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悲催的人生

第3/83章

  辰霜知晓,这是他一贯的激将之法。二人箭囊之中各带五支箭矢。”

  他的呼吸有些弱,不及平日那般强势。

  辰霜揉了揉眼,不知今日为何如此嗜睡,口齿不清地问了一句:

  “殿下的伤可好些了?只要能打得赢我们,哪怕是一座城作彩头也未尝不可哈哈哈哈。

  他从容不迫地对大可汗道了一句:

  “这一局,儿臣请战。

  与她的面颊仅有咫尺之隔,仿佛下一刻就要轻刮她的鼻尖以示惩戒。

  铜槌敲响了金鼓,竞赛正式开场。”

请战

  辰霜的瞌睡一瞬间全被这句话敲醒了。”

  “无碍。

  男子特有的雄浑而又清冽的气味混入她的鼻息,坚实壮阔的宽背骨骼分明令她一下惊醒过来。

  她正要起身,却听场上忽有大唐使臣向可汗请战。

  掖擎可汗一拍大腿,不以为意, 哼了一声, 转头对一旁的义子叱炎道:

  “有何不可。

  二人遛马对峙许久,身着玄衣的叱炎突然甩缰策马,奔走之时,一支箭已搭在满月一般的雕弓之上,趁对方未来及张弓,箭矢已“咻”地一声飞梭而去。

  叱炎不慌不忙,抿唇淡淡道:

  “今日是大唐使臣在王庭的最后一日。

  于理,她想要大唐赢,出一口战败的恶气;于情,她却在心底希望叱炎不要输,除了不想和崔焕之回去外,她不愿他再因她而受伤。

  崔焕之轻轻一笑,在草地上踱着闲散的步子,目光刺了过来,道:

  “你的人?

  指尖感到一丝滞重,她垂下头去,忽见双手已被包扎好。

  “看见了?

  他端坐在位, 脊背笔挺,不动声色, 就算远远望去, 都可隐隐感到浑身散发的肃杀之气。

  一想起他心口那道狰狞溢血的箭伤,她便心弦紧绷,陡生出一丝难过来。素闻草原男儿射术无双,大可汗,我方选一名代表,与你回鹘的神箭手比一比箭术,定个彩头,大可汗意下如何?

  玄王叱炎麾下所领的一十八铁骑营,更是以彪悍善战的精锐骑兵闻名大漠。

  “大可汗, 准不准?”

  她抬眸,见叱炎微微侧身,与她耳语。

  瞬间,一切明了了起来。”希乌负手于背,在旁揶揄道,“只望,可不要丢了大可汗的脸。”

  叱炎言简意赅,只是静静望着她的脸,目光如片云,将她笼罩。”

  辰霜心若油煎,见叱炎面无表情地坐下,靠近他低声道:

  “殿下身受重伤,不可逞强出战。”

  如果她料得不错,大唐此次出战的,必是陇右军第一神箭手养宁远,也就是当日暗箭刺伤他的人。

  此种硬性比试,乃是仿照千里奔袭的骑兵战所生,哪怕去了杀伤性极强的铁制箭簇,仍是危险异常。

  二人对阵,列马于百米开外。若是不慎中箭,被木镞刺中要害,哪怕不死也会身负重伤。

  她竟未曾想到,崔焕之等一众陇右军竟混在使臣队伍之中,充当使臣的护军, 前来回鹘王庭。

  千钧一发之际,叱炎低俯下身,紧紧伏在马鬃之间,任由三支箭贴着他的脊背擦身而去。”崔焕之眉目含笑,恭敬对座上的掖擎可汗行了一揖, 意在催促。

  三箭同时离弦,精准地往玄衣男子刺去,意在限制他的躲避空间,三支之中,只要一支击中,便会大大击落叱炎的战力。

  那个声音有些耳熟:

  “今日盛会,我大唐的射手也想与草原的勇士一较高下。

  一眼望去,果如她所料,大唐使臣那侧,一个年轻的七尺男儿出列,于马上左手执弓,右手拉缰,高声道:

  “从三品云麾将军养宁远,领教玄王殿下高招!昨日赶路甚急,掌心和手指被磨破皮都未曾发觉。”

  见是大唐使臣要比试,掖擎可汗笑而允之,语调轻慢:

  “大唐使臣今日想要什么,直说便是。

  他也在看她, 剑眉微挑,狂妄中带着一向的高傲与笃然。”他甩开胡袍起身,不疾不徐禀道。

  辰霜一向不喜这般蛮力的较量,看了数场后已是百无聊赖。

  掖擎可汗一向极重颜面,如何经得起他这番大言不惭的论断。

  此次,他还不死心, 定是有备而来。想必早在她前往肃州之时, 他已觅得了她的踪迹。”

  在场所有人聚焦在这二人身上的目光, 又转而悄悄向席上一动不动的玄王叱炎投去。玄王殿下难道是怕输不起,被我们赢了彩头丢了人吗?

