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有人伺候就是好，母女三人从外面裹着寒风进门，早有秋分等人烧好热水，备好了干手巾和替换衣裳等着。

　　吃得人头疼，张口都是荤腥，正好用山楂汁压一压，也解腻促消化。”

　　新家分外宽敞，因她们人口少，就显出几分空旷来。

　　“况且，此事的主动权不在咱们这边。

　　换言之，如果人家对外来的皮货不屑一顾，那师雁行也没办法了。

　　确实，府城之繁华必然超过州城，但师雁行通过各种途径打听对比之后发现，这两个行政单位之间的差距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真稳赚不赔的话，师雁行早怂恿自己人上了！

　　江茴便笑着打趣，“如今日子好过了，竟也挑三拣四起来，想当初咱们娘仨一只鸡吃几天的时候还跟做梦似的。”

　　师雁行也跟着笑起来。”

　　江茴笑得浑身发抖。师家好味买卖越做越大，朋友固然越来越多，只怕敌人也少不了，万一来日对方图谋不轨呢？说老实话，师雁行也不敢打保票，所以才会在一开始就把所有的利害得失光明正大摊开来讲，让付春生自己做决定。我每天自己挑喜欢的衣服穿，谁也管不着，这就是掌握主动权！二是这个提议终究会真正奏效吗？

　　“会，有可能会。

　　江茴细细看了半日，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哪儿还轮得到别人？

　　江茴若有所思。

　　如果师家好味按部就班，一级一级往上扩张，就不得不一次次重复之前曾经走过的路子：

　　考察新市场，打点新地方官，笼络新地头蛇，接受新盘剥……

　　而府城的政局却比这里复杂数倍有余。”

　　把小姑娘给美得冒泡儿。

　　鱼阵听罢，恍然大悟，自己歪着脑袋消化片刻，然后说：“我明白啦！

　　江茴就在她对面盘账，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又清又脆。如果是他们自己花费自然没有问题，可如果要花在同门身上，少不得要跟家里人商量。

　　鱼阵还小呢，吃鸡的事儿早忘得干净，闻言，只把耳朵竖得老高，“吃鸡？

　　江茴开始还怕她的胳膊头帘钻出去刮到蹭到，可后面见小姑娘颇有分寸，也就不出声了，只转头问师雁行：“付掌柜那边能行吗？

　　这些钱全都是她自己赚来，该怎么花想怎么花都是自己说了算，谁也不用问，谁也不用管。”

　　一句话问了两个意思：

　　一个是付春生会同意师雁行的提议吗？

　　因才吃了饭，倒不必上急着上点心糕饼，秋分就带人煮了几盏冰糖山楂汁解腻。

　　“瞧这小手小脸凉的。”

　　相处这么久，她是知道师雁行的野心的，虽说来州城这边也才半年，可若照之前的速度和习惯，这会儿也该开始准备往外筹划了吧？

　　师雁行看着空荡荡的院子道：“回头等天正式暖和起来，务必要叫人挪几株花树进来，也添添人气。

　　最后还是鱼阵自己觉得不对，小脸臊得通红，扭骨糖似的撒着娇，不许她们笑才停了。

　　才过了年，谁还缺这两口肉吗？

　　但这个计划真的会有效吗？

　　不多时，帐也算完了，江茴抬头揉脖子，见师雁行正夹着毛笔，托着下巴，对着窗外，怔怔出神，便出声问道：“可有什么不顺？

　　“咱们不往府城去吗？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咱们鱼阵真棒！

　　但师雁行就不同了。

　　师雁行并不急着回自己的院子，先督促鱼阵练了两张大字，这才放她去睡午觉，自己则抓了几页纸随手勾勒，准备开自助餐厅的事。

　　那些衣裳和手巾都用熨斗热热地烫过，暖暖的，柔柔的，穿在身上很受用。”

