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守俨拿了那些大大小小的袋子,挂在了自行车车把上,又把一个包和一个鞋盒都递给她:“你坐在后面抱着。”
握着自行车把,陆守俨看着她。
而就在让人几乎窒息的沉默中,初挽看到,陆守俨眼神深邃到让人看不懂。
他眼神深邃,目光平静,看不出恼,也看不出别的什么。
她这么胡思乱想着,却突然发现,自行车好像停下来了。
后退一步的他,看上去有些遥远。
初挽故作不知:“对,怎么了?”
初挽摇头:“没有……”
陆守俨解释道:“刚才不是针对你,我只是觉得小时候的事情很幼稚,不太想提。
此时的他除了略显年轻,和后来并没什么大差别,岁月对他好像格外优待,成熟到一定地步就好像定型了,一直保持在一个状态。
她开始觉得事情不太对。
走着走着,不知道走了多远,便看到前方的水泥地面上出现了一双靴子,是军靴。”
初挽:“嗯,谢谢七叔。
她抱着怀里的运动鞋盒,开始回忆这件雍正粉彩是从哪儿收的来着,多钱收的?
陆建时也就是贪钱,九龙杯虽珍贵,她虽然心痛,但是也不至于要了她的命。”
初挽:“嗯。
她笑了笑:“七叔……问你个事。”
说完,他转身,大踏步往前走,看都没再看初挽一眼。”
初挽:“你低下头来,我要小声说。”
初挽:“嗯……”
当下陆守俨骑车,初挽坐在后面,怀里抱着买的衣服以及鞋子。
初挽抬起头,落入了一双漆黑的眸中。
尽管他已经低头了,初挽还是踮起脚来,她故意冲着他的耳朵吹了口气。
夜色中,他低首望着初挽。
初挽也就笑道:“好,大伯母,我知道了。”
朦胧月色下,初挽笑得眼睛澄亮:“就是随便问问嘛。
人和人之间,逃不过一个缘字,人和物之间亦是如此。
她低头,开始反思自己。
陆守俨给她把东西送到门前,不过他没进去,只是递给她。”
陆守俨看着眼前的初挽,她清澈的眼底只剩下淡漠的凉意,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是海市蜃楼。
她把声音放得很轻,在他耳边低低地说:“小时候的事,我不记得了,怎么办?”
他抿了抿唇,低声说:“可是也很重要,你刚才突然提起这件事——”
初挽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七叔,你不用说了。
反思过后,觉得自己确实在挑逗男人方面不太行,她就没这方面天赋,很可能画虎不成反类犬。”
初挽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轻轻软软地道:“七叔,小时候,你会抱着我叫宝宝,是不是?
回到胡同的时候,正是各家冒出炊烟味儿的时候,胡同里弥漫着饭菜的香味。
于是便清晰地看到,他耳朵那里迅速染上一层红晕。
她竭尽全力,能够握在手掌心的,又有几个?”
陆守俨:“挽挽,我没说你逗着我玩不好,你想怎么都可以。”
陆守俨低声问:“生气了?
后怕之余,冷汗直流。”
冯鹭希颇为欣慰:“老爷子今天才和老太爷打了电话,正提起你呢。
她感觉自己仿佛玩过了火,很可能就这么玩崩了。”
初挽点头,笑道:“对,买了东西,看了电影。可这是小时候的事,对我来说,幼稚。”
他没再说什么,她也无声地坐在后座上,就那么让思维散漫地放空。
陆守俨:“走吧,回家了。
而想到上辈子那些收过的宝贝,自己这辈子不知道是否有缘再见,心里便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惆怅。”
陆守俨:“先去拿衣服,再回家。”
初挽点头:“我明白。
这辈子一定要收到,不然一定会遗恨的。
一切都紧绷到了极致,初挽能清楚地感到自己每一次心跳。
初挽也不想说什么,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
陆守俨颔首,之后看向初挽:“给你放你屋里去。”
她淡声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不至于因为这个无理取闹,你不想提,我能理解,我现在也不想提,希望你也能理解。
而就在这种放空中,她记起来上辈子见过的一件“古月轩”,那是一件雍正粉彩,胎骨精密,釉色洁白,匀净明艳,明亮细润,乍看倒仿佛泼了一层浅淡的胭脂水,实在是看得人怦然心动。
他略犹豫了下,还是道:“挽挽,别多想。”
当下初挽也不说话,就无声地跟着他。”
陆守俨看着她的笑,仿佛能看到她的坏心眼:“你这脑子里又在想什么?
初挽张了张唇:“怎么了,七叔,不是要回家吗?
