤，顷刻，贵妃的眉眼被毁去。如今赵术又这样疼她，她确然自傲。箱子上加了禁制，凡人无法轻易打开，这是母亲生前最喜爱的东西，绾荨丛生到死都遵循着人族的习俗，唯有这幅画，她愿意让道君加上禁制。”

　　从房梁上悄无声息出来的影卫，堵住贵妃的嘴，把她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