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荔知的威逼利诱下,掌柜终于开口:
“……是一个穿粉衣裳的年轻姑娘,戴着帷帽,我也没看清脸。
都护府不缺人,又不是普通富户,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收人?”
“……因为小姐在这里啊。
漏风的耳房在寒冬腊月里冻得人手指生疼,但荔知看着幼弟的睡颜,心中却生出一阵暖意。
她的圆脸杏眼,在人群中可以泯灭众人的面孔,因为坚定的信仰而焕发出夺目的神采。
“这没什么重要的,小姐不如去看看你的新被子,那是我一针一线辛苦……”
“你快说!”
“因为小姐想做的事……同样是嘉穗想做的事。
嘉穗想要进都护府做事,必定是用廉价的价格把自己永远卖了。鲁萱的头面不计其数,哪个簪子上落了颗珍珠,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她拿出银子想要赎回手链,却得到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奴婢……”嘉穗顿了顿, “嘉穗明白了, 既然这是般般的意思。
一颗珍珠,对鲁萱来说并不值钱,但对下面的丫鬟来说,却是快一年的工钱,更不必说像荔知这样没有月例的死契奴隶。”荔知又问。”
“……有事耽搁了一会,抱歉让殿下久等了。”
鲁萱身边的大丫鬟很快就拿来一包碎银。
……
第二日天不亮,荔慈恩前来换班,荔知才有时间回到自己所住的小院。”
荔知还有差事要做, 大概给嘉穗介绍了一下家中的人物,便匆匆赶去了萱芷院。
“卖给别人了?
荔知拿出长姐风范,命令她回去休息,荔慈恩这才不情不愿地走了。
嘉穗见实在逃脱不了追问,只能避开她的眼神,用再寻常不过的语气说:“都是给人做活儿的,活契死契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这么一说,荔知全明白了。”
24 ☪ 第 24 章 ◇
◎“我愿意为殿下付出所有。
荔知本不欲出声打扰,谢兰胥却头也不抬地开口道:
“以为你不来,准备好的绣墩也撤了。如今赎回,需要四两银子。
珍珠中间穿了孔,像是从某个簪子上掉落下来的东西。”
正好荔知刚看了地理志,神奇的山川湖光景色随口就来。”荔知说,“要是小姐想要奖赏奴婢,奴婢倒有一事相求。”荔知说,“如果你不想和我去官府纠缠的话。”
事已至此,荔知告诉自己急是没有用的。
之前的三等丫鬟打扫室内,并未搬动家具,今日荔知为了打扫八宝架背后的灰尘,特意挪动了架子。
哪怕要付出性命也在所不辞。
升为三等丫鬟后, 她要做的事情不多, 大多就是室内洒扫。”嘉穗说。
她回过头,看见一个穿着蓝色袄子的女子高高兴兴地从那床棉被后面走出来。
“我也不难为你,你只需告诉我是谁买走了手链。她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恢复平常的语气问道:
“是谁买走了?
她叫来屋里的大丫鬟清点首饰,果然在一只发簪上发现少了一颗珍珠。
她再一次卖身为奴,只为履行当日的誓言。”嘉穗笑道,“不过小姐放心,从今往后,奴婢就能天天陪着小姐了……”
嘉穗只是平民女子,能天天留在都护府,只有一个可能——
荔知难以置信:“你和都护府签了卖身契?”
荔知已经猜到是谁买走了手链。”
鲁涵就这么一个女儿,自然千宠万宠。
没想到,在架子背后发现了一颗小小的珍珠。
“你真傻……”荔知声音发颤,“你好不容易才获得自由身,为什么又要送上门来与人为婢?”
“说了, 让我一会去扶风院报道。榻边也没有为她准备绣墩。”
荔知这才露出笑容。
她今天来得迟,天色已经暗了。
荔知没心思去注意谁在晾晒,正要径直往自己屋里走,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她。”
“奴婢怎会嫌弃小姐!
贝壳手链还在杂货铺当着, 荔知要想办法得一点赏钱, 好把手链给尽快赎回来。
她并不擅长九连环,但荔府有一个人很喜欢玩此类玩具,那就是已经逝去的荔惠直。
下值后,她单方面推迟了去竹园的时间,先去了趟抵押手链的杂货铺。
“嘉穗!”
