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大开山门,广招弟子

第232/232章

”

  “对不起。

  言铭身边的虞恬也看完了小灵的信,早已泣不成声。

  “‘重要的不是值不值得,而是你相信什么’。

  他抬头,在泪眼婆娑里看到了言铭,蹒跚着走来。

  “言医生,我也一直想当面谢谢你,我没什么文化,说不出什么漂亮话,但我想让你知道,我真的很谢谢你愿意治疗小灵,让小灵这孩子又能多陪我四年。

  只是内心充满了抱歉和迷茫。你能告诉未来会用它做研究的医生们,不要放弃治疗任何一个病人,不要放弃研究治愈任何一种眼病,和我的眼角膜一起,努力给未来更多更多的人带去光明,一起战斗,永不放弃吗?”

  言铭很少失态,从医多年,已经见识过各种各样的死亡,内心再大的遗憾难过,言铭都能维持从容稳重的表象。

  明明和病魔抗争才是她这几年来生活的主旋律,这些在医院病床上度过的苍白痛苦的瞬间,她却只字未提。

  言铭哥哥,我听你的话啦,我从来没有放弃治疗,也从来没有放弃战斗哦!

  每场告别都是这么的不容易。”

  “多亏你让我没放弃治疗,也愿意不放弃孩子,愿意给孩子动手术。

  我的那只好的眼角膜,可以请你帮我摘下来,交给需要它的人吗?”

  一个才上小学的孩子,都能有勇气直面病痛,都能在死前坚定地做出器官捐献的决定,都愿意让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以另外的形式继续战斗,那医生又有什么好迷茫的呢?”

  言铭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要道歉。因为如果我那时候就放弃,小灵那时候就没了,我一辈子都不安生,都生活在后悔里,觉得对不起孩子,会不断想,如果当时坚持一下,孩子是不是有救?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而说这句话,是为了自己没能够把健康的孩子还给对方,没能阻止这疾病的复发,还是为了自己劝说不放弃治疗后给这个家庭带来的绵长的苦难。

  这个男人无疑被生活的重锤连续击打得快要抬不起头来了,疲惫、痛苦和贫穷席卷着他,但虞恬和言铭都知道,因为从没放弃给孩子治疗过,小灵爸爸无愧于心,比起早早就放弃小灵,现在的他才称得上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解脱。”

  “但再给我一次机会,就算知道结果还是这样,我还是会选让小灵不放弃治疗。

  谢谢你没放弃我,让我多活了这几年,让我看到了世界,得到了很多原本可能都没机会得到的东西,认识了新朋友,陪了爸爸更长时间。

  虞恬听到他干涩的声音——

  “言医生,孩子已经走了,走的很平静,我按照她的遗愿,把她身上所有可以捐献的器官都捐献了,包括仅剩下的那只眼睛里可以用的眼角膜。

  漫长又短暂的等待后,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小灵的爸爸佝偻着走了出来,粗糙又苍老的双手忍不住地抹眼泪,这个从没有为生活的苦难流过一次眼泪的男人,此刻哭的像个小孩。下次见我,一定要给我满满一整张的神奇女侠贴纸!

  他无法进入手术室,只能在门外等待,清俊的脸上是难以掩饰的难过和遗憾。

  现在我要去休眠了,我先挂了,拜拜!

  不能去的,也可以用来给你们做研究,为未来研究出新的治病方法努力,一起和你们这些医生并肩战斗。

  “言铭哥哥,你一直劝我,不能放弃战斗,不能放弃治疗,要加油,要努力,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到最后,都没有放弃的。现在我做了所有的努力,可留不住孩子,我难受的像是要死了,可我也知道这没办法了,我把该做的都做了,我也没什么后悔和愧疚了,不会觉得对不起孩子了,以后等我也死了,见到小灵和孩子的妈,我也不会抬不起头来。

  等被齐思浩和虞恬的脚步声惊动,言铭回头,虞恬才发现,他的眼眶也有些微红——是竭力忍耐的无能为力和挫败难过。

  然而打开小灵的信,看着孩子夹杂着拼音的稚嫩字体,看着这一行行质朴但重若千斤的话语,言铭再也难以维持冷静。

  言铭忍着内心的情绪往下看,小灵几乎回忆了这几年里所有快乐和感动的瞬间。

  不放弃自己的任何一个病人,原本就是再正确不过的事。

  等虞恬跟着齐思浩赶到手术室外,才发现言铭也正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等着。

  他觉得惭愧。

  言铭那些短暂的迟疑,偶尔的迷惑,以及有时候难以避免的疲劳,都突然因为手中的这封信,变得清明,像太阳出来后散尽烟雾的树林,重新恢复了盎然的生机和勃发的生命力。”