  她偏过头,望向一旁端坐不语的叱炎,心中没由来地一颤。

  辰霜攥紧了拳头,在高照的日头下冷汗淋淋, 湿了颈背。

  叱炎感应到了拉扯,却不曾回头,只是缓步上前,马靴踩在草地之上飒飒作响。你只需乖乖在我身后,他们必不会注意到你。

  望见这一幕时,辰霜的心霎时揪紧了。

  瞌睡中,她不知何时已被叱炎安置在了他身旁,靠在他脱下的大氅为枕被,侧趴着伏在案上,睡得天昏地暗。他的侧脸迎着日光,玄铁面具之上投着斑驳的光影,勾勒出一道英气逼人的下颔线。

  辰霜蹲坐在他身后投下的一片阴影之中,自暗处伸出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袍边。箭矢早已备好,皆是去掉了铁镞,以粗木磨制成的平头箭镞代之,减小攻击力。

  辰霜未曾料及,鹿茸大会这种蛮族比法,竟如此不顾惜人性命。她舒了一口气,继续在地上数着蚂蚁,眼皮却越来越沉,周身似有绵云漫漫,陷入一片柔软之中……

  待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正枕着一袭狼毛毫尖大氅。

  宁远勒马蹄踭,闪避间,那支箭已刺中他的左侧肩甲,将他那处整块甲胄击碎后掀翻而起。于是,坐于左侧的宰相希乌瞅准时机,顺着台阶而下,率先对可汗禀道:

  “鹿茸大会的彩头一向是草原生的十年鹿茸。”

  “并非要大可汗一座城,只问大可汗要一个人。

  一个没支撑住,额头下垂,缓缓落在了前面叱炎的脊背之上。

  “玄王殿下的骑射工夫,在王庭乃是一绝,你出马,赢回你的人,也是合情合理。”

  掖擎可汗点头,望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叱炎。

  见她苏醒,眼前的男子微微颔首,轻声对她道了一句:

  “你困了,回去让葛萨前来便是。玄王, 这是你的人?

  宁远定是受了崔焕之的军令,是要故意往叱炎的伤口上射箭。昨夜的闹腾了大半夜,此刻困意渐渐涌了上来,只觉得颈上这颗头颅有千斤重。哪怕隔着面具,亦能感受到他笃定的气息,像一阵微风拂过这片草长莺飞,就此莫名地抚平了她躁动不安的心。

  他捂住伤口,迅速俯身从箭囊中抽出三支箭,趁叱炎回马之际,拉开弓弦蓄力,对准了对手的左侧胸口。

  “回大可汗, 她是我的人。

  他们比的竟是对于骑兵要求最高的马上骑射。她之前未曾细思, 崔焕之如何会在如此偏远的销金窟出现寻她。

  叱炎他旧伤未愈,战力不同往日,对战养宁远是否能够全身而退?揪心之时,她的指间扣紧了衣袖。

  草原是骑兵的天下,回鹘王庭如今之盛,也是在马上夺来的天下。

  辰霜望着他跃然上马的模样,仍是那个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玄王,若不是她心底知晓,谁又看得出他其实负伤在身,是强撑作战。即,以活人为靶,射中敌方多箭者为胜。各部挑选最具能力的勇士,一群彪形大汉,威猛精壮,角逐赛场。”

  掖擎可汗投去赞许的目光,大手一挥准了他。”

  他说话间,呼出的气息扑面而来,连空气都温柔了些许。她从案前伏起身来, 晃动间面纱细碎的流苏垂落,其下, 一双微翕的眼眸直视着那个出列的大唐使臣。

  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对面一列席位,坐得竟是大唐议和使臣,乌泱泱的一排绯色官服,在草原上犹为夺目。”

  场内顿时死寂无声,如同平静的湖底下暗潮汹涌。

  却见他仍是在与四周的大臣谈笑风生,并未有异。今日大唐来使为客,我们为主,用一个女子做彩头,何其风雅,倒也未尝不可。

  辰霜始料未及,心下一惊,不由自主向叱炎身后靠了靠,想借由他高大身躯的荫蔽,藏于其中。

  她预测不出个结果,心思烦乱中,见叱炎微微俯身,伸出食指极其轻地在她耳边一点,道:

  “待在这里别动,等我回来。

  所幸木镞硬度小,只是擦破了他的胡袍,受了三处皮外伤而已。”

  叱炎微微颔首,轻踢马蹬,行至赛场。再偏过头,映入眼帘的,是男子修长的手指,正环绕着一圈青瓷的杯盏。”

  她垂首应声称是。”

  那位身着绯袍的年轻使臣悠悠侧过身来,凤眸一敛,指着玄王叱炎座位上,那个戴着面纱的女子,道:

  “就要这位姑娘作彩头吧。参战之人不仅需要善于驭马,一身武力精于骑射,还要灵活闪避,以躲开敌人致命的流矢。

  于奔马中射击,本就考验骑手的射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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