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对她许下的诺言,他一句也没实现。”
“临安裴家,当年是镇守一方的霸主,他们要是来,那咱们有救了......”
人到绝望时,最需要的便是希望,哪怕一点,都能打起精神来。
答案是肯定的。
就连他小郡王的名声,都是靠着拍皇帝的马屁,才得以稳住。
他亲眼看着北人是如何侮辱南国的嫡出公主,知道她那一去,犹如刀山火海,却爱莫能助,眼睁睁地看着她坐上了北国人的马车。”之后他便再也不想读书,成了临安城内混吃混喝的纨绔,别说这天下,朝廷上的一切大小事,都离他太远,他够不着,也不想够。
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羡慕、嫉妒都有。”底下的人开始议论了起来。
赵炎在哄吵中被拉上了城墙,望着底下密密麻麻,拖家带口,甚至卷着被褥背着锅碗瓢盆的百姓,也不用王荆再押着他,自己抬脚站在了最高处。哪个裴家?
在那艘船上,一位妇人跪在他和邢风面前,被北人毒哑,说不出一声话来,只交给了他们一封名册,和一张折叠得陈旧的纸。
他在瑞安王府的身份卑微,儿时曾因被兄长嘲笑,“奴婢之子也有资格拿起圣贤书,简直是笑话。”
在场的人,哪个不是江陵土生土长的,谁又想离开。”
邢风让赵炎真诚,没让他撒谎,更没让他乱传圣旨。”
芸娘说完,王荆便上前揪住了赵炎的胳膊,二话不说,将他往外拉。”
“正因为我姓赵,我不能不管。”
“巾帼不让须眉,我们要让北人知道,南人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我们也有利爪,今日我得圣意先前来支援江陵,南人不可侵,江陵知府必定会全力抵御外敌,还有我身后的......”赵炎回头望了一眼王荆手里的旗子,“裴......”怎么是裴,赵炎错愕了一瞬,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硬着头皮道,“裴国公府,裴家军,增援我江陵。
赵炎在听说明阳公主杀了北国皇子之后,便也坐不住了,旁人恨不得往江陵里面逃,他倒是拉着邢风,风风火火地去找知府,偏要往战火正激烈的襄州跑。”
从临安出来,这个世道是什么样的,他看得一清二楚。逃能逃到哪儿去,家国一灭,岂能有我等安身之地,尸骨埋在他乡,死后魂魄都回不来!
他知道她的好,比任何人都清楚,但他错过了,越往回想,心口的悔意和对自己的痛恨便越深。”赵炎突然收起了平时里的吊儿郎当,神色带着几分悲伤,“我不能让天下人都寒了心。”
襄州一旦失守,江陵即危。
如今走了这么一趟,看尽了天下苍生的苦难,邢风说得没错,奴婢之子又如何,他生在南国,便是南国子民。
杨悠混在人群中,及时煽动,“说得对,我们不能放弃,自打出生我便身在江陵,落叶归根,我哪儿也不去,谁要想入侵,这条命豁出去,拼死一搏。
今日临走时,她同知府说的那句,“我替我夫君裴安,请求征战。”
“咱们不逃了!
皇帝没来,有一个姓赵的在,有他做定心丸,先涨涨百姓的势气。”
“对,圣上既然来了圣旨,定不会不管咱们,且还有裴家军在,只要守住江陵,定能赶走北人。
皇帝重文轻武,自己不养兵,更不许底下的人私养兵马,王荆的两千人出了城,江陵知府剩下来的那点兵马,完全不够抵御外敌,兵靠不上,只能靠百姓。”
他没问芸娘,这些人是从哪儿来的,听王荆叫他小姐,心头多少也明白。
纸张上写着:“天地神灵扶庙社,京华父老望和銮。”
他永远都忘不了她看自己的眼神,他无法坐视不管,不单单是因为他姓赵,还因为他也是南国人。
赵炎想到这儿,周身都是劲,紧捏了一下拳头,暗自道,“裴兄,嫂子在这儿,我一定替你保护好。
郎情妾意,夫妻和睦,如今她幸福美满,他没有任何说服自己的理由,去打扰。
第85章
北人入侵,襄州离临安最近,即便知府派人镇压,也压不住,百姓犹如洪潮挤在城门前,势要破城门出去逃生。
赵炎被这一闪,脑子里刚想的词儿,没了影踪,情急之下,也只剩下真情实意,冲底下的人高声道,“我是临安瑞安王府的郡王赵炎,北人这些人涨势欺压我南国,取我南国的血汗之财,辱我南国尊严,来我南人的地盘胡作非为,强抢民女,倒卖我南国妇孺,今日天狼更是挥军浸我南国,新仇旧恨,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北人有铁骑,我南国有热血爱国的儿郎,有临危不惧的女郎,巾......”