　　师雁行向后靠在马车壁上，觉得不大得劲儿，又顺手抓了个软垫垫在腰后，这才缓缓吐了口气。

　　她原本对经商做买卖一窍不通，所以才甘愿缩在后宅盘账。

　　“什么是主动权啊？

　　“得亏是黄夫人，若他想对潘夫人那边下手，咱们干脆就不要接茬了。

　　鱼阵挑着车帘看着街景，大眼睛咕噜噜直转，满是好奇和惊喜，也不觉得腻。

　　“可惜花园里面有几株牡丹不错，是上任房东留下的，回头叫人来好好养一养，四五月咱们也能赏一赏这国色天香。

　　师雁行回答得很认真。

　　鱼阵或许能记住，或许记不住，但天长日久的，总能留下点印象。”

　　付春生请客的地方距离师家新宅有些远，要穿过城中几条繁华的街道，车轮碾压在青石板路上，吱呀作响。

　　她是习惯走一步看十步的，早在美食城基本站稳直脚跟之后，就开始考虑日后的发展和扩张了，做出这个决定也是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如果她愿意接招，才有可能继续往下进行。

　　师雁行还真就嗯了声。

　　特意用了雪白的甜瓷盛着，暗红色的山楂水儿微微挂壁，酸甜可口，非常清爽。

　　这小东西，竟只长了个吃心眼吗？姐姐做吗？

　　而且师家好味来沥州，好歹还有苏北海帮忙搭桥铺路，可如果去府城的话，杜泉和周斌能帮忙？可架不住师雁行有意分享栽培，隔三差五就拉着她说起生意经，如今几年耳濡目染下来，也多少有了点商业意识。什么时候吃鸡？

　　师雁行也笑得东倒西歪，外面的秋风等人也跟着肩膀直抖。

　　“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师雁行换了个姿势继续说，“如无意外，师父和几位师兄未来几年都要在京城度过，我去那边的话，大家彼此也能有个照应。

　　但宋云鹭不同。

　　先饮几口热牛乳驱寒润肠，满口生香，然后盘腿在炕上喝冰糖山楂汁，滋润又顺畅。

　　纵然裴远山和田顷、柴擒虎有心帮衬，可不怕说得直白一点，那些资源都不是他们本人直接掌握。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师雁行和江茴就都笑着点头，毫不吝啬地夸赞起来。

　　说白了，经过反复计算之后，师雁行初步得出结论：

　　去府城开店的回报比太低！”

　　师雁行笑了一回，把自己做的经营计划退给江茴看。

　　他家境贫寒，又有父母妻儿在老家，恐怕没有余力打点四方。

　　也许今天用不到，明天用不到，但没有白学的知识，总有一天会用到。

　　本来做生意这种事就近乎赌博，谁也不敢说百分百获利取胜。能帮得上忙吗？

　　嘻嘻，我可真厉害！”

　　裴远山和宫夫人都出身名门，田顷和柴擒虎也不用说，家中要么不缺钱，要么不缺人，从政之路自有家人支持，暂时倒不用师雁行怎么出力。”

　　江茴记下了。

　　付春生同意这个计划只是第一步，甚至可以说是最微不足道的一步，最关键的是要看黄夫人什么反应。

　　师雁行就笑：“大大地长进啦！”

　　潘夫人自己家就有钱嘛，怎么可能瞧得上外边这点零七碎八的？

　　而师雁行却从不以鱼阵年纪小为由回避或敷衍，每次都尽可能以自己的方式说的更通俗易懂，简单直白。

　　想明白之后，江茴点点头。”师雁行塞给她一个手炉，“让我想想怎么跟你讲哈，就好比我上街买东西，买什么买多少都是我说了算，那些摊主着急也好，高兴也好，不高兴也好，只要我意志坚定，他们就左右不了我的决定，对我来说，这种情况就叫掌握主动权……”

　　小孩子总是拥有疯狂的好奇心，鱼阵也经常冷不丁问一些非常复杂，甚至高深专业的问题，可能有些大人觉得小孩什么都不懂，直接就混过去了。

　　付春生确实花了好大的功夫，付出好大的诚意做今天的会面，可诚意未免太足了些，满桌大鱼大肉。我可以吃辣子鸡吗？”

　　鱼阵不知什么时候缩回来，好奇地睁着大眼问。”

　　付春生有野心也有心计，不然做不到这一步，所以目前走投无路的他一定会答应自己的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