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好好我松，你别用力，待会弄伤了你。七点，新闻联播的背景乐激昂响起，卓裕手机也快没了电。”姜宛繁连有理有据地辩驳都带着几分甜腻的撒娇，“那就祝你，逆风执炬，早点搞定那老头。客厅亮着灯，灯火通明的，卓裕就坐在沙发上。

　　不明所以的年轻队员悄声问队医，“他是谁啊？那么多好苗子，好少年，我凭什么再来选你？

　　卓裕下意识地回头。

　　卓裕喘着气，右额渗出的血顺着颧骨往下，如慢放的镜头。”姜宛繁走过去，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显然不信，“不是从一百级阶梯上滚下去的，摔不出你这模样。”卓裕没料到这老头的固执只增不减，他刚松半分，徐佐克猛地一推，车门结结实实地夹在卓裕的手掌上。”徐佐克态度板板正正，“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我不是垃圾回收站。从你决定走的那一刻，你已和赛道缘尽，我和你也没有再叙旧的必要了。

　　卓裕说起这些，目光纯净如稚童，再回神时，又黯淡如浓雾。”

　　“飞机起飞要逆风。”

　　“亲一口。”

　　这话受用，卓裕亲了亲她侧脸，“那一路顺风呢？”

　　梦想轻几两，现实千斤担。三顾茅庐这才第二遭，别的没有，就是脸皮厚。两师徒暗自较着劲，谁都不服软。

　　惊叫连连，大伙纷纷围过去询问他伤势。

　　姜宛繁轻声：“你后悔吗？刚想转头，右肩一沉，姜宛繁扬着笑脸，歪头冲他眨眼。

　　卓裕的表情相当精彩。

　　训练馆整点的钟声播报，撞击着神经。

　　“本来想有个好结果再告诉你，但可能，不会有结果了。

　　很快到地方，卓裕看到熟悉的建筑时，心如一片汪洋劈头盖下的一层浪。野蛮生长的斗志，蛮横冲撞的勇气被唤醒，在心底压抑地翻涌。机场人来络绎，陆续有人站在队伍后。正如一首歌那样，最熟悉的陌生人。”

　　姜宛繁粲然一笑，“我们已经天天见了。”

　　徐佐克不可能不出门，但见上面了，也当没看见似的。

　　他俯视下方，哪怕是连仿真都算不上的训练台，都让他万丈澎湃，如鲠在喉。围观的队员渐散开一条道，徐佐克就站在卓裕三米远的地方，目光锐利，不屑，稀薄。”

　　这话其实挺刺人，但卓裕没事人一个，还死乞白赖地帮他开副驾车门。”

　　徐佐克绕过他肩膀往前走，撂下两个字，“过来。”

　　卓裕乐不可支，不死心地问：“真不跟我说再见？

　　卓裕把衣服盖下，握紧了她的手，笑着安慰：“看到雪板没忍住，上去滑了两圈，高估自己了，年龄身体早如从前。

　　卓裕有过两年职业滑雪运动员的经历，在这之前，是自幼的兴趣与正规的学习与训练。”徐佐克的手往高台一指，冷言道：“上去。”姜宛繁踮脚。”

　　—

　　养了两天伤，卓裕再次出发北京。

　　台下惊呼阵阵，时隔多年，以观众的角度来观赏，卓裕的表现依旧漂亮。十米滑行后，凌空腾跃，于半空完成第一个大回转动作。

　　徐佐克一脚急刹车，车身狂抖以示警告，卓裕默默闭了嘴。

　　进入训练馆，场地宽、高、明亮。

　　背上的摔伤不轻，整根脊柱都是疼的。

　　徐佐克这话无疑是一把粗糙且锋利的利刃，毫不留情地斩断他的一切侥幸与念想。”

　　卓裕接过雪杖，熟练地上去高台。”

　　这哪是安慰，分明是自嘲。卓裕排队在末尾，跟着旅客缓步挪动。姜宛繁这天约了客户，没送他去机场。”

　　卓裕也终于明白，走时她迟迟不肯说再见的原因了——

　　无需再见，我一直和你在一起。”

　　卓裕笑，“不是老头，是徐教头。徐佐克苦劝无果，一拍两散，在回天无力的时刻，不顾所有地冲着卓裕悲慨斥责，“你永远不要再来见我。

　　徐佐克扭头瞪他一眼，卓裕笑得没个正经样。”卓裕将在北京发生的一切告诉姜宛繁，第一次正式聊起他的过去与梦想。进门要刷脸，他通过后也没停，卓裕连忙贴着他的后背蒙混过关，差点撞上老头儿的背。

　　但下一秒落地，卓裕重心不稳，前倾扑地，狠狠摔在坡面，连人带雪仗直滚而下。

　　徐佐克的焦虑神色一闪而过，连着往前走了两步，当卓裕无意做了个往他这边看的动作时，徐佐克猛地停步，又恢复了一脸冷漠。

　　“咦？卓裕估量着，有分寸地对抗，不至于伤着他。

　　卓裕声音嘶哑，低低喊了一声：“老婆。

　　徐佐克道：“你还没认清现实吗，你现在的身体，状态，技巧，心志，都大不如前。

　　姜宛繁漂亮的侧脸鼻尖挺翘，白皙的耳垂上有一颗小巧的痣，淡淡的如微缩版红豆。

　　徐佐克一脸平静地站在楼梯上。徐佐克不耐地别开脸，皱眉，下耷着唇角，看似嫌弃至极。

　　卓裕被人扶到休息区，队医在做简单的处理。”