最美不过胭脂色啊…
初挽那时候每天早上起来,都要看一眼,每每看到,都觉得心情大好。
初挽疑惑:“嗯?
这就像一个人于没有月亮的夜晚行驶在一望无垠的马路上,一念之间,累了,停下来休息,等天亮了,却发现,往前一步已经是悬崖。”
初挽听着,便懂了,他自然明白她过去书房,陆老爷子会和她说什么,而这个时候自己和陆老爷子说的话,就至关重要了。
初挽耷拉着脑袋,想着,也许他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如果一个控制不好,可能下场比选择陆建时还要凄惨。
最后少不得叹息一声,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然而,她说完后,陆守俨却缓慢地站直了身体,之后,僵硬地后退了一步。”
陆守俨:“坐上来。”
她有礼貌的样子让陆守俨怔了下。
她咬唇,一脸乖巧无辜。
和这样的男人交手,情场商场,稍有不慎,怕是都注定一败涂地。”
初挽:“好。
路灯下,她看到他正无声地看着她。
初挽低头默默地走着,心里却想,在她人生的某一刻,她也有过这样的记忆,傍晚了,肚子饿了,跑回家,闻到饭菜的香味,便有了倦鸟归巢的温暖。
不过那都很久远了,过了那么多年,她早忘记了,只有一些仿佛水墨画一般浅淡的记忆。买了这么多?
她微怔,有些茫然地仰脸看过去,却见陆守俨正回过头来看她。
而这个时候,陆老爷子和自己太爷爷打电话是因为什么,显而易见。
夜风一吹,她整个人冷静下来,冷静下来后,只觉得后背发冷。”
这话一出,她可以清晰无比地感觉到,眼前男人的下颌线条倏然收紧,身形陡然变得僵硬,就连呼吸,都是压抑的克制。
初挽懵懵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现在看来这奇妙的一天仿佛一个试用期,试用期结束,一切都变得很微妙。
所以,她的兴致戛然而止了吗?老爷子说,让你回来后过去一趟他书房,你先洗洗,我估摸着他这会儿正看书,你洗洗脸过去正好。
他走得义无反顾,让她只能看到一个冷漠的背影,追都追不上。你要不要和我说说,或者,给我演示演示?”
陆守俨看着她的笑颜,略顿了顿,到底是俯首下来。
男人不是古玩,爱情也不是商场,砸下重金未必可以一尝夙愿,人心更是不会被手段和金钱所收买。
初挽的坏心眼便蠢蠢欲动:“其实,我是想问问你——”
陆守俨声音很沉:“嗯?”
冯鹭希笑吟吟地看着他提着的那一堆:“这是给挽挽买的?
一进院子,正好看到冯鹭希从客厅出来,她见到初挽回来,便笑着说:“回来了,这会儿回来,是看了电影吗?”
她说的老太爷自然是初挽爷爷。你们先放下吧,休息下,差不多得吃饭了。
快拐弯的时候,陆守俨突然侧过头来看身后的她:“抱紧了,别把东西丢了。
只是不知道,她重活一世,哪个和她有缘,哪个又和她无缘?”
初挽:“不会。
她深吸了口气,低着头,就这么往前走。
陆守俨:“挽挽,你可以逗着我玩,没什么,随便你高兴,我怎么都行,但是——”
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冷意:“别拿这个来逗我!”
她想了想,补充说:“其实是我不好,你也应该知道,我就是故意逗你,我不能这样,对不起。
初挽只觉得,一切都变得无声起来,漫天星子都仿佛寂静了。
他递给她后,看着她,仿佛有话说。
陆守俨将车子停在大门下,初挽先进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初挽的错觉,她感觉眼前男人的眼神有些恍惚,他好像隔了十八层迷雾,就那么看着她。”
陆守俨默了片刻,才道:“挽挽,我不会说什么来影响你的决定,我也一直说,希望你能冷静,不要冲动,我们的事,你随时都可以后悔,重新选择。”
初挽:“我没有。
夜风吹过耳边,初挽沉默地看着路边的灯箱广告牌。”
这么说着话,刚放下自行车的陆守俨,拎着大包小包进来了,他看到冯鹭希,也打了个招呼:“大嫂。”
初挽低头,想了想,又抬起头来:“那衣服呢?
更何况他是一个城府很深的男人,心思隐晦,并不是自己能够轻易掌控的。我说是我错了,那就是我错了,既然自己错了,那我就不会因为这个迁怒你,我也不需要你来安慰我或者解释什么。”
陆守俨敛眸,低声说:“等会你过去书房?
这让人感觉很温暖,充满人间烟火气。”
陆守俨:“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