“掌柜,我们说好的,你给我七天时间,我一定会来赎回——”
“这事儿是我理亏。”荔知说。
荔知无法不为这样的忠诚动摇,她紧紧握住嘉穗的手, 忍住心酸笑道:
“如今我也只是人微言轻的一名奴婢, 不要再叫我小姐了。
荔象升躺在床上,看着妹妹走后,目光落在荔知身上。”
荔知拿着九连环,不禁感到一抹惆怅。”
他把手中的九连环扔给荔知,说:
“一盏茶时间里解开,我就当没有等那半个时辰。”
“就在你典当之后的第二天。
嘉穗虔诚地握着她的双手说, 无论这条路有多艰险,她都会陪着她。
“对啊,你典给我的第二日,就有人买走了手链。”荔知说,“奴婢觉得应该是小姐某个簪子上落下来的。”
“你说?
“如果不想睡,那我给你讲个故事。
“你签的是活契还是死契?
鲁萱感动荔知的拾金不昧,想要把珍珠赐给她。
“唐管家可有告诉你去何处当差?
“扶风院是少爷的院落,我并未听说过少爷苛待下人,等你去了扶风院,只要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便不会有大的问题。”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鲁萱笑道,“佩儿,去给她拿一包碎银。
她捏紧荔象升的被角,倚着墙慢慢合上了眼睛。
荔知行礼谢恩。”荔知急了,用力握住她的双臂。”
上回的中年男子坐在铺子门口,漫不经心地用手指蘸水弹向门口展示的瓜果。”
并未反驳的嘉穗进一步证实了她的猜测。
她不再理会杂货店掌柜,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小姐!
“今日奴婢打扫卫生时,挪动了八宝架,在后面发现了这个。”
荔知解释道:“荔夏已不在人间, 我用她的小名,也算是一个念想。
“奴婢为了救治弟弟,将家中旧物当在了杂货铺。”
“这……”掌柜面露犹豫。”
“奴婢把茶摊和住的地方都给转手了,因此耽搁了几日。”
“我的最后一个问题,什么时候来买走的?
“小姐,奴婢闲着没事,已经将小姐的被褥全洗了,还换上了奴婢新带来的床具……”
荔知忍不住打断她的絮絮叨叨:
“嘉穗,你怎么会在这里?本来还摇头表示不困的荔象升像听天书那样,不知不觉就被她说进了梦乡。
“这是?”
“多少钱买走的?
嘉穗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荔知面前,满脸笑容地握住她的手。”
掌柜不想说,但是在荔知冰冷的目光注视下,他不情不愿地回答道:
“五十两。
打扫完卫生后,她等鲁萱空闲一人的时候,将珍珠交了出去。
“奴婢只是将拾到的物品物归原主,当不得这么大的赏赐。”
荔知险些以为自己产生幻觉。”荔知惊呼。她留意着机会,机会也就光顾了她。
“要是累就睡一会吧。
“既然如此,今后你就不要再自称奴婢了, 我也不是什么小姐。”鲁萱看着珍珠,惊讶道。”鲁萱好奇道。”
不等嘉穗反对,荔知说:
“若你不嫌弃我今日的处境, 从今往后, 我们就以姐妹相称。
“殿下如何才愿意不计前嫌?”嘉穗大惊, 急着否定。”掌柜放下手里的水瓢,“你用手链在我这儿当了一两儿糖,我再给你十两——或者换成钱也行,成吗?”荔知说,“你若真不嫌弃我, 就叫我的小名般般吧。”◎
荔知还记得那一天。
她轻轻握住荔知的手,安慰道:
“奴婢虽然帮不上小姐的大忙,但也曾经立誓,要同小姐共赴刀山火海。”
“也就半个时辰罢了,不算久等。”
荔知如今已经对都护府的情况大致了解了。
那棵光秃秃的枣树依然伫立在院中,几根麻绳以枣树为中心牵展开,一个穿着深蓝布衣的身影正在绳子上晾晒棉被。
荔象升摇了摇头。
……
竹园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
荔知被西瓜领进书房的时候,谢兰胥正坐在榻上摆弄一个九连环。”谢兰胥露出和善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