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谢灼出现后,喧闹声如同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危吟眉紧了紧掌心,迈步走出屏风,款款朝玉阶上走去,一出场,便听见下方大殿内一片吸气声,四面八方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是啊,属下们很担心您。
她到宴宫时,殿里已经来了不少官员。
谢灼不容危吟眉拒绝,一把握住危吟眉的手臂,带她走下玉阶。
身后的宫女赶紧扶住她,裴太后大口大口喘息,手指向谢灼。
危吟眉心尖一阵一阵地战栗,一瞬间万念俱灰。”
危吟眉抬起赤红的双目,觉得谢灼真的疯了。
虽说是庆功宴,却全然没有庆功宴该有的氛围,气氛格外的肃穆而压抑。
一重一重的禀告声随之响起——
“摄政王归京!”
谢灼眸瞳冷黑,漫不经心看了裴素臣一眼,目光甚至都没在他脸上停留半刻,对身侧危吟眉道:“走吗?
眼看裴太后身子往后栽倒,就要晕厥过去,谢灼低头看一眼地上的懿旨,足尖慢慢践踏上去,出声道:“来人,将太后给带走。
大殿中的任何一个人,片刻之前都不会轻易相信这一幕:摄政王不仅没有死在战场上,还毫发无损地回来了。瞧这肚子有六七个月大了,可七个月前在猎场里,孤没见陛下召娘娘侍过寝。”
声音低润,甚至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他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她这个孩子的父亲是谁,难道是想让所有人都知晓她与他的通奸的事?
他大步流星,走到左手位第一个置坐下。
那道高大的身影终于在她身侧停下,投落一道修长的暗影。
危吟眉艰难挣扎,谢灼的手劲极大,怎么不肯放过她,快要将她的手腕拧断。
裴素臣转首看向谢灼,双方呈剑拔弩张之势。
“娘娘腹中的孩子是谁的?”
那小宦官哆哆嗦嗦,话都说不稳了:“摄政王,摄政王——”
裴太后问:“怎么了?
“摄政王,摄政王!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危吟眉浑身发抖。
她长袖拢起,跪拜拂地,步摇流露垂落:“臣妾腹中有孕,已经七月有余,是陛下病逝前留下的遗腹子……”
才开口说了一句,下方忽然起了一阵躁动声,将后面的话给淹没了。
她有种预感,谢灼不会轻易放过她。”
这话一出,殿外随即传来禀告声:“摄政王入见!
“孤和娘娘的帐子紧挨在一起,抬头不见低头见,这个孩子的父亲究竟是陛下,还是另有其人,娘娘自己应该清楚吧。
几个月不见,少年成熟了许多,面容严肃,神色紧绷,下巴长了胡茬,看上去已有成年人的稳重。”
侍卫无人退一步。
危吟眉方要再说,却见裴太后身形僵硬,眉心皱起地盯着下方,面色变了又变。
在一众将领中,危吟眉第一眼就看到了危月的身影。
裴素臣立在另一侧屏风后,看着上方的二人。”
危吟眉掌心一阵一阵出汗,努力克制住自己身子不再颤抖,可谢灼就在身边,目光轻轻地俯下来,让她如芒在背。
从前摄政王出席酒宴,往往会坐在那里位子,如今危月一来坐了,更印证外头对摄政王已经遇难的猜测。”
这一声犹如一道雷霆,击打在众人的耳畔。
裴太后沙哑地开口:“皇后,你来接懿旨。
谢灼声音在她头顶响起:“皇后刚刚说,这腹中的孩子是谁的?
危吟眉预感不妙,顺着她的目光,转头朝下方看去。”
两侧侍卫涌上来,下方的裴素臣见状不好,亦几步走上台阶,呵斥侍卫退下。
危吟眉撑着摇了摇头。
在大殿两侧,摆放着数道落地屏风,危吟眉被宫人引进来,直接从屏风后往前走。
等到武将差不多来齐了,编钟声敲响,摄政王依旧没有现身。
危吟眉闭上眼睛,听到背后的脚步声,一下一下,从她心尖上践踏过。
“殿下!
隔着浓稠的夜色,幢幢的光影,二人的视线就这样直直地撞上。
喧闹的大殿鸦雀无声,无人知晓上面发生了什么。”
危吟眉被宫人搀扶着,慢慢在裴太后面前跪下,裙裾如花朵铺展在身后。
危少将军一出场,便引起了所有人的侧目。”
危吟眉手扶住腰,转头看向上方。虽局势险恶,动荡不安,如今却都已经太平,也算告慰了陛下的亡灵,今日诸多爱卿都在,哀家还有一件要事要昭告。
裴素臣冷声道:“太后千金之躯,摄政王无端带兵闯殿,此刻又对太后动手,意欲何为?”
“摄政王到!
她身子踉跄,竟然是站不太稳。
偌大的大殿霎时一静,随后爆发一阵骚动。
危吟眉毛骨悚然。
“自陛下病逝以来,朝中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
而透过屏风,还能看到殿内众宾客各种神色。
谢灼道了一声:“谁敢退?
“太后宣旨吧,孤在这儿,你向着文武百官,说说这是谁的孩子。”
裴太后转头看向危吟眉,让她走上来。”
危吟眉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去,眼底一片绯红,澄澈的眼眸中,倒映出一道修长高大的男子身影。
第68章、疯狗
危吟眉只觉耳畔乱哄哄一片嗡鸣,什么都听不清了,如同置身于一个荒唐的世界。
一宦官从外头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跪在大殿中央,手指着外头,仿佛遭鬼了一般。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带她走出了大殿。”
“太后明白是何意。
朝中早有风声说皇后有孕,但今日众人也是头一回见到,不免有些诧异。”
裴太后对上谢灼的眸子,声音颤抖:“摄政王何意?”
裴太后面色几乎是惨白,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却看着谢灼低下身子,将危吟眉从地面上拉起来,心中一个念头呼之欲出。
这一幕如一滴水溅入了油锅中,顿时让四周议论纷纷。
之前在猎场里,谢灼的帐篷是紧挨着危吟眉的,他完全有可能在那时就强迫了危吟眉。
男人从殿外走来,青玉冠,月白袍,俊美如神祇,艳丽深邃,他一步步走来,分明是在下方,却仿若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神色覆了一层冰霜。
危吟眉颤抖着身子,转头看向太后。”
“殿下您之前在军营里为何那么久没有出面,您是何时归京的?
殿中人神色各异:危月握紧成拳,一眼不眨盯着危吟眉,眼神极其复杂;摄政王余下将领,神色严肃,不停地摇头;至于裴家一党,皆如扬眉吐气一般,轻松了不少。
嘈杂的气氛中,危吟眉听到身后人道:“皇后娘娘,太后唤您过去了。”
谢灼轻笑了一声,声音懒洋洋的,仿佛是在诉说着什么家常闲话。
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涌上了心头。
裴太后手中握着的懿旨“哐当”一声落在瓷砖上,懿旨卷轴一点点铺展开来。”
明明是一句询问,却更像是胁迫。
皇后已经数月不曾露面,眼下她面容玉白,举止款款,柔润的长发绾成发髻,穿了一身素雅的长裙,虽怀胎七月,但全身上下除了隆起的小腹,依旧十分的纤瘦。
裴太后站起身来,缓缓开口,殿内的喧闹声霎时静了下来。
他本就无所顾忌,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太后再次宣读懿旨,可旋即话语已经被摄政王的人给打断。
显然,只待裴太后发话,一锤定音,未来储君之位便无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