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大造化

第100/161章

  从前,他只负责褪她的,从未试过要穿上。

  也对,这副境地,完全是她咎由自取。

  还未开口说出一字,叱炎早就料到了她的心思,一柄带血的刀已架在了凝燕的脖颈上。

  松了松手,让方才抽紧了的丝带落下去几寸,给足了空余,还需打一个死结固定住。他克制着,凝神定气,终于扣紧了两处丝带,将她的襦裙提到了该有的位置。若是打在马腹上,血止不住,即死;打在人身上,若是要害部位,亦是即死。”

  辰霜使出浑身的力气, 爬过去, 双手扶在铁栏上,朝他低声道:

  “他, 他在哪?”

  辰霜闻言,遽然抬首,死死望着他,紧抿着唇。”

  辰霜面无惧色,似是早有预料,沉声道:

  “你我之事,你我之间解决。透白的衣料内里,深埋着一根纤细的红丝带。但,回鹘与大唐已有盟约在身,怎可背弃违约,将甘州让于祁郸?

  最终,她却什么都没说出口。我要见他!”

  话音未落,她又被男人大力掰直了身子,强迫她面对着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

  “只能是我!殿下忙于战事, 不会见你的。他面色平静无波,似是再说一件与杀人无关的平常事:

  “你再多说一个字,她便要人头落地。”他冷冷哼了一声,从一个倒地死去的祁郸人的箭袖中拔出一件带勾刃的利器,举起来左右一看,道:

  “你们唐人,没怎么和祁郸人打过交道。

  她飞扑过去,想要将祁郸和回鹘即将绕道甘州进攻的消息告诉她,让她速速回凉州报信。”

  叱炎不动声色,接过那根同样色泽的红带子,剑眉微蹙,面露困惑。”

  辰霜虽有惊异,但仍在怒中,冷声道:

  “那我倒是要谢谢玄王殿下救命之恩了。你敢不敢看着我的眼睛说不是吗?

  玩腻了,他咧嘴一笑,逼近她苍白的面,道:

  “迟了。

  他硬着头皮,试着将两条丝带先绕起来,接着,他猛地将带子一抽,拉长了。”

  “盟约?”

  辰霜还未反应过来。你带走帛罗一事,我还没跟你好好算账。

  峰峦叠嶂,高山流水。”他笑了一声,似在自嘲,对她道,“你不会以为,我还会对你像之前那般心慈手软?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和我们回王庭吧。”叱炎皱眉,嗤了一声,道,“你们唐人个个都是骗子,我又为何要死心塌地,遵守盟约?巴果臧将要做什么?

  辰霜被晒得有些发虚, 身体一倒偏过头, 额角无意中撞到了铁栏,痛得嘶了一声。”叱炎收刀,淡淡道。女子无法抑制地“嗯……”了一声,撑在软绵绵的榻上,大口大口地想要呼吸吐纳起来。……”辰霜银牙咬碎,抬眸道,“你要如何,才肯善罢甘休?可你现在身上,还有何筹码,可与我如此谈判?她不由想起,几个时辰前,她失败的逃跑。若是我不杀人,今日死伤的也许就是你我了。

  叱炎常年握刀,杀伐无数的手指面对细蝇般的带子就有几分颤抖,笨拙地穿了好久没有打上结。”

  “如何?

  叱炎冷酷的眸光扫过,似是一道长鞭,一抽一抽地□□着她。真是可笑至极。

  “你已落入我手,死到临头,还有心有闲想着凉州之事。

  “你……”辰霜向来虽觉祁郸人非善类,但如此趁人无防,毫无信誉的背刺,令她胆寒心惊。

  听她提起凉州,他心中刚才被软玉温香埋下去的无名之火又涌了上来,再也无法收束。”他回望她,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挑眉道,“你也看到了,本王还没去,怎知他们头儿要提什么要求?”他望着她秀气的眉峰高高蹙起,眼中的光渐次黯淡了下来。变了许多。”

  她语罢之时,叱炎转身回至榻前,正颇有兴味地玩弄着她额间的碎发,似是不曾在意听她说了什么。”

  叱炎俯身扣住她精巧的下颚,肆意地抚弄着,如玩物一般摩挲着。

  他变了。”

  “你,无耻!”

  似是带着几分笃定的骄傲。

  丝带突然一紧,窒住了她的呼吸。

  “丝带卡得太,太紧了……”她喘气的声音低不可闻,“松,松开……一些……”

  叱炎“哦”了一声,幽幽的目光凝视着她。”

  叱炎抹着下颚,低笑一声,反问道:

  “你想知道?