  这个被生活重担压弯腰的中年男人,从自己裤子口袋里拿出了一封皱巴巴的信,近乎虔诚地递给了言铭:“这是小灵,前几天亲手写的,一定要我交给你,她当时还不知道自己这么快就……还想着要当面给你,只是现在只能让我来交了。”

  读到最后,言铭终于难以自持。

  小灵这样的病人,历经病痛的折磨,却仍旧眼睛里只看到了阳光和美好的一面,他却还在矫情地迷茫着,甚至曾经怀疑让小灵坚持治疗的决定是否正确,非常浅薄地用普通人的价值观高高在上地评判着小灵生命的价值。”小灵爸爸抹了把眼泪,径自打断了言铭的话,“言医生,不要和我说对不起啊,你有什么对不起我们的,应该是我和小灵谢谢你,谢谢你当时没放弃我这孩子,才让这孩子又多了几年的命。”

  小灵的爸爸声音哽咽,但眼神却坚定而执着:“我这几年里,确实因为这孩子受了很多苦,为了孩子的医药费东奔西跑,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你说从没后悔过,从没动摇过,那是不可能的。

  虞恬拉了拉言铭的衣角:“你看,你一直没做错的。

  虞恬曾经给过他的安慰,让他重新坚定的信念,在真正的死亡面前,显得单薄而脆弱。”虞恬看向言铭,“这是《神奇女侠》里的台词,可能对医生来说,也是同样吧。

  “孩子的丧葬费用,如果……”

  “不需要的,不需要的。”

  “小灵是个懂事的孩子,她想捐献器官,这是她最后的愿望,我也一定要满足她,为了陪她,我也签了器官捐献同意书,这一路来,受了言医生和医院里护士们的很多关照,我没钱,也没什么技术,做不了什么,只能用这种方式,给大家尽份力了,只希望以后能让你们救下更多的病人,让更多的孩子能提早发现病情,提早手术,而不是像小灵这样。不评判值不值得,而是在于医生应该信仰什么。

  “言铭哥哥:

  一直很想告诉你,我真的好谢谢你,因为你,我长大了,能写字了,没有在两三岁就死掉,才有机会吃到好多好吃的,见到你们,开心地过了一个那么好的生日,也陪爸爸多过了四次他的生日,吃了四次生日面。

  我住院的时候,听护士阿姨们说过可以捐献器官,我已经让爸爸帮我签了字,我的身体可能像坏掉的机器一样要回去维修了,但我身体里很多零件是好的。医生说小灵得的是眼部恶性肿瘤,这好的眼角膜,也不能移植给别人,但可以捐了给你们用来做医学研究和教学,包括孩子身体里其他的器官,总之,能用来救人的就救人,不能的,让孩子能做点贡献,做点研究,也是好事。

  言铭恐怕又在迟疑自己当初劝说孩子和家属不要放弃的行为了。

  我一直记得之前吃过的棉花糖、糖炒栗子、萝卜丝饼,还有蛋糕、糖葫芦、月饼,前两年我还去看了灯会,爸爸也带我去了夜间集市,我们还去了花店,逛了宠物店,我摸到了小仓鼠和小猫,好喜欢,但是因为一直住在医院和租的房子里,没法买回来养,不过爸爸带我去了好几次动物园……”

  像她这个年纪的孩子一样,小灵的信件里没有严格的时间线和逻辑,想到哪里写到哪里,并不是多严谨完美的作文格式,然后言铭看着她颠三倒四地回忆好吃的和好玩的,仍旧非常动容,仿佛小灵还在他的耳边用仅剩的那只清澈眼睛看着自己,天真单纯地诉说自己生活里甜滋滋的小片段,像每个健康孩子那样,眼睛里没有任何疾病的阴霾。

  所以,我的这些器官,会去新的身体,代替我继续战斗。”

  小灵爸爸数度落泪,但还是握住了言铭的手,继续道:“现在孩子走了,孩子走之前很安详,觉得多活的这几年,她很开心,这就够了,言医生,有孩子这句话,就够了,我安心了。”

  小灵爸爸眼圈泛红,又执着言铭的手感谢了好久,这才转身踉踉跄跄地离开。”

  小灵的爸爸抹着眼泪:“如果小灵的眼睛,能让你们研究出更好的治疗眼病的办法,也算是为更多人带去光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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