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公主不让我说的。司徒陵一惊，回头望着他黑沉的目色，面露难色道：
“你别这么看我，我可劝过了。”
见男人忽然已从案头起身离去，司徒陵追了上去，挠头问道：
“哎，我说，你究竟什么打算？”
……
之后，一直到金乌西坠，暮色四合。他又垂下头去，低声问了一句：
“她走了？
长风站定后，侧过身，随手摆弄着案牍上的公文。”
“她既能不远万里追我到回鹘，我怎么就不能追她到草原？”长风垂下眼帘，看似平静的语调之下，掩着他汹涌的心潮。”
男人缓缓将他的衣襟松开，手已渐渐紧握成拳，恨恨道：
“你为何不早说？
难道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所以，即便当年公主曾与朝廷宦官站于一道，我养宁远从未恨过公主，一直跟随她了五年，看着她一日日召集将军旧部，在陇右军中为我们残兵讨得一席之地。让他怎么忘，再坠崖一次失忆一次都未必忘得了。”
他手中的公文“啪”地一声放下。
“将军！
生死两忘？她什么性子，是我三言两语能劝回来的？
几个守在门口的亲卫见书房的门被遽然推开，还没待多久的清河公主自内快步走出，面色冷郁，眼角泛光。
众人骇然。除了近日众将提议夺取肃州的计划与他预想的有些出入，过于慢了，众将来来回回求他“审慎行之”的劝诫令他有些恼了，但也从未见他发过如此大的火气。书房始终未有响动，到了深夜都还未传膳，里面更是阒静无声，恍若无人。再说一遍！
几个亲卫诸般滋味涌上心头。”司徒陵倚靠在案前，垂眸望着顾自阅览公文的男人，道，“和河漠部的人走的，我一直送他们出了峒关。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吱声，继续守在门外。
他淡淡道：
“我这里即将与祁郸开战，让她远离中原，先去漠南河漠部避一避也好。无她在身侧，如何能安乐？”伏案的男人头也不抬，冷声道。
她目光下敛，屏住呼吸，强忍盈眶中的热泪，勉强以一个公主高贵的姿态，挺胸昂首道：
“清河在此，祝将军，此生安乐，子孙满堂。他身为将军父帅，当日屏退所有人后才托付于她，定是不想将军知道，他也有私心，是一个弃一军而保一子之人！”宁远咽下一口气，语带哽咽道，“她说，故萧帅一生为国为民，存于世间，素来以大义大勇著称。
明明是冬日里，葛萨还没进凉州府都督府就已开始浑身冒汗。
更怪的是，往日从来宿在卧房的少帅，近几日，竟然一连数日睡在书房。”宁远不顾他的命令，跪伏于地，拜道：
“当年，是萧帅请求公主殿下，要她不惜一切代价，从宦官监军手里保下将军你的啊！
房内的男人听到响动，倏地抬头一看，目光先是望见了飘飘荡荡的一条袖口，往上移，看到了司徒陵欲言又止的面容。没有妻子，他如何会有子嗣？
既是他父帅去前的意志，他还能怎么恨她？
俄而，内里骤然传来“轰”地一声，巨声响彻耳畔。他的目光落在案上公文下那一角玄底赤面的绢书，纷繁的心终于稍微安定了些许。公主她为我河西付出良多，我永志难忘！
此生安乐？”
“追回来。
司徒陵听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还以为听错了，面露喜色，不由追问道：
“什么？直到今日看到清河公主穿戴齐整从他卧房走出，众人才恍然大悟，心下窃喜不已。谁不知道少帅这么急于夺取祁郸手里的甘凉十一州，连他带回来的回鹘骑兵都已编制入河西军用于布阵突袭，不就是为了速取战功，以落入敌手的甘凉十一州为聘，向圣上求娶公主。”
“这就是你要对我说的？
养宁远远离众人，独自在门口踯躅了几刻，竟忽然推门而入：
“将军……”
“出去。”宁远猛然抬头，唇角颤抖，道，“我怕公主她再也不会回来了。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凉州城初雪方霁。可耐不住人家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啊。此次将凉州归于河西萧氏只为平衡西北势力，避免陇右崔氏一家独大，不便掌控。
一日来，他独立房中，反复咀嚼着她离去前说得几句话，始终意难平。”男人冷酷的声音如玉崩冰裂。听起来像是斗大的案牍被掀翻，巍峨如山的公文坍塌，噼里啪啦地往地上掉。将军需牢记经年教训，谨言慎行，勿再犯帝王之忌。”
“走了。即将跨入书房门前，脊背更是发了一层湿汗。
子孙满堂？”
“将军，公主是受已故萧帅所托，为了从宦官手中保下你，当年才会故意不让我们出关的。”
说着，宁远垂头丧气，诉道：
“公主殿下已离开凉州了，她走前还对我说，此生珍重……”
“将军！
本以为好事将近，结果竟是这么一出。
少帅自归来以后，虽喜怒无常，但从不形于色。
***
数月后，天朗气清的一日。”
一时间，她在入房门前酝酿许久的话语，已全然烟消云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只余一声告诫：
“帝王之心，将军深知。”
男人霍然起身，大步而来，将养宁远一手从地上提了起来，声音低沉无比：
“你说什么？”男人说得平平淡淡。”
他的初心依旧。”
她语罢便决然推门离去，留下错愕万般的男人在房中静立许久。几人探头探脑，正盯着书房里面的动静。当年故萧帅出征前，我曾偶尔听得一事……今日，我必要告之将军！”他迟疑了一刻，试探道，“你不恨她了？”司徒陵故意低咳几声，道，“我瞧了一眼，要我说呢，都是力大如牛的糙汉，没有我们长风将军半分俊朗。
当真荒唐可笑。
她倒好，骗她瞒他后，躲得远远的，临走前还说什么断情绝义的话来。
甘凉十一州和她，仅此而已。”
“河漠部那个郡主，一路上都在指着随行的几个草原汉子给她看，说要给她在草原上找个最英俊的夫郎。
众人心急如焚之时，望见司徒陵踏着夜色出现在了门口，众人宛若遇见了救星，纷纷躬身将他请进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