  辰霜在此期间一直屏息良久,此刻终于松了一口气。

  辰霜将他的神色一处不露地看在眼里,断然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若我猜得不错,祁郸人此番千辛万苦来找你,是不是想向回鹘借道甘州,突袭大唐边境,突袭我凉州?他心中既是愉悦又是惨痛,冷笑着继续刺痛她道:

  “让我来猜一猜,你是否此刻在后悔。”

  叱炎将一只手掌张开,抵在刀柄之上,刀身直立,尖头触地。”

  叱炎不语,只是低头浅笑,披散在侧的墨发挡住了他俊美的侧脸,却掩不住他目中灼亮而又残酷的光。

  他故意不直接穿过衣料取出那根带子,而是缓缓将垂在她后背那乌黑如缎的青丝撩起,拢去前面。

  她缓缓睁开眼,看到了铁笼外的葛萨,正拿着水囊将清水泼在她面上。还未等她呼吸顺畅,耳边拂过一阵热气,男人滚烫的唇抵在她泛红的耳垂上,低低道:

  “若今日不是我在此,你也会让别的男人如此替你系衣么?他们的武士,身上除了带刀,还带着不少暗器。后悔当夜没将刀尖插得再深些,再用力些,好让我这双眼永永远远闭上。

  辰霜回想起凝燕带来的关于祁郸人的消息,仰头望着他,试探问道:

  “祁郸人找你是有何事?”

  叱炎望着她皓腕上的皮肉被披帛捆绑,磨得破了皮,留下几道猩红的血线。”葛萨看着她这副样子,也顿生了几分怜惜,摆摆手走远了,一面还喃喃道,“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届时,不但消息没递出去,人也死了。

  他蜷起手指,沿着那条清瘦的脊骨顺流而下,行至水穷处,慢慢勾起了那根嫣红的带子。”

  “哦。

  辰霜面上涌起了红雾阵阵,紧咬下唇,呛他道:

  “天下所有男人皆可,就是唯独你不可。

  皎白的脊背失去了遮掩,霎时映入眼帘。自以为藏得很好,实则在一片素白中极为惹眼,

  红丝带像是一条狡猾的赤练蛇,隐匿在高深的草丛中,就等着有人路过,伺机咬一口血肉。

  辰霜猛地甩开他触摸的手,深吸一口气,一双眉目中的明光直迸而出,道:

  “你敢这般杀他们的人,因为,你定是已答应了祁郸人的要求。乖一些, 少受点苦。

  “谢, 谢……”她干渴的喉间发不出声,嘶哑着吐出来几个字, “葛萨, 你伤,怎样?

  他眸光更暗,喉结微耸,上下滑动。变得她有几分不认得了,或者说,她本来就未曾认清过他。挑逗够了,又撬开她紧闭的齿关,倏地咬住那条小舌的舌尖。”他鼻尖继续下探,缓缓启唇,慢条斯理地含住她倔强却又娇软的唇瓣。

  “扰我清净,他们该死。……”

  “别费劲了。

  他是头一回帮女人穿衣。”他仍觉不够,拿血污遍体的刀身反复在凝燕的脖颈间擦拭着,笑道,“这笔账,怎么做划算,你那么聪明,不必本王多说吧。

  幽香扑鼻,扰乱思绪。”

  辰霜颓然倒了下去。我只恨我当时失手,没能即刻将你杀死,如今留下无穷后患。”

  “小伤, 不劳你挂怀。”

  辰霜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你若是不知,就不会如此轻易杀了他们头儿派来的这几个来使。

  ……

  当时,她被叱炎裹着锦衾横抱着出了怡香院,候在楼下的凝燕不顾生死地冲过来,想要从叱炎手中救走她,反而被他一刀砍伤了手臂,一时间连握刀都极其吃力。”葛萨双手抱臂, 目光冷冷的,打在她煞白的面上, “我只是受命不能让你死, 你要是死了, 殿下非杀了我不可。他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柄头,尚未干涸的血迹不再凝固,转而一点一滴流下,将地面的石雕菡萏纹染成赤红,如同一朵开在血池之上的红莲。

  须臾,她笑了一笑,摇头道:

  “是。雪白的后颈上,方才被他用力吮-吸出的红斑仍赫然在目,像是一块胭脂色的胎记,牢牢印刻在肌肤之上,又像是一瓣红梅,落于初雪之间。却见男人已突然拔刀而起,将背对着他们毫无防备的几个祁郸人砍杀殆尽,刀刀致命。

  似是察觉到了他的戏弄,她等得有些不耐烦,将胸前的绢带甩过肩去,递予后头的他,语带急切道:

  “快系。

  她双眼闭阖着皱眉,捂住额头, 忽感面上一阵清凉。

  久违的鲜血的甜腥味涌入他的唇齿,他轻舐一口,满足道:

  “可惜,你就算后悔也迟了。他收回目光,并未替她松绑,只是低声对她道:

  “等着。”

  “这种暗器,伤人无形。”

牢笼

  烈日当头, 酷热难耐。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日暮的日头尤其毒辣,连躲在树下的蝉都鸣叫得低沉无力。还有, 不必谢我。”

  她寒眸凛冽,一字一句道:

  “所以,你定是知晓了祁郸所求所图,而且,心中早已有了决定,才敢如此杀人妄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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