赵炎卡了一下。
所有的将士齐齐跪地,声音震耳。
百姓的声音渐渐地冒了出来,“北人是什么样,大伙儿这些年都见识过了,咱们是等着他们虐杀,还是举起手里的刀,就算是死,也要在他们身上戳出一个窟窿。
眼下的乱世他不能不管。
邢风凑上去,提醒,“巾帼不让须眉。
知府哪里敢放人,急得跺脚,“小郡王,祖宗,你就别再给我添乱了,你姓赵,你要是有个什么事,我怎么同陛下交代。
那个躲在院墙内,担心着日后出来,没人同她说话的小娘子,已离他越来越远,远到她自己恐怕都忘记了,唯还留在他心头,迟迟无法释怀。”
“裴家?
她会。
横竖都是诛九族,赵炎一不做二不休,回头对芸娘一笑,“嫂子放心,你,你这些人,都是我指使的,我同裴兄立过誓言,兄弟的媳妇儿就是我......一日兄弟,终身情谊,不求生前同床,只求死后同......”
他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还是别说了,及时收住,“那个,总之,嫂子,今日所有的罪,我来背。”
邢风冲他一笑,“郡王由心而发便可,真诚最可贵。”
赵炎听着底下的百姓回应,正在气势上,一脸正气,回头豪迈地道,“我瑞安王府的百来口人命,换取南国百姓几千上万,乃至整个南国,不值当?
“还能有哪个裴家,没听说吗,是圣上旨意,定是临安的裴国公府。
这个时候,百姓的情绪已然乱了套,如何引导煽动,跟在裴安身边见多了,她也学了一些,如今倒是用上了。”
今非昔比,如今的圣上怕也活不了多久,芸娘也没推辞,抱拳道,“多谢郡王。
此时再看她骑在马背上,更多的似乎是心疼。”
有了‘圣旨’在,一切都好办,芸娘光明正大地带着王荆两千兵马,午后便出了城门。
赵炎正热泪盈眶,暗自伤怀,门口突然一阵动静,芸娘带着王荆走了进来,未等他反应,先开口道,“小郡王,得罪了。
自从裴安相识,他几乎都是被护的那个,儿时被人欺负,次次都是裴安替他出头,揪住对方的领口,提到他跟前,要他尽数还回去,那些年,他之所以能在临安城内挺直腰杆子,是裴安给他的勇气,这么多年,他一次也没彰显过自己的本事,这回终于有机会了。
他没读什么书,也没什么口才,一开口便打了一个结,转过头心虚地扫了一眼芸娘,又看向身后的邢风,“本王该说什么?
芸娘同王荆、杨悠走在前面,小小的身影骑在马背上,脊梁挺得笔直,脸上的坚毅,已同往日完全不同。”哪怕粉身碎骨。
“属下誓死追随夫人。
赵炎和邢风一道,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赶往襄州。
她说他不欠他,实则错了。
见此阵势,他身后的小厮脸色都吓白了,“郡王使不得啊,假传圣旨,诛九族啊。”
“属下誓死追随夫人......”
扬悠脸色一白,没想到她要上战场,大军面前,她不好驳她,待大军开始准备上马了,她一把拉住芸娘,急切地道,“小姐不可玩笑,战场不是小姐该去的地方,奴婢答应过夫人,要护住小姐,奴婢即刻送你去果州。”
值不值当,得等刀子架在他脖子上才知道,这时候他倒不怕被王爷打断腿了,小厮腿都开始打颤。
他也亲眼看到了北人是如何欺压南国的百姓,当街强抢民女,甚至强|暴。”他也听到了。
圣上不作为,苍天之苦,总有人不甘愿等死,战事一起来,恐怕不只是王家,其他地方也陆续有人起义。
长廊上,裴安正提着灯笼。
江陵死守不是办法,最好的是出兵支援襄州。”
赵炎斟酌了片刻,回头冲底下的人群,吼了一嗓子,“大伙儿安静一下。”
芸娘看着她,那双灵气的眸子内没了一丝光亮,半晌才摇了摇头,“姑姑,我躲不了了,这个世上有我在乎的人,我想要保护他。
赵炎完全没反应过来,愣了愣,适才的正经劲儿瞬间没了踪影,急忙回头,求饶,“诶,嫂,嫂子,这是要带我去哪儿,我都给裴兄说好了,我不回临安,他答应了的,真的,不信嫂子去问他......”
芸娘一笑,态度和气,“郡王放心,不让你回临安,只让你去城门口说几句话。
他欠她太多了。
他不是圣人,也会去想,若是当初自己不惧威胁,没有同她退婚,她嫁给了自己,是不是也会这般维护于他。
来了江陵之后,他第一眼见她,是她从府外归来,他本想迎上去,却见她扬起唇角,朝着跟前的长廊望了过去。”
底下的人依旧一团乱,完全没听他说话,赵炎抓了一把脑袋,“安静,安静,你们听说我,就两句话......”
芸娘看向王荆,王荆吹了一声号角,底下的人终于收了声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