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华阳大长公主拦着没让他们过去,而他们也生怕听到帝后在情绪激动下说出什么失态的言辞,想着晚些等皇帝情绪稳定再过去也好。
顿了一下,华阳一字一顿地徐徐道:“顾非池才是元后所生的嫡长子。
这两个字深深地刺激到了柳皇后。
此刻在这里的,包括礼亲王在内,大都是两朝甚至三朝老臣,他们自是知道当年皇帝和先皇后顾明镜不和,帝后的争执有多么激烈。”
“还有皇后娘娘……”
“快去拿两件斗篷来。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湖中狼狈扑通的帝后身上。
第145章
在一阵短暂而诡异的寂静后,湖岸边又变得嘈杂起来。
戴着半边面具的顾非池背手而立,哪怕是面对这场惊天动地的闹剧,也依然云淡风轻,唇畔甚至带着一点点的笑。
废后?
可是现在不同了。!
这皇位本该是属于她的阿泽的。
徐首辅深吸了两口气,心脏狂跳不止:
如果说,顾非池是先皇后顾明镜所出?
有那么一瞬,她几乎怀疑,是不是皇帝故意设计好了这一出,就为了在众人的面前把她废了。
“咳咳……”皇帝断断续续地咳着,眼前黑一阵,明一阵,整个人有些浑浑噩噩,仿佛快要飘起来了。”
“……”
包括徐首辅在内的众人都呆愣愣地看着那几个下水的内侍合力拖着帝后往岸边游来,水波荡漾。”
“那么你,如愿以偿了!
跪坐在地的柳皇后也没好到哪里去,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散了大半,散乱的发丝被湖水浸湿贴在脸侧,双手无力地撑在地上,连续咳着,口中吐出了不少湖水。
唐越泽往扶栏那边迈了一步,也想下水去救帝后,立刻就被两个内侍一把拦住。
方才大皇子继帝后之后匆匆离开了天音阁,华阳大长公主听了内侍禀报后,与众人说帝后为了立储之事起了争执,让宗令以及首辅帮着相劝,就带着他们一起过来了。
华阳说的这些话像针一样刺在皇帝心头,对柳皇后的憎恨似潮水般翻涌,又连续咳了好几下。
但是——
顾皇后在封宫半年后,难产,一尸两命,母子尽亡。
那几句话挥之不去地回荡在众人耳边。
几步外的华阳神情淡漠地扫了狼狈不堪的帝后一眼,吩咐身边的一个内侍道:“去抬肩辇来。
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华阳蓦地动了,朝坐在岸边的皇帝走了过去,停在了两步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皇帝,唇挑冷笑,直呼其名道:“唐弘诏,这就是你想要的?”
话尾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似乎随时都会背过气去。”
“本宫为证。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这一切。
徐首辅的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就听华阳又道:“当年先皇后身怀六甲,中毒而亡。
她的阿泽。
还亲口说了——
废后。
皇帝登基后,为了收拢兵权,下旨召还在盛年的卫国公顾延之归京荣养,更想把西北兵权交给柳汌。”
华阳毫不掩饰她对皇帝的轻蔑。
一年后,皇帝就改立了柳贵妃为继后,再后来,才有了大皇子唐越泽。
这皇宫里,从来没有这样乱过,华阳身后的王亲大臣们从方才起就傻愣愣地站在那里,复杂的目光在顾非池与皇帝之间来回看着,带着几分打量,几分思忖,几分若有所思。
恍惚间,她忍不住去想,当年他有没有对顾明镜说过废后。”
卫国公缓缓点了点头。
皇帝与柳皇后在水中沉沉浮浮,扑腾不已。
既是嫡子,又是长子!
哪怕皇帝与顾明镜争吵得最厉害的时候,顾明镜依然是高高在上的皇后。
而她,只是“侍妾”扶正而已。
此时此刻,他对皇后最后的一丝温情也已经烟消云散了,只余下了嫌恶。
每个人的脑子里都似有无数只蜜蜂在嗡嗡嗡地乱飞乱撞,有点反应不过来。”
“太医,去看看太医来了没?
哪怕顾明镜死了,她也是元后,是皇帝的原配嫡妻。
柳皇后下意识地去搜寻唐越泽的身影,将视线望向了呆呆地站在水阁门口的儿子,想要靠近他,但手脚虚软无力,不听使唤。
不,没有。
她的心脏似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掌狠狠地攥紧。
刚刚只有那些内侍在,她和皇帝同归于尽,哪怕内侍们说了什么,也不会有人相信区区几个阉人。
唯有柳皇后露出一丝悲哀至极的笑,再次看向了皇帝,表情讥诮,似在说,事到如今,他终于承认了吧。”
她的声音并不大,却极具穿透力,语调铿锵,颇有一种振聋发聩之效。
不止是华阳大长公主,还有她身后的礼亲王、怡亲王、徐首辅、卫国公以及十几个文臣武将。
举国等待着这位皇长子或者皇长女的诞生,盼着大景的后继者。
柳皇后闻声慢慢地抬头,自皂靴沿着大红皮弁服一点点地往上看,直对上礼亲王苍老严肃的面庞。
“看,那个小公公救到皇上了!
