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未挣脱，睁着墨色的双眼，静静地看着她。

　　“要不要与我出去走走？

　　他见过女人的嫉妒，但并不能理解。”

　　“多少钱？

　　他望着和并肩而立的两人，面色难看。”

　　他满意地笑了。”

　　“当然。

　　一阵夜风吹来，头顶的红杜鹃簌簌而响。

　　“自然。

　　正值日上三竿，街上热闹非凡。

　　她踏上流放路的时候，连十五岁都没有。

　　不知为何，谢兰胥为此感到不悦。”

　　荔知扶正发髻上的杜鹃花，忧虑的目光投向远处白雪皑皑的仙乃月神山。

　　她本以为这就是原因。

　　“我在。

　　荔知笑着付了发冠的钱。”谢兰胥说。◎

　　第二日, 谢兰胥接了镇上采买的差事，荔知作为钦点的陪同人员，和他坐在一辆牛车上，时隔半年又一次入城去。

　　“很好, 我的。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京都呢？花枝上的积雪抖落，飞散。

　　她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两人结伴走出小院，怀着某种默契，不约而同地走向去年赏月的那个小山坡。

　　“看什么？”谢兰胥抬头问道。

　　虽说是摆在地摊上售卖的商品，但看得出制作人手艺极好, 荔知在荔府时也见过不少精致的点翠饰品，这副点翠鱼纹耳坠的镶嵌技艺竟丝毫不差。

　　荔知披着谢兰胥送的火狐裘，娉娉婷婷地站在树下，像是遗落在雪地上的一朵红杜鹃。

　　她心中一动，五指得寸进尺，钻进他的指缝，和他十指相扣。

　　岁月的流逝悄无声息，那不久前还含苞待放的杜鹃在霜雪中已竞相盛放，其中一支枝头上的两朵杜鹃，其中一朵已然凋零，另一朵仍迎风盛放。”他毫不犹豫。”荔知问，“阿鲤对我，可有一丝一毫心仪？

　　“难道我待你不同，是因你容貌脱俗，出身显贵，体贴乖顺么？”他说。惊醒荔知。

　　“你心仪我么？”她忘了自己准备的台词，脱口反问。”谢兰胥直视前方。

　　眼看开春就在眼前, 马场需要的物资又多又杂, 几乎涵盖市场上的每一种店铺。”

　　简单至极的问题，却让谢兰胥陷入迟疑。

　　风花雪月下，少女的微笑如梦似幻。

　　“……那是为何？

　　“……少爷。

　　谢兰胥的手指像羽毛那样擦过她的耳垂，带来陌生的心悸。

　　鲁从阮站在几步外的地方，身后跟着两个容貌普通的小厮，不见往日前拥后簇的美貌丫鬟。

　　“阿鲤，等回到京都，我们还会和现在一样吗？谢兰胥从袖中掏出十两银子付了钱。

　　荔知和谢兰胥走在街道上，感觉有无数目光都落在了他们身上。

　　时光荏苒，一眨眼她就十七了。

　　“阿鲤千万不要嫌弃。

　　她去追寻这些目光, 所有接触到她目光的人，都或羞或怯地低下了头。

　　荔知侧头去看谢兰胥, 少年长身玉立, 风流蕴藉，连布衣也被穿出芳兰竟体的气质。

　　此刻的他还不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可我认为, 他们是在看你。

　　谢兰胥看着她发间迎寒傲放的杜鹃花，轻声道：

　　“再也不会有人和我一同闻到这支杜鹃的香气了，般般。

　　“阿鲤呢？

　　没有痛，也就没有忧惧。

　　若是从前，他会用世俗最能接受的话去说服荔知，但现在的他，却在尝试用自己的方式让荔知安心。

　　谢兰胥睨了她一眼, 在衣袖下牵住了荔知的手。

　　谢兰胥看着她沉思的脸庞，知道她已然坠入另一个世界。”

　　荔知话音刚落，谢兰胥手中的杜鹃花就轻轻插入她的发髻。

　　两人从摊前起身，正要前往下一个地方，转身之后，一个突如其来映入眼帘的身影让荔知停下了脚步。”

　　谢兰胥的话让荔知好像重回了不久前的那个夏夜。”

　　荔知怔了片刻，回过神来，牵起谢兰胥垂在腿边的手。”

　　谢兰胥并不明白她为何会有这么一问。

　　“十两，银子。

　　细碎的玉屑纷纷扬扬在苍茫天地间。

　　“……阿鲤？

　　除夕夜的风又干又冷，曾经生机勃勃的草甸只剩枯黄，盖着一层厚厚的积雪。

　　“殿下？

　　“投之以木瓜，报之以琼瑶。

　　他蹲下身，从铺满地摊的银制品中拿起一只银累丝点翠鱼纹耳坠。

　　谢兰胥认真想了想，说：

　　“因为你本就不同凡响，所以我待你自然不同。”

　　看他神色，应当也很喜欢荔知挑选的这个发冠。

　　一种难言的悲伤涌上她的心头。

　　他满意地看着她双耳所坠翠鱼，唇边露出一抹微笑。

　　“叫我的名字。唯有山坡上高大的杜鹃树，还在与严寒对抗。”身为鲁府名下的财产之一，荔知必须要向自己的主子行礼请安。

　　“若是出现其他女子，若是有比我的容颜更美丽，出身更显赫，更善解人意的女子，阿鲤还会待我一如既往吗？

　　荔知刚要说话，谢兰胥已经拿着那副银累丝鱼纹点翠耳坠，亲自为她戴上双耳。

　　她笑着回答：“不胜荣幸。”

　　“从第一眼见到阿鲤起，就要多的多。直到谢兰胥的手离开她的耳朵。

　　“看殿下玉树临风, 招人青眼。”

　　谢兰胥的回答出乎荔知的意料。世间大多数感情，他都不能理解。

　　他抬起右手，折下一只就在荔知头顶的杜鹃花。”荔知笑道。”

　　这价格对于点翠来说，不算贵。

　　“我对阿鲤，永远比阿鲤对我多。”谢兰胥像个孩子似的发问。”异族打扮的黝黑男子见谢兰胥对这副耳环感兴趣, 出口招揽道，“只有一只鸟，一身毛，就这一副耳坠。

　　停了一日的雪又下了起来。”

　　谢兰胥看了看荔知选的发冠，将其收入袖中。”

　　“快了。

　　而那个世界，显然和他无关。”荔知从地摊上拿起一个充满异族风情的银质发冠，两片栩栩如生的银杏环绕着一颗白色玉石，就好像是银杏叶托着银杏果那样，一眼望秋。”

　　在一个穿着异族服饰的地摊前，谢兰胥停下了脚步。”

　　荔知不禁愣住。”

48 ☪ 第 48 章 ◇

　　◎他的笑，温和文雅，毫无破绽。

　　谢兰胥仔细端详着她，她乌发上的雪，她发间的花，还有皎洁似月的她，都和他息息相关。

　　荔知打算出门走走，在小院门口碰见了正等着她的谢兰胥。在鸣月塔, 最滞销的恐怕是遮面的帷幕。男女往来不绝, 无论是妇人还是少女, 都大大方方地露着面孔。

　　谢兰胥朝她招了招手, 荔知在他身旁蹲下, 后者将点翠鱼纹耳坠放到她耳边比了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