　　—

　　姜宛繁今天难得下一个早班，一店员生日，请大家吃了顿饭，到家也快八点。

　　姜宛繁一把挽住他的手，颇有女侠范地说：“走，陪你上京城。

　　“你既然来找我，那就要有诚意，有让我原谅你的本事。

　　卓裕喉咙咽了咽，没有犹豫，走去换好滑雪服。”

　　卓裕说：“无悔。

　　“去哪？

　　但后来，折戟沉沙，荒谬收场。

　　卓裕啧的一声，一把将人拉住，拉进怀里箍紧了，“连声再见都不跟我说？

　　卓裕检票后，进入登机桥。

　　卓裕站在原地，有点恍然。他好像看到年少的自己，还魂一般无比亲近。

　　徐佐克是他职业生涯里的贵人，在大一的校运会上，徐佐克一眼相中卓裕，从此亦师亦友，互相成就。你回来啦！”卓裕又笑着搭话。门开到一半，徐佐克出手制止，力气大到卓裕差点没守住，于是两人来回拉锯，比臂力，比手腕劲。”

　　姜宛繁不经心地撩了撩眼皮，“他打我丈夫，就是老头儿。

　　“嘶——！

　　卓裕拦在他车前，舔着笑脸说：“我给您当司机行么？他低头看手机，查询北京天气，这几日温度飙升，短袖应该能派上用场。

　　“您换车了？呼吸烫，哪儿都是烫的，甚至他的身体也在不自觉地微抖。”

　　卓裕苦着脸道：“辞职了，您就给个再就业的机会？”

　　场馆渐渐安静，大家陆续停下，高台上自觉让出一条赛道。”

　　卓裕站起身，笑着说：“摔了一跤，没事。挺潇洒地挥手拜拜，然后拧开门把要走。他少年时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这个训练馆度过的。各种训练器具遍布，还有西角的一个专业大跳台上，不断有训练者坐着速滑，翻转的动作。”

　　卓裕笑着笑着，嘴角弧度慢慢收敛。

　　到机场，正赶上登机。

　　姜宛繁撩开他的衣服，看到青紫不一的红肿后，整个人都沉默了。卓裕像被勉强修复的机器，颤颤巍巍地站起，周围有人伸手想扶他，被他摇头谢拒，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出训练馆。”

　　卓裕心跳凝滞，望向他的眼神一分一分黯淡。”卓裕边系安全带边套近乎，奈何对方一眼都没瞧他。走到一半，觉得身后有人跟得紧。”卓裕额头顿时冒汗，嘴唇惨白。”姜宛繁兴奋劲还没一秒，皱眉问：“你脸怎么了？”然后将她抱住，埋头于她侧颈。

　　卓裕带上防护墨镜，接下来的每一个动作，如身体本能反应一般，屈膝，握杆，30度角倾斜于台面。弓着腰，左手握住被夹的手，整个肩膀都在颤抖。提醒着卓裕，今非昔比，就跟前半生挥手作别吧。

　　难的不是选择，还是选择之后依旧坦然。

　　他从休息间出来时，蓝白横纹的滑雪服贴身合体，把他整个人衬得挺拔如翠柏。

　　姜宛繁心疼地将人抱紧，双手稍用力，卓裕嘶的一声到吸气。

　　陪训员在旁小声：“师兄，给。徐佐克绷着脸，脸色铁青，是铆足了气力。他抬起头，对着姜宛繁，一个装模作样的苦笑都挤不出，全是成年人的疲惫。有过意气风发，激流勇进的少年心气。”

　　“在哪摔的？

　　徐佐克停好车，往里走。“嘭”的一声剧烈闷响，卓裕背脊狠狠撞上防护挡板，额头也被雪仗刮蹭出一条长长血口。如很多追梦人的故事一般，他也有过父亲反对，一意孤行的过程。他身体前倾，弓腰收紧核心，下一秒，聚力滑出如离弦的箭。

　　就在他准备去十米远的地方刷个充电宝时，越走越近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不用这么看。”

　　徐佐克讥讽，“你这么大个老板，我请不起。

　　卓裕露出笑脸，有点无赖讨好的意味，“能让我进屋充10分钟手机电吗？”

　　卓裕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徐佐克示意他上车。本不想让她担心的无谓眼神也逐渐卸下防备，像一只湿漉漉的淋雨狮子。”

　　队医叹了口气，“老徐最喜欢的一个学生，可惜后来从商了。”姜宛繁与他十指相扣，身体往他那边侧，说：“都是你的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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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抵达北京后，和上一次一样，卓裕守在小区，大门口，就连小孩儿都认识他了，指着他说：“妈妈，那个叔叔又来啦。要不您休息，我来开？

　　他无法形容这一刻的感受，激流勇进时，又被披戴上一件铠甲战袍，除了一往无前的勇气，更是无论结局种种，都有路可退的无惧。

　　徐佐克气急败坏，“你给我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