柳皇后的心中极度绝望,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的软肉,甚至抠出了血珠。
好几个官员面面相看。
岸边湿了一大片。
皇帝当着礼亲王和首辅的面说了她弑君。
她唯一的底气就是皇帝亲笔写的那道立储诏书,以及顾非池还姓“顾”。
任何人都能看得出来皇帝此时已是命垂一线。
他头上的那顶金丝翼善冠掉落在了湖中,从花白的头发,到身上的龙袍乃至靴子全都湿哒哒的,点点水珠顺着那苍白消瘦的面颊不断地往下滴,整个人就跟落汤鸡似的。”他胸口作疼,出气难受,连手脚都冰凉麻木,声音中带着虚弱的颤音,“当然不……”
“是。!
帝后吵得激烈,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到来。
也同时注意到了站在礼亲王身后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徐首辅、庄亲王、怡亲王、卫国公以及好几个文武重臣。”
他的语气是言辞难以形容的复杂。
“这个疯婆子,胡言乱语。
眼睫还在不断地滴着水,眼前一片模糊。
此举彻底惹恼了顾皇后,帝后几次争执不下,顾皇后半点不肯退让,甚至还在早朝上闯到了金銮殿上,为顾家力争。
柳皇后半垂着头,口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苦涩味与血腥味。
就见跳入湖中的那几个内侍都奋力地朝帝后的方向游去。
华阳目光炯炯地扫视了周围众人一圈,朗声道:“顾非池是元后顾明镜所出。”
她的语气肯定,不容人质疑,短短八个字仿若一锤定音。
柳皇后僵硬地扬首环视众人,樱唇剧烈地颤抖着,眼珠极缓慢地转动了两下,惊骇得无以复加。
徐首辅的心跳怦怦加快,直直地看着顾非池。
那岂不是代表着,他才是名正言顺的——
皇嫡子?”
于是,又有两个小内侍一前一后地朝竹林跑去,周围乱糟糟一片。
“咳咳……”皇帝一边咳着,一边想抬手喊救命,可皇后用瘦弱的胳膊死死地扒住了他,想把他往水下按。”
一双黑色的皂靴进入柳皇后的视野,耳边响起礼亲王的质问声:“你刚刚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包括徐首辅、礼亲王在内的众人不由自主地去看站在华阳身边的顾非池。
可是现在……
风一吹,皇后湿哒哒的身上就冻得发抖,打了个激灵,仿佛有刺骨的寒风自她千疮百孔的心脏刮过。
梁铮亲自给皇帝披上了一件明黄色绣五爪金龙的斗篷,亲自去给皇帝拍背顺气,一会儿问皇帝觉得怎样,一会儿又让人赶紧去催太医。
帝后一番唇枪舌剑,此刻想来,在场几个老臣仍觉记忆犹新。
浑身乏力的皇帝被湖水泡得脸色发紫,喘息微弱,几乎是气若游丝。
也就是说,他们刚才没有听错。
他们在竹林中就看到了帝后在水阁内争吵,吵得面红耳赤,气急败坏。
皇帝颤巍巍地转头看向柳皇后,发须抖动,连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都那么吃力,那么艰难。”
“死前诞下一子,是本宫亲自取的名字,也是本宫亲手交给了卫国公。
两个人的声音碰撞在一起,华阳的音量压过了皇帝。
他的嘴唇青白没有一点血色,双手如同痉挛般死死捏紧,吃力地边咳边说:“皇后弑君…咳咳……”
“弑君”这两个字似是用尽了皇帝所有的力气,说得清清楚楚,在场的所有臣子们都听到了。!
“殿下放心,皇上和娘娘会没事的。
而那个时候,顾皇后已怀有身孕。
这句话犹如当空一记霹雳震得众人头晕目眩。!
原来,那位真正的皇长子没有夭折,还活着。”梁铮用尖细的声音宽慰唐越泽。
皇帝呼吸微弱,如垂死的鱼般张着嘴喘息,虚弱地又道:“朕要废后。”华阳中气十足地说道,掷地有声。
岸上的内侍们赶紧过去接应,将帝后一前一后地从湖中捞了起来,响起一片哗哗的滴水声。
“顾非池就是顾明镜的儿子!”
她抬手指着另一边的柳皇后,“这就是你背信弃义逼死元配,不惜令柳汌祸乱朝纲,也要娶的女人?
他一边咳水,一边吐着黑血,连牙齿都被血染黑了一半。
他们正局促得不知道目光该往哪儿移的时候,就见皇帝下令要勒死皇后,而皇后竟然说出了那番惊人之语。”
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洪亮有力,一个气息奄奄。
“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