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朝黄土背朝天,虽然身体上辛苦,可再也没有人指望他去读书,陈廷实的心里反而特别轻松,就像终于卸下去了一块儿大石头!
哥哥不仅才学强他千万倍,容貌也俊秀,年轻时就不提了,如今都五十岁了,依然风度翩翩,一把长髯打理得比女人的头发还要顺滑,根根分明,丝毫不会让人觉得邋遢臃肿。
陈廷鉴就瞪儿子:“怎么不给你二叔见礼?”
陈家祖宅太小,她与两位嫂子一样都只带了四个丫鬟,没有小厮可用。”
陈廷实感叹道:“大哥相信咱们,叫咱们继续打理。
与孙氏一样,她只穿着白色孝服,脸上也没有用胭脂水粉,只是齐氏姿容艳丽又擅长保养,丝毫看不出已经有了四十岁的年纪,竹叶眉丹凤眼,自有一股当家夫人的精明强干。
主宅。
陈廷实却没有读书的天分,本来就不太聪明,越是被周围的人拿去与哥哥比较,他越读不进去书,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不挣功名了,跑去自家田里种地!
老老实实种地的陈廷实,没有因为那些比较怨恨过自己的哥哥,相反,他对哥哥十分钦佩与感激!”
华阳睨他一眼,从屋里拿了一片银叶子给他:“赏钱,现在可以去了吧?”
他绷起脸来,经年累月的官威一压,陈廷实再也不敢劝说。”
陈廷鉴眼角又是一抽,示意二弟先出去,他再问儿子:“可知道信里都写了什么?”
陈敬宗:“放心,都是夸咱们家的。
陈敬宗故意问:“他没奏折如何?
陈廷实又看向书桌上的信,忐忑问:“公主的信,是给皇上的?”
齐氏慢条斯理地喝茶,等下人们都走了,她才低声讽刺道:“什么信不信的,那是大哥人在京城,高官厚禄,既有皇上赏赐,又有底下官员孝敬,根本看不上咱们家里的这点田地商铺产业,倘若他这次不是丁忧,而是被皇上厌弃丢了官,他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跟咱们争家产。
陈廷鉴摆摆手,不想多谈自家的犟种。
陈廷实信他,哥哥打小就这样,做什么都成竹在胸。
陈敬宗懂了:“我就是你身边的小厮。
阁老陈廷鉴正在招待自己的二弟陈廷实。
陈敬宗就是这时过来的。
他们这一房住在陈宅的东院,分别是陈廷实、齐氏夫妻,儿子陈继宗一家三口。”
华阳:“那你就差管事去驿站跑一趟。
要不是哥哥当了官,他与母亲在老家的日子不会越过越好,要不是哥哥当了官,他也不会娶到本镇最漂亮的姑娘为妻!平时陈廷实站在她身边,不像丈夫,更像一位管事,对她唯命是从。
哥哥是天纵奇才,九岁考得童生,十二岁成秀才,十六岁中举,十九岁的状元郎!
想到公主会向皇上抱怨自家,陈廷实额头都开始冒汗了,看那两封信如看催命符。
齐氏坐在堂屋。
公主过来后露面的次数不多,每次都戴着面纱,但光看那身影与面纱下模糊的眉眼,都能看出一定是位仙女似的美人。”
陈敬宗神色淡淡:“自家叔侄,何必生分。
“大哥,刚刚是我先站起来的,你别怪敬宗。
陈敬宗也不多说,将两封信放到老头子旁边的桌子上:“公主的信,您有空一道送进京吧。
第8章
陈廷鉴父子俩势同水火碰面就吵,可苦了缩着肩膀等在外面的陈廷实。
陈廷鉴摆摆手:“这是何话,我们早晚要回去,这些还是你与弟妹继续打理。
陈廷实这人,从小到大都活在亲哥哥的影子里。”
看公主的落笔,轻快平和,再联想昨日妻子说公主居然喊了她娘,就知道公主对家里的安排并无不满,除了老四。”
陈廷实不爱听这话,给她讲道理:“咱们家祖产就只有五十亩地,如今田地多了,铺子也开了好几间,全靠大哥每年往家里送银子,就算哪天大哥真想要回去,那也是他应得的。目无尊卑,成何体统!”
陈廷实点点头,喊来小厮,又把这两箱子账簿抬回去了。
气归气,华阳还要他做事,吃过早饭,她将昨日写好的两封家书交给他:“你去问问父亲,如果父亲也有奏折要送去京城,就连着我这的信一起送了。”
重新进来,陈廷实神色惭愧地劝道,怪他起身迎侄子乱了尊卑,反倒令侄子挨了骂。”
陈廷鉴松了口气,面上却严厉,教训儿子:“我与你娘对公主问心无愧,唯一委屈公主的就是你,冥顽不灵,明知道公主嫌弃你粗鄙,还不知悔改!
陈廷鉴忽然道:“我也要给皇上写封折子,二弟先回去吧。”
陈敬宗冷笑,话没听完便走。”
父皇器重公爹,公爹处理好丧事,按理说也该写封折子给父皇报平安。
陈廷实虽然是二叔,见到这位英武冷肃的侄子,还是紧张地站了起来。”
陈敬宗颠颠那银叶子,意味不明地看看她,走了。
陈廷鉴看了一会儿信封上的字,摸着长至胸口的胡子道:“你多虑了,公主通情达理,绝不会为了这些琐事浪费笔墨。
难道京城的官老爷都兴这种胡子?会不会嫌弃咱们家里简陋?
陈廷鉴眼角一抽,这个老四,读书不行,顶嘴比谁都厉害!
他又偷瞄了几眼哥哥的胡子。”
种了大半辈子地的陈廷实,从未想过家里能住进来一位公主!”
陈廷实:“大哥总要对对账……”
陈廷鉴:“你这是与我生分!”
竟是用他才听见的亲爹的话顶了回来。”
陈廷实指指小厮抬进来的两箱账簿,恭谨敦厚地道。
“大哥,这是咱们家的账本,以前你不在家,现在你跟嫂子回来了,家里的产业还是都交给你们打理吧。
瞧见丈夫把账簿又抬回来了,齐氏撇嘴一笑:“大哥没看吧?
他十九岁中状元,之后不是留在京城就是外放做官,三十年来全靠二弟打理祖产照顾母亲,如今兄弟团聚,自